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尚在犹疑。
户凉看出吴用如此模样,犹疑就是摇摆,摇摆就是有可能,有可能就先他一步做了决定。
她试探着吴用的态度,直接边往门外退 ,边道:“那我就以学究的名义去邀雷横、李逵一起了啊?你不拦我就去了啊?”
见吴用要伸手阻拦,却又收回的纠结样子,她心里有了数,以窜天炮一样的速度冲了出去。
李逵、雷横不懂,但是要听军师的,吴用纠结,但也实在好奇,他想不到除了招安和当土匪之外的第三条路。
所以几个人被户凉迷迷糊糊地拐离了柴大官人的庄园,中间路过白虎山还和孔明孔亮吃了顿饭,户凉还悄悄跟吴用嘀咕——“咱正在发展的地盘儿”。
只是一路上王三郎忍不住不停念叨在沧州城新买的店面和货物,那都是花了钱的!户凉只能多次地安慰——“咱做事业,岂能过分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总体有希望,有真正的本事,赚回来那是早晚的事儿!”
但王三郎依旧如此,户凉也说累了,可能很多时候朋友的负面情绪不是靠简简单单的安慰和鸡汤能消除的,只能从某种事情上跌倒,再从某种事情上爬起来。
她便直接布置任务,让王三郎考察路过的每一个县城开店的优劣,到时候由他选择在哪个县城开店。
王三郎由此来了精神,一路上不管遇到哪个县城,就要亲自去跑,研究各个县城的居民有没有钱,研究同类卖吃食的店生意如何,研究学堂、街市,研究价格和人流走向……
吴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会提点王三郎几句。
李逵老是发牢骚:“咱做山贼的,去抢上一笔,不知能得多少?几年的嚼用也够了,像这样跟个小二似的到处跑,挑来挑去,真开店了也就能挣个苦力钱,费这功夫还不如陪你李爷爷我喝酒,喝高兴了,我直接送你一笔金银!”
王三郎每回听到李逵这样说,总是一个白眼,连话都懒得说。
次数多了,李逵也受不了了,想打吧旁边有吴用看着,直到有一天又看见了王三郎对他翻白眼儿,他彻底爆发了。
“你这撮鸟!老爷跟你说话,你翻甚么白眼儿?嘴里长了驴毛了你?!不知道回句话!俺李逵,杀人放火,从不含糊,偏生碰上你这号人……你觉得俺说的不对,你倒是骂回来啊!咱俩骂一场,或者打一架,痛快痛快,你这老是翻眼儿,翻眼儿,翻你祖宗的眼儿!”
王三郎扭头看了一眼李逵,故意慢动作又翻了一个白眼。
李逵……
“俺受不了了!哥哥!你让俺砍了他!砍了他俺偿命!砍了他俺下地狱!你让俺砍了他!”
李逵跟毒瘾犯了似的,颤抖着抓着吴用的胳膊,望着王三郎的方向,一脸痛苦。
吴用拉过李逵的手,按他虎口的合谷穴和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按合谷穴理气安神,按内关穴缓解心慌气躁。
他边按边说:“你这等武力超群的好汉,何苦跟他一般见识呢?你们要走的路就不同。”
李逵也是被气疯了,劝自己道:“对对对,我这等忠心耿耿、勇猛无畏的直汉子,岂能跟他一般见识?”
“呵。”王三郎听到这话竟然出声了,虽然只是冷笑。
李逵大怒:“你有话说话!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的一个字儿,你也不怕把自己憋成个王八羔子!”
王三郎:“有些人自视甚高,还大言不惭,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怎么能去打破人家的白日梦呢?”
李逵听到这些,反倒没之前那么怒了,能吭气儿就行,就算是骂人的话,也比翻白眼儿强。
于是诡异地带着点心平气和回道:“俺难道不是忠心耿耿?难道不是勇猛无畏?难道不是个直爽汉子吗?”
王三郎不屑地“切”了一声说道:“不知道的听见这几个词,还以为是位将军呢!结果是个以抢他人钱财为生,甚至鼓捣别人跟他一起抢钱的贼寇!没见过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
李逵内里又炸了,他没跟别人说过,他经常做着一个梦,回乡接母亲的时候,跟母亲说自己当了将军,自己效忠的公明哥哥成了皇帝,可梁山泊里没人喊他李将军,有些头领被喊将军,也是因为在入梁山泊之前本身就是将军。
他被喊“李逵”、“铁牛”、“黑旋风”,可没有一个人喊他李将军。
但吵架怎么能露怯?
“俺是梁山泊上人人称赞的好汉,能耍动三十斤的铁锤,迟早也能当上将军!而你一个二龙山的贼寇,骂俺是贼寇!你那脸皮难道比城墙还厚?”
王三郎依旧一个白眼:“我道有什么能耐……能耍动三十斤的铁锤就飘了?还当将军?你知道我二龙山的一位哥哥平日的兵器多重吗?六十二斤!而且跟你的‘能耍动’可完全不一样,我那位哥哥是舞动起来可是毫不费力的!”
李逵不信嚷嚷:“你吹牛!”
王三郎接着道:“你去的地方少,没见识,不要就以为没有,而且我那位哥哥才算得上是真好汉,路上见一位与他非亲非故、素不相识的卖唱女子,他便为人家出头,丢了自己大好差事,你能吗?怕不是谁若是挡了你的路,你就看不顺眼要把人家给砍了吧?”
李逵皱起眉头,不理解地挠了挠脑袋:“那人怕不是个傻子?为兄弟两肋插刀还差不多,为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难不成那女子的哥哥、弟弟、父亲、叔叔是好汉?”
王三郎:“一个连字都不识、理都不明的人,如何能懂什么是真正的义气?什么是真正的好汉?别人用你用得方便,捧你两句,你倒还真信了!怕不是哪天官府粘贴抓捕你的告示,你都看不懂吧?”
旁边看热闹的户凉都不得不感叹,王三郎这嘴骂得也太准了,李逵后来孤身去接他娘的时候,还真就是看见了抓捕他的公文,看不懂还凑上去看,还是被同乡的人提醒了才逃过一劫。
“你,你侮辱人!”李逵说完这句,转头面色通红地望向吴用,“军师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