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见势,只抬眸冷笑,缠绕在季九脖子上的混天绫便自发替她挡下了这点攻击。
“东海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出手,意欲何为?”
哪吒张嘴表示质问,语气平淡,用词却格外稳重,倒是让原本心里一紧的李靖侧目看他。
“意欲何为?尔等如此包庇贼人,只怕宝物就是你们暗中授意盗取的!你们这是在挑衅东海,挑衅龙族!”
自从哪吒出现后,鲶鱼将军浑身的气势都矮了一大截,但说到东海,龙族,鲶鱼将军的腰杆又挺直起来。
哼,一个凡人小孩,就算修为高深又怎么样?
鲶鱼将军的这点变化,哪吒看的分明,不由挑了下眉头,暗红色的眼眸中渐渐染上几分杀意。
倒是从一开始就被指责的季九这时拉住了哪吒的胳膊,贴近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异于常人的温暖,探出头来插话道。
“这位……呃……鱼大哥,你说东海龙宫宝物丢了,可清凝草明明是想在山上的,你们一没标记地盘,二没派人把手,怎么算是龙宫的?”
“况且,人类有言,捉奸那双,捉贼拿脏,鸟能理解你也脑袋小,想不周全,但堂堂龙王,肯定不会如此少思。”
季九这话算是贴脸开大了,鲶鱼将军闻言脸都气红了,偏偏,旁边的哪吒虎视眈眈,手中乾坤圈已经闪烁光芒了。
“哼!少扯那些没用的!本将军要的是贼人和至宝,你李靖身为总兵,必须给东海一个交代!”
鲶鱼将军三角形的脑袋瓜环顾一圈,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李靖身上。
哼,这个人类,必然臣服。
“是,将军说的是,只是,季九姑娘说的也不错,想来龙宫也是明辨是非,讲究规矩的地方,如今将军只说明事情,却不讲清线索,李某人也是在为难啊。”
在鲶鱼将军面前,李靖还是那个窝囊样子,谁让他的修为连条鱼都不如呢?
但,有哪吒在,李靖又稍微的挺起腰板来,好歹也是当爹的,儿子都那么硬气了,他这个爹太窝囊了,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亲生的。
“为难?李靖,本将军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将军今日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她,本将军要带走,东西,本将军也要,否则,整个陈塘关就等着龙王的怒火吧!”
哪吒的一个眼神扫过来,鲶鱼将军指着季九的手指就拐了方向,但他态度表现的非常硬气。
李靖被他的态度唬住,两股战战,眼神不安的瞥向季九,带着希望和暗示。然而季九说完话,脑袋就又藏到了哪吒身后,一点眼色都没注意到。
反倒是哪吒察觉了,瞧着李靖,眼中情绪不变,只是垂下来的手作出虚握的姿势,李靖瞬间转移目光。
“哦?是么,一条老泥鳅能怎么发怒?发大水淹了陈塘关?还是不降水,让陈塘关颗粒无收?”
哪吒满意这个李靖的识趣,懒得再搭理他,转而双手环胸,轻蔑的看向那条鲶鱼说道,至于捏着乾坤圈的手指则是轻点圈身,盘算着用几成力道砸下去,不至于血肉飞溅,弄脏了院子。
鲶鱼将军没想到哪吒竟然直接问出来了,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不应该是一听龙王发怒,就赶紧跪地求饶吗?怎么还能直接问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鲶鱼将军声音有些飘忽,没之前那么强横了。
再扭头去看总兵府外面那些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的竟然不是指责李靖给陈塘关带来如此灾难,反而还替李家,替那只鸟妖说话,更是震惊。
“我想干什么?不如也让外面的百姓听听,龙王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质问,指着天生地养出来的山上一根草说是龙宫宝物,非要追查,还一点证据没有就想随便拿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陈塘关世世代代恭敬供奉的龙王就是这么个东西?吃人香火,却不应责,龙族气数怕是该到头了。”
这也是哪吒成神后慢慢领悟出来的。
接受了凡人的供奉,吸收了人家的香火,就得替人完成心愿。
“你放肆!李靖,你如此纵容小子侮辱龙王,可见平日也是阳奉阴违,如此不敬龙王,陈塘关今后百年,龙王不会再降下一滴雨水!”
鲶鱼将军慌了,也怒了!
尤其是在听到那些百姓们的窃窃私语时,更是六神无主,慌乱之中竟是直接对季九出手,企图把她抓回东海!
却不想,他刚打出的一道水流却被更小的一道水流锁紧,绞断。
“哼,还说不是妖怪,她用的分明就是妖术!李靖,你竟然豢养妖物!”
