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还喊着:“哥,俺说给你就是给你的。”可心里的那丝难受却没有了……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被娘偏爱的优越感。
李达闷声道:“不必,笔墨纸砚我就不动了,让俺能多看看这些书就行。”
李逵听到这话,五脏里又平白生出另一种郁闷。
“哥——这些东西真的多的是!俺以前抢劫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带多看一眼的!都只挑金银细软拿。”
李达却不做声,回到桌上,端起碗里剩着的饭,三两口吃完了,虽然还不太饱,但想再添饭也是没有了,桌上的几个盘子已经被他娘给扫荡完了。
他收拾了碗盘,便一路问着去找厨房,又问了菜地在哪里,排队去领活计了。
李逵望着箩筐里的东西头疼得不行,索性也去找地方干活儿去了。
却说吴用回到梁山泊,晁盖和宋江得知没有接回朱仝,大为可惜,明面上都劝吴用不必多想,但私底下山寨总有一些“军师亲自出马也不过如此”的杂音。
吴用不做理会,大热的天,扇子僵执在手中,只盘算着先挖谁。
花荣首先第一个排除,虽然箭术冠绝天下,耍枪也能与秦明四五十回合不分上下,可他太崇敬宋江了,幼年丧父,没有兄弟,在少年时期与宋江的相处,把宋江当成了兄长与恩师,在体制内不受文官待见,又是宋江对他循循善诱,认可他鼓励他,他们亦是“忠君报国”的知己,甚至弃一地长官不做,落草为寇也与宋江有莫大关系。
作为清风寨的武知寨,为了救回被清风寨文知寨刘高诬陷抓走的宋江,他堂而皇之地动武抢回,又在被押解去青州的途中叛逃……这位轻易挖不动。
毕竟他还能为了宋江想拉拢安抚秦明,把自己的闺阁贵女亲妹子,十五六岁自带着大笔嫁妆的亲妹子,嫁给三四十岁的秦明,刚被宋江使离间计杀了全家老小的秦明。
要说宋江也是真“厉害”,既能干出让手下人假扮秦明烧杀青州城外,让青州知府误以为秦明叛变而杀了秦明全家,事后又能向秦明下跪,拆花荣的“东墙”,补秦明这块儿的“西墙”,这样干还能有“及时雨宋公明”和“孝义黑三郎”的名声……
啧啧啧,这还是宋江上梁山泊之前,吴用想了想自己上梁山泊之前,智取生辰纲的时候,把官兵全迷晕了,也没想过害一人性命,可他怎么就没有宋江这样的好名声呢?还能这么给花荣这种小兄弟洗脑,还是以一个押司的身份,给一个知寨洗脑,还是说人活得久就是能多长点儿心眼儿?
吴用觉得,反正要是让他亲妹子这样嫁出去,他是不愿意的,且不说年纪,就说秦明要娶的是杀父仇人·杀母仇人·杀妻仇人·杀子仇人安排的女人,明面儿上也许还看得过去,私底下呢?
说到秦明,秦明应该能挖得动,毕竟隔着血海深仇,在梁山泊大抵也是暂时性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另一位是林冲,是个有真本事的,八十万禁军教头不必多说,关键是落了草还能杀了排挤他的王伦,推晁盖上位,等宋江来了,又能窥探出宋江想要被招安的心思,再站到宋江一边……其实,他只是想要活下去积攒势力找高俅报仇吧?面上似乎尊敬晁盖和宋江,但实际上,看不看得上他们还是两说。
要挖这么一位聪明人另投山门,也实非易事。
吴用重新扇回了扇子,心下暗道:“决定了,就挖秦明!”
“军师哥哥——宋头领有请——”
“知道了——”
吴用整了整衣衫,从容不迫地往宋江处去。
俩人住得很近,都在忠义堂后雁台正厅的东边房,没两步就能到。
吴用进屋拱了手,笑着坐下了,宋江使人其他人全部出去。
宋江给吴用倒了杯茶道:“兄弟,这次是愚兄委屈你了。”
吴用小心扶着茶杯,恭敬着饮了一口道:“公明哥哥与我怎么还如此见外?更何况,这等计谋安排在我身上,也显得我足智多谋不是?”
“哎——!”宋江长叹一口气道,“因着上次我对秦明使的计谋,不少人私下暗骂我毒辣,一些兄弟也不似以前那般亲近我了,愚兄实在是不得已,才让你担了这出计策的骂名,实在是……把这同样的计策使在朱仝兄弟身上真有些说不过去。”
他捂脸苦叹道:“朱仝兄弟跟秦明兄弟不一样,朱仝兄弟对我有大恩,在愚兄一时义气杀了婆惜之后放了我,于我,他是救命恩人,如果让人知道这计策是我出的,不知多少人要辱我骂我。愚兄名声坏了便坏了,只是若是因此,天下多少兄弟不信了我及时雨的名号,不敢来投梁山泊,耽误了聚义大事,愚兄罪莫大焉——!”
宋江说完,一张黑脸眼泛水光,动情地望着吴用。
吴用也不是傻子,忙安慰道:“兄长是要理会大事的人,何须在这等小事上烦扰,你我更如亲兄弟一般,我又岂会在意?!”
是的,定下杀害沧州小衙内嫁祸给朱仝的计谋是宋江定下的,吴用是他的白手套。
细比起来就会发现,嫁祸秦明烧杀百姓,离间秦明与青州知府这条计策,与嫁祸朱仝杀了沧州知府幼子,离间朱仝与沧州知府这条计策,那是一模一样的配方,一模一样的味道。
甚至后者比前者更狠,后者杀的是知府最宝贝的小儿子。
嫁祸秦明那条计策已经可以板上钉钉是宋江想出来的,毕竟他当时还在清风寨,边儿上只有位忠心耿耿的花荣,吴用当时还在梁山泊呢。
如此,对朱仝性格了解透彻,知道他轻易不会落草,又定下如此一模一样毒计的……只能是宋江。
吴用要和宋江站在一队,自然是愿意背负点儿什么,比如说黑色的锅。
吴用见宋江,如此难过得不能自抑,面上各种劝慰心疼,心里其实是有点儿烦的,这人明明什么耍心眼子的事儿都做了,还非得让人去哄他。
但是吴用在梁山泊又不得不选择宋江,晁盖显而易见的不是对手,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压着火气哄。
吴用见双方都演的差不多了,转移话题道:“对了,哥哥使人找我来是什么事儿?”
宋江调整了呼吸,平静下来后道:“哦,是柴大官人的事,你此番前往沧州,他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