诺恩脑子一团乱麻。
回到家中吃晚饭,全然忘了要给柴卡萌发消息。
另一边,柴卡萌晚饭时拿起手机,迟迟等不到哥哥的讯息,便主动敲开对话框:
【哥,你吃饭了吗?今天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叮咚
他抬眼扫过屏幕,看见是弟弟发来的消息,白天那桩荒唐的念头瞬间浮现在脑海,心头猛地一乱。
他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借咀嚼压下纷乱的思绪,指尖落在屏幕上,慢慢打字回复。
【正在吃饭。】
顺带拍了一张饭桌的照片发过去。
柴卡萌看见照片里有一道自己很爱吃的菜,不由的说好想吃那道菜啊!
诺恩立刻回复:【明天给你带过去。】
【哥,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随口说说。】
【没事,明天正好把给你买的东西一并带过去。对了,之前给你的燕窝吃完了吗?】
【还没有吃完。你买什么,宿舍这边什么都有,不用总破费。】
诺恩敲下一行字:好好好我知道,我就是想给你买可以吗?
在要点发送的一刻,他猛地顿住。
这句话的语气,太像情侣之间才会说的口吻。
他迅速删掉,重新编辑文字发送出去。
【好,我知道。都是一些你日常能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说完,诺恩随便找了个借口,草草结束了和柴卡萌的聊天。
洗漱完的诺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声音,你来我往,不停争辩拉扯。
偏向亲情的那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你不过是身为哥哥对弟弟的照料,从来没有越界。
不过是柴卡萌太过懂事乖巧,你才会对他多几分疼爱罢了。
另一道代表心动的声音立刻反驳,语气锐利直接:
你明明就是喜欢柴卡萌。还记得那天看见一群女生围在他身旁,你心底涌上的那股闷意,那难道不是吃醋吗?
还有设想找人假扮恋人挡掉纠缠,你第一时间脑海浮现的人就是他。
就连你曾经和成秘书聊起的理想型,种种特质,全都是照着柴卡萌的模样描摹出来的。
代表亲情的那一方依旧不肯退让,继续为他辩解。
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只因为他是自己身边最亲近、也最可靠的人,不过是不想再重演上一回被人死死纠缠的闹剧,仅此而已。
再说,拿一个人的模样当作理想型,难道就等同于对对方动心吗?很多人心里有崇拜的偶像,择偶时也会参照偶像的特质,却并不代表就想要和偶像谈恋爱。
至于看见女生围着柴卡萌时心底生出的不悦,那也仅仅是家人的本能。就像父母疼爱自家孩子,盼望在孩子心中占据很重的分量,不愿属于自己的那份亲近,被旁人瓜分夺去。
诺恩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压根毫无睡意,干脆的从床上坐起身。
他先拨通成秘书的电话,告知对方自己明天午饭后才会到公司,不等电话那头传来成秘书的哀嚎抱怨,便直接挂断。
紧接着,他又打给开花店的兄弟。电话一通,他直截了当开口:“出来喝酒,老地方,你订包厢。”
那头的兄弟打趣道:“什么风,把千请万请都约不动的诺少爷给吹过来了?”
“少废话,来不来。不来我就找别人。”
“多说两句都不行?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大。”
“我心里烦得很。”
“行行行,老地方见。”
诺恩随手抓过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走,脚上甚至懒得换鞋,趿拉着一双人字拖便出了门。
夜色沉落,诺恩揣着满脑子乱糟糟的心事赶到酒吧。
兄弟发来的包厢号,他推门而入,隔绝了外头嘈杂的灯红酒绿。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沙发边重重落座,脊背深陷柔软的沙发里,积压在心底的烦闷几乎要冲破胸腔。
诺恩拿起桌上的烈酒,仰头毫不犹豫,接连灌下两杯。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堪堪压下他翻涌纷乱的心绪。
一旁的兄弟看着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模样,一眼便看出事情不简单,无奈开口:“你这麻烦事看样子不小。进来一句话不说,先闷头干两杯烈酒。有什么事,直说,我听着。”
诺恩唇瓣张了又合,喉头滚动,支支吾吾半天,我……我……反复数次,终究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心底藏着的心事太过荒唐、太过禁忌,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让他无从开口。连面对自己的内心,他都满怀羞涩,分不清这份眷恋究竟是兄长的疼爱,还是属于恋人的心动。
兄弟看得都替他着急:“要不你再喝一杯,壮壮胆子,再讲。”
第三杯烈酒入喉,灼热的酒意顺着食道蔓延全身,稍稍松解开几分情绪的捆绑。
不敢直面的心事,终于借着微醺的酒意,缓缓从心底倾泻而出。
“我好像……喜欢上我弟弟了。”
话音落下,诺恩眼底满是茫然与挣扎,连忙又自我辩驳,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旁人。
“可我又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这应该只是家人对弟弟的普通照料而已。
他年纪小,刚踏入娱乐圈,马上就要正式出道,、世俗周旋什么都不懂,我才习惯性方方面面多照看、多迁就他。
而且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多宠着他、多疼他一点,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这不是我上次已经给你解答过了吗?你怎么又问了这样的问题, 你弟是何许人也还没有见过面就已经帮他解决了两次问题包括这次。
“少贫嘴。”诺恩心烦地摆手。
“行,不打趣你。那你自己凭什么会觉得,你是喜欢上他了?”
诺恩便把李亚奇纠缠骚扰、萌生找人假扮恋人挡桃花的念头,一五一十讲出来,坦言遇到麻烦的第一反应,脑海里冒出来的人就是柴卡萌。
听完,兄弟沉吟片刻:“说不定是上次被人纠缠留下心理阴影,你只是下意识去找最信赖亲近的人,这一点,不能直接等同于动心。”
“可看见好几个女生围着我弟弟的时候,我心里会闷得不舒服,那算不算吃醋?”
