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阵温热的暖流中醒来的。暖意从手腕处蔓延开来，本因失血而冰凉的身体像是浸入了温泉之中，驱散四肢的寒意，她记得昏迷前尖锐的刹车声和熟悉的身影，是五条悟，他来救她了，那她现在在哪？

黎里有些费力地掀开眼皮，逐渐聚焦的目光看清了落点处的白色灯具，还有医务室的天花板。

“醒了？”硝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里慢慢转过头，看到硝子就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褐色的眼睛关切的看着她。

硝子松了一口气，理论上反转术式已经完成了血液再生，但黎里一直没能醒来也让她忍不住担心起来。她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血液再生所需要的咒力极多，见黎里醒来后放松的神经迫不及待地提醒她身体的疲倦。

“……硝子？”黎里见硝子有些不适的样子，开口道。

“你失血过多，我废了好大力气才给你补回来，给身体省点力气吧。”硝子按住黎里似乎要抬起的手，阻止了病号的不安分行为。

哪怕身上没什么力气，黎里还是尝试调动了一□□内的咒力，有些失望的发现身体状态太差，咒力的循环受到影响，还是空荡荡的状态，根本没办法用治疗技能治自己。

“小里醒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医务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人影迅速的到了床边，握住了她放在床沿的手，是五条悟。

“悟……”黎里将视线转了过去，发现五条悟没戴着眼镜，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的完整性，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紧张，仍有些冰凉的手指被温热的手覆盖也渐渐有了一些温度。

她注意到五条悟的身上和袖口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被一直看着她的五条悟抢先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别人的血，不用担心。倒是你，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呼吸都快感受不到了…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没就救下你…”没有以往不可一世的自称，心上人差点死在自己怀里让少年人本能地卸下了嚣张狂妄的外壳。

他的衣服上都是血，有诅咒师的血，也有她的血，五条悟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了，如果去的再晚点，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那群诅咒师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

“我现在没事了，悟。”察觉到五条悟的情绪和语气都不太对劲的黎里努力回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我该保护好你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真是不像话啊，悟，还要虚弱的小里来安慰你。”夏油杰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他走进医疗室，将保温盒放在病床边的矮柜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关切，“感觉怎么样？硝子说虽然完成了血液再造，但是身体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我给你带了粥过来，要吃一点吗？”

一旁从五条悟进来就没说过话的硝子挑了挑眉，自然的走到矮柜边，将保温盒内的粥取了出来，粥还有些烫，硝子搅动着热粥轻轻吹走热气，试图让粥快点变凉。

“不用了，谢谢杰。”虽然胃里没什么东西，但是暂时还不想进食的黎里摇了摇头。

三个人都到齐了，黎里忽然有点沉默，她想起在那个满是封印的房间内目睹的事情，以前只知道自己的咒力会影响咒灵，却不想原来她的血液也有同样的效力，与咒力效果相同，也不知道当初008给她接入世界的时候造成了什么异变，给她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理论上与咒力毫无关系的血液都能如此，她在咒灵眼里怕是堪比西游记里看人参果了。

这个组织不会放过她的，他们豢养咒灵、拿咒灵做实验，抓她去培育咒灵无疑是他们需要的。

她看向眼前三个人，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可以说最亲密的伙伴，其中还有她喜欢的人，她想起被绑走的全过程，想将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却被008阻止了。

“宿主，出了那个房间后，我观察过了，这个诅咒师组织拥有咒力的人并没有很多，很多都是普通人。”008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黎里蹙眉，“什么意思？”

“咒术师、咒灵，对于普通人来说多么可怕的力量，他们是为了什么加入的这个组织，必然是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为了自己的欲望，普通人可以猎杀咒术师，也可以豢养咒灵，甚至费尽心机的设下圈套抓走了你，只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同于别的咒术师，你的同期夏油杰、家入硝子都是有仍是普通人的家人的，如果这个组织找上他们的家人呢？你有想过吗？”008的话像警钟敲响在黎里的心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能连累硝子和杰。

硝子在一旁看着她的神色，冲夏油杰和五条悟使了眼色，夏油杰倒是心领神会，五条悟却摇了摇头，两人只能悄悄地离开病房，独留五条悟在这里看着黎里。

008一直担心自己宿主这个咒力问题暴露，也曾叮嘱黎里不要暴露自己的特殊，除去五条悟凭借六眼发现外，它还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个诅咒师未必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他们需要宿主的血液（目前U组织只知道血液能让咒灵进化不知道咒力也行），引来更多的关注对于这个普通人占比极高的组织并非好事。

这是它当初接入世界时没注意到的问题，它尤其上心，它说得也是些实话，不过还是有点危言耸听的成分在，只要让她放弃和更多的人吐露真相即可，实在不行就和五条悟讲好了。

黎里没有回008，她咽下了自己刚想说的话，才发现身边只剩下了五条悟，“硝子和杰已经走了，是有什么想说吗？”没有一刻挪开过自己视线的五条悟马上就发现了刚才跟他们说着话，而后陷入沉思的黎里回神了。

只有两个人的环境让黎里安心了一些，五条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咒力能让咒灵进化，她不想瞒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出了事情的经过，“有人将我们的情报卖给了这个组织，你和杰出任务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被迷晕抓走之后，我被关在一个全是封印的房间，咒力被牢牢压制无法使用，有个自称安倍的人取走了我的血，喂给了一只三级咒灵，那只咒灵在那些诅咒师面前，进化成了二级。”