季九一出手,发髻上的羽毛头饰立刻鲜活过来,同时眉毛,耳际,鬓角,等部位更有羽毛覆盖,直接从清纯妩媚的少女变成浑身覆盖羽毛的妖怪。
不过即便如此,季九浑身上下的气息都是平静柔和的,这般模样反而更像是传说中的神女,瑞兽。
“你这条鱼太过分了吧!说不过就动手?东海都是些蛮横不讲理的土匪强盗吗?还不如妖怪懂事呢!”
季九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骗人的妖怪,也自称大仙,不由得怀疑起这个世界的仙人都是修罪恶道的么。
只是叫嚣完,季九又想起了哪吒一家人还都在旁边看着呢,尤其是之前对她喊打喊杀的李靖对这条鱼恭敬非常,她现在这样挑衅谩骂,别再惹了他们的不喜,连忙抬头去看哪吒。
“不用看我,你说的很对,那种老泥鳅,就是比不上。”
察觉到季九视线的哪吒低下头,对着季九露出一个满意又欣慰的笑容。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些话呢?
那个时候的他在知道人们供奉的龙王竟然做恶时,头脑一热就冲进海里把他打死了,却没想到那群泥鳅打了小的来老的,老的打不过还偷摸告状,反倒把他变成了恶人。
“那当然啦!神仙就是给人干活的,他是龙王,不保佑风调雨顺,那就该退位让贤,反正也有水系妖怪,没了龙还下不了雨了么?”
得了哪吒的肯定,季九一张嘴越说越溜,无意间就在这群信奉神灵的人面前说出了后世人类的至理名言。
华夏大地不养闲神,这种没用的,只会耍官威的,趁早退下神坛。
“一派胡言!司掌风雨乃是龙族天命,你一个小小鸟妖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大言不惭,妖言惑众,挑拨离间,当真是该死!”
水族本就自称一派,鲶鱼将军更没什么文化素养,这会气急攻心,说起话来就没了章程,反而惹人发笑。
事实也是,其中哪吒笑的声音最大。
“哈哈,笑死本太子了,龙宫是没鱼用了吗?派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出来,用词都用不明白!”
这些年,李靖虽然窝囊,但治理下的陈塘关确实不错,风调雨顺的,所以读的起书的人家不在少数,虽说不至于出口成章,但用词造句还是能精准词意的。
“啊啊啊!你,你们,李靖,你还看着做什么?赶紧把这群不敬龙王的混账抓起来处死!否则,龙王震怒,就算当真淹了陈塘关也无所谓!”
鲶鱼将军气昏了头,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清楚,亲自出手只会送命,所以他开始逼迫李靖,甚至不惜出口威胁!
而外面围观的百姓们虽然在季九那些话的影响下,也觉得龙王德不配位,可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在龙王的怒火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他们只能跪求李靖,求这个总兵大人庇护他们。
那些恳求的声音渐渐变大,变响,李靖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哪吒,莫要胡说!还请仙长恕罪!”
“来人,把,把她给我绑起来,严刑拷问,一定要问出清凝草的下落!”
李靖的命令一出,两排跪着的下人就站起来几个,伸着两只手冲着季九过来,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哪吒以灵力震飞。
“李靖,你当真要如此?”
哪吒看向李靖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失望。
就在刚才,他以为这个李靖和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可如今看来,他还是这么的窝囊,没用。
“哪吒,她是妖,我们是人,况且龙宫自有规矩,她若当真无辜,审问过后,龙宫自然会放了她。”
李靖被老的心虚,眼睛甚至不敢和哪吒对视。
“所以呢?她是妖就该死吗?那条鲶鱼,根本拿不出证据!”
“你,还有你们,今日,谁想带走她,先问过本太子手中的枪!”
火尖枪出,三昧真火唰的一下窜出老高,吓得周围的下人连忙后退几步。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外面的百姓们也安静下来,只是看向哪吒的眼神越发的怨毒起来。
“哪吒,若你还是我李家的孩子,就该以陈塘关三千五百口人的性命为重,妖怪本就该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出来,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从总兵府的祠堂里,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
哪吒闻言,身形未动分毫,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却是彻底幽暗下来。
“老东西,又是你!”
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老东西一张嘴,就把所有罪名按在了他身上,他不死,死的就是全城百姓,所以,为了让那些人活下去,他哪吒,必须死。
可眼下,不过是一条鲶鱼的仗势欺人,信口开河,老东西就随随便便让季九去死。
哪吒周身气息渐渐粘稠凝重起来,躲在他身后的季九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冲天煞气冲飞,却又在下一秒,被混天绫卷回到身边。
“本太子说了,有我在,谁也带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