“这再正常不过。”兄弟摊摊手,“就好比自家精心养的一颗好白菜,生怕被猪拱了。换作是我,想到自家宝贝女儿将来要交对象,我心里照样别扭,巴不得她永远长不大,一直待在我身边。”
诺恩微微蹙眉,被这番话说得动摇:“听你讲,好像也很有道理……那还有一桩事,我心里的理想型,外貌还有不少优点,都是照着我弟弟的模样套的。”
这下兄弟也被问住了。
“这点把我难住了,我找个场外援助。”
说完他直接拨通妻子的电话,简单把诺恩的处境复述一遍。
听筒那头,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绕弯:
“那你扪心自问,如果要和他发生亲密关系,你内心是期待,还是排斥反感?”
此话一出,诺恩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脸震惊。
不愧是混过黑社会的女人,说话这么直接。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那你现在好好想一想。若是心底觉得排斥厌恶,那你对他就只是亲情;反之不排斥,那就是动了男男之间的喜欢。”顿了顿,那边又叮嘱自己丈夫,“你记得十二点之前给我回家。”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另一边,柴卡萌刚结束训练,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没有吹干,便躺倒在床上,点开和哥哥的对话框。
【哥哥,我训练结束,洗完澡躺床上准备睡觉了。】
消息发出去,他安安静静等着回复,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迟迟不见回信,柴卡萌眉头轻轻蹙起,抬眼瞧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按理哥哥这个点还不会睡,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
他躺在床上,双脚不安分地踢着被褥。
点开拨号界面,想直接打过去,又怕贸然打扰到诺恩,只能退出去。反复点开又退出几番,最后还是按下拨通键。
心里早就想好借口,若是被问起,就说自己不小心按错。
包厢之内。
诺恩脑海里不受控制,不断闪过和柴卡萌亲密的一幕幕画面,脑中纷乱的臆想,惹得他耳根发烫,面红耳赤。
骤然响起的铃声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诺恩吓了一大跳,一看是弟弟打过来立马把手机往沙发另外一个方向丢过去 。
一旁的兄弟看得目瞪口呆:“你干什么,跟见到鬼一样?”
“是我弟弟打来的。”
开花店的兄弟,贱兮兮的一笑“哈哈哈,好久没见你反应这么大了,这可已经说明不少问题了。”
“快去接电话,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柴卡萌。”
“行,赶紧接柴卡萌的电话。哦不对,是你这位未来男朋友的电话。”
“别胡说八道。”诺恩脸颊燥热,抓起手机快步走出包厢,到走廊接起通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柴卡萌的声音:“哥,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有回我?”
诺恩不自觉的放柔语气:“抱歉,我在外面,没有留意手机。你刚刚发了什么?”
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越界一位理直气壮质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一位认为自己的确有错怕对方生气而放柔了声音。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话。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跟开花店那个兄弟,在酒吧喝酒。”
听见酒吧两个字,柴卡萌瞬间绷紧心神,心底隐隐紧张。他知道这位兄弟早已成家,是可以放心的人,可还是忍不住担心现场还有别的外人。
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急切:“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
柴卡萌悬着的心这才落下:“那就好。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好好喝酒,难得放松,回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都这么晚了,你快点睡觉,我这边没事。”
“不行,我要等你到家报平安之后再睡。”
“你明天一早还要训练,别闹,赶紧休息。”
电话那头,柴卡萌的声音委委屈屈软软的,一声声唤着:“哥哥,你就让我等嘛。”
一声声“哥哥”,语调又轻又黏。恍惚间,仿佛电话那头的人穿过屏幕来到身侧,说话之时,唇瓣无意擦过他的耳尖,落下一片浅浅的温热触感。
诺恩浑身泛起一阵酥麻,心神彻底乱了。
他立刻把手机拿远,指尖反复摩挲发烫发红的耳廓,耳尖一阵阵发痒。
听筒那头,一声声软乎乎的“哥哥”还缠了过来,非要他给出一个答复。
“知道了,不许撒娇。也不准对别的人随便撒娇,听到没有。”
柴卡萌完全没有察觉这句话底下藏着哥哥隐秘的私心,只顾着满心欢喜:“哥,你答应我了对不对?那你到家一定要报平安。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喝酒吧。”
“好,再见。”
“嗯,一会儿电话见。”
挂断电话,柴卡萌心里还在暗自嘀咕,要是自己也能陪在哥哥身边就好了。
万一哥哥喝醉酒,自己还能在一旁照看。
可一念想到哥哥醉倒之后,被旁人搀扶触碰,心底顿时揪得发闷。他拼命在心里劝解自己,他们只是兄弟,不该多想。
又宽慰自己,说不定哥哥酒量很好,根本不会喝醉。
他在床上坐不住,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越想越按捺不住念头。
编辑一条微信发了出去:哥哥,你去的是哪家酒吧?离家里近吗?
走廊外,诺恩刚结束通话,手指还下意识碰了碰依旧发痒的耳朵。
叮咚
看见弟弟发来的消息。
他很快回复,报出酒吧名字,告诉他距离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结束会叫代驾,叫他安心。
看到回复,柴卡萌立刻换上一身黑衣,戴上口罩。
理智明明在提醒他,已经十一点,深夜外出本身就违反宿舍管理规定,就算去找经纪人报备,也一定会被驳回。
可心底的担忧和酸涩一阵阵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冲动终究占了上风。
他索性偷偷溜出宿舍,一路辗转,顺利来到酒吧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