黎里有些困惑，“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血也有与咒力相同的效力，我以为藏起咒力就够了。后来在转移的路上，他大概是知道了你们的行踪，割开我的手腕取了血跳车了。”她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白色疤痕，反转术式虽然能治愈伤口但有可能留下疤痕，就像是留下了自己差点死掉的证明，有些刺眼。

五条悟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盖住了她的双眼。“不想看就不要看。”这些人会付出代价的。

听完黎里描述的事件，他有一些猜测，黎里的咒力能让咒灵进化的事情，只在第一次任务中发生过，后面的任务中他和夏油杰都有注意不让黎里多使用咒力，而那次任务因为他们的疏忽，没有落帐。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有人在现场？”

“悟，还记得那个化工厂的任务吗？”

两个人的话重合在一起，五条悟知道自己猜对了。

黎里拉下五条悟蒙着她眼睛的手，“那个叫安倍的人曾在那里做过非法实验，咒灵也是因他而生，他本就藏匿在附近想要拿到实验资料，他抓我最开始是想研究不同于反转术式的正力量，咒灵进化这件事最开始可能只是他的猜想，没想到实验成功了。”

“不想让硝子和杰知道？”四个人都在的时候欲言又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讲所有的事情讲出来，是有什么顾虑吗？明明是有话想说的吧，五条悟想起黎里当时的表情。

“这个组织除了这个安倍，还有许多的普通人，普通人却做着猎杀咒术师，豢养咒灵的事情，得知我的血能让咒灵进化后…”黎里顿了一下，“杰和硝子的家人是普通人吧？会很危险的…”这样的组织只怕会比一般的诅咒师更丧心病狂。

五条悟确实听夏油杰和硝子提过，但他有另一个观点，“从杰和硝子加入咒术界开始，危险就已经存在了，高专会做到最大限度的信息封锁，但若要追根究底也并非难事，你没发现他们两个都不回家吗？”

“大部分咒术师会主动和家人保持距离，但是完全保护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你也说了我和杰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也是对方计划内的一环，说明我们早就在对方的狙击范围内了。”听到这里，黎里瞳孔微缩，只觉四肢发凉，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连累他们了。

五条悟捏了捏黎里的脸颊，企图让她放松一些，“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最强的，所以，可以稍微依赖我一下哦。”

他知道黎里的顾虑，但这恰恰说明她对咒术师还不够了解，身为咒术师除了本身的实力，同样也有心理承受力与选择的能力，隐瞒意味着不信任。他不想有这样的假设，但若是黎里真的因为未告知同伴而失去生命，对于杰和硝子的伤害只怕会远超想象。

“不如交给他们自己选择如何？”其实已经被说服的黎里默默点了点头，脑子里乱跳的008已经被她很自然的屏蔽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008对于杰是不是有点意见。（008:宿主，你但凡看完了这个漫画呢——被监管系统禁言）

——

硝子凑近黎里看了又看，似乎在琢磨什么新奇品种，她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硝子，你在看什么？”

“以后能让我解剖吗？”硝子面无表情的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五条悟拉开硝子，无语的道：“不要吓到小里好吗？把你那点小爱好收起来啊！”有点后悔把小里旁边的位置让给这两个家伙了。

“这可不是爱好，这是工作啊！”硝子义正言辞的道。

“少来，小里别理她。”五条悟反驳。

两个人插科打诨的话语倒是让黎里放轻松了一些，倒是夏油杰出人意料的听完了所有事情后，有一些沉默。

见黎里看向他，夏油杰露出一个如往日一般温和的笑容，“怎么了吗？”

“一直都没说话，杰在想什么吗？”

“稍微有点在意。”普通人，他确信自己没听错，荒诞的事实，身为普通人的弱者，却主动伤害了咒术师。“这是一个有着众多普通人的组织，弱者伤害强者，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哪怕确信夏油杰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嗯？”黎里敏锐的注意到夏油杰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她下意识看向五条悟，有着正论自动反驳机制的五条悟嗤之以鼻。

“哈？弱者？谁定义的？又是那套无聊的正论吗？所谓弱者做着猎杀咒术师的事情，小里仅仅因为拥有不同于反转术式的正力量就被他们盯上，那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害过多少咒术师呢？这种人你也要保护吗？”摧毁窝点的时候一些遗落的资料，哪怕五条悟没仔细看过，但他怕漏掉细节，扫过的时候也能发现上面也写着一些触目惊心的内容。

夏油杰很少有在和五条悟关于正论的争论中得到什么结果，双方都各持己见，但唯有这次，让他如鲠在喉，若是往日，他会说五条悟太过傲慢，但现在事实摆在他的面前，傲慢的似乎是他，“……”

强者有义务保护弱者，这个贯彻夏油杰行为的理论，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沉默了半晌，默默的得出结论，“他们不配被保护。”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脸上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

五条悟也仿佛生闷气一般，不再说话。

硝子似乎习以为常，还给黎里剥了个橘子送进她嘴里，见黎里担心的眼神，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这样的争论在黎里入学之后硝子几乎都没见到了，但在刚成为同期那段时间，她可是经常看到这两个人因为对于弱者的理念不同争吵起来，最严重的时候还能给训练场打的东一块西一块，但事后又好的仿佛能穿一条裤子，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男高友情。真是的，要吵出去吵，都给小里吓到了，没品的男人！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黎里看着两个偏过头不看对方的dk，心中当当当敲响了警铃，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们吵得这么过火！竟然是因为三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