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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遇袭‌

夜半的闸河像一块浸了墨的寒铁,连浪声都压得极低。

船在两道闸之间的静水区抛锚歇夜,舱外的巡夜护卫刚换完岗,水面上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划水声——不是河水流淌的声响,是船桨裹了棉絮,刻意压出来的动静。

守在船舷边的护卫刚要开口示警,一支淬了毒的短箭就从黑暗里射出来,精准钉进了他的咽喉。护卫闷哼了一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他指尖猛地抠进船板的木纹里,膝盖一软,直挺挺砸在甲板上,溅起的血珠顺着船板的缝隙渗进了河水里。

十几艘蒙着黑布的小船像从水里钻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靠了过来,蒙着面的水匪手里攥着寒光闪闪的钢刀,领头的人脚尖在船舷边一点,整个人像大鸟一样腾空跃起,纵身就往漕船上翻,身后的同伙紧跟着蹬船板、攀船索,指尖勾着船沿一翻,便稳稳落在了甲板上,目标明确,直奔船舱的方向。

“护卷宗!”陆淮瞬间从榻上弹起来,腰间长剑“锵啷”一声出鞘,脆响直接撕破了深夜的寂静。他赤着脚蹬过冰冷的船板,足尖点地纵身前冲,剑