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脑子里闪过户凉和吴用算出的那些东西,狠话到了嘴边,又咂巴咂巴咽了下去。
“那哪儿能啊?只是家中在此经营多年,一天之内搬完,实在是有些……”
殷天锡勾起唇角靠近柴进道:“时候太紧了是吧?”
柴进点头,面部扭曲,艰难地扯起嘴角,“三日后如何?也是个黄道吉日,到时候也适合殷公子乔迁新居。”
“呵,呵呵!”殷天锡冷笑两声,轻拍着柴进的脸道,“不愿意搬?是想让我差人卖给一起卖到牙行?”
柴进从被拍的脸处开始灼烫,不过几息,便蔓延到了全身,他可是前朝皇裔,后周世宗柴荣的嫡系子孙!老赵家的皇位还是自家祖上禅让过去的,如今,不过是陪他赵家子孙蹴鞠被捧上去的高狗的堂弟的妻舅而已,远到不能再远的干系,竟然敢辱人至此!
“噗嗤!”
几间血迹溅在了柴进的身上。
他震惊地抬头望去,那殷天锡身后的一个壮汉紧贴在殷天锡的背后,殷天锡的胸前是穿透过来的刀尖,血液从刀口处往外汩汩往外冒。
那壮汉还高喊:“黄口小儿,胆敢辱我庄主!受死吧!”
柴进……
我还没发火嘞!这么一口大锅就盖上来了?要不要这么忽然!
那壮汉还护着柴进,招呼柴家众人一起对着殷天锡的手下围攻上去。
双方打得火热,不过毕竟在柴家的地盘上,没一会儿,殷天锡的手下便被尽数灭了口。
那壮汉还拱手对着柴进道:“柴大官人不必客气,在下走投无路之时,受过柴大官人之恩情,理应报答。”
柴进:“……哈,哈哈,给他把我绑了!!”
柴府的小厮虽然莫名,但还是照做了,那壮汉挣扎不得,只得喊道:“柴大官人,这是做什么?我可这都是为了您啊!”
柴进没眼再看,转过头挥手道:“把他嘴堵上。”
一小厮问:“庄主,这些人,我们寻一处把他们埋了?”
柴进看了满地的尸首,“太费时间了,也容易引人注目,把他们身上绑上石头,沉入水塘。你们收拾完,开始帮着柴到员外搬家,咱回沧州去。”
柴皇城得了消息,拄着拐杖风风火火地过来,便听到了柴进的话。
“沉哪儿的水塘?”柴皇城急道,“我跟你们说,我柴府的水塘可不能沉尸体嚎!”
柴进推着柴皇城,“叔父,您赶快收拾东西,让人挑贵重的搬,咱下半晌都不一定能出得去城了,半个时辰后咱就出发。”
“你疯啦?”柴皇城大张着嘴道,“咱柴家累世累世积攒的,能半个时辰搬完?不对,我跟你说,不能把他们沉进咱家的水塘,那塘泥都是我特地花功夫养肥的!更何况败风水,影响子孙福报!”
“哎呦喂!我的个叔父哟!”柴进只得背起着柴皇城小跑着往人住的那片儿院子去,“还子孙福报,咱俩和子孙都快没了!”
到了库房,柴进命人拉来箱子,迅速收拾,常年看守的人还小心擦拭装箱。
柴进都在一旁骂:“快点儿!马上!半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又看向柴皇城,毕竟他是当家人。
柴皇城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柴进,不得不开口催促:“听你们表公子的。”
霎时间,丫头、小厮乱作一团,扛箱的扛箱,塞东西的塞东西,时不时传来几声瓷器、玉器的破碎声。
“那值一套房子!看着点儿!看着点儿!那能买下一座酒楼了!”
火急火燎的,等收拾到了时间,柴皇城再次坐上马车的时候,他已经被气得瘪着嘴、斜着头,再不肯多说一句话了……就问问,谁家搬家能连铜钱都不要的?
行至城门处,守卫打眼一看这群人的面色,便知有问题,往常哪个不是高高在上,有规有矩,偏这时候,一个个面色慌张,发丝凌乱,很多车上还带着老弱病残孕。
“停下!怎么回事?”
柴进慌忙出来,遮掩下往守卫手里塞了块大金锭子道:“我家老爷子快不行了,进气儿多,出气少,但非闹着什么必须在祖坟闭眼,生怕别人克扣了他的陪葬,你说说这!”
守卫被惊得下巴拉老长,但手里的金子是实实在在的,别是这么大块儿的金子,小十倍的他都没摸过!
所以脑子浑浑沌沌的,前头听,后头忘,只一味让人放行,“快快快,您快请!”
“多谢多谢!”
柴进谢着,忙挥手催促让人拉着东西出城。
“慢着——!”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守卫,眼瞅着是比刚才的守卫官职更高,挺着肚子,提提腰带,吐了嘴里叼着的牙签,迈着外八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柴进无奈,又遮掩着塞了块金子,“大人,吃茶吃茶!”
谁料那守卫毫不客气地收了金子,朝柴进笑了一下,却继续往马车方向走去,“职责所在,公子还请见谅。”
柴进马上故意高声喊道:“我叔父已然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啊!”
马车中的柴皇城听到“病入膏肓”、“神志不清”这俩词儿,“哐”地往后一仰,磕到了头——好好好,他可真是有一位好侄儿!
守卫掀开门帘,只见其中老人,散着头发,双目充血通红,伸着手用气音喊:“还我钱——”
竟真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守卫被吓得瞬时退了三步远,“快走快走!”
等马车,丫鬟、婆子、小厮、侍卫全数离开,那位官高一级的守卫才望着马车的方向,手心朝上伸着手,向另一位收钱的守卫小声道:“也不知道是疯病还是强盗山贼,或者听了信儿,拖家带口逃难的,竟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另一个守卫装傻,分外谄媚地倒了杯茶,恭敬地放在了上官的手心。
官高一级的守卫看了一眼手心的茶杯,直接把茶杯摔碎在地上,冷脸盯着另一个收钱的守卫。
那守卫也变了脸色,冷下一张脸凑近悄声道:“大人若不让小的好过,小的也不好让大人好过,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人倒想知道,如果禀报上去,这两疙瘩金子,大人能否留得住。”
那官高一级的守卫黑着脸,却马上扯开了嘴角,笑道:“我开个玩笑,看你,不识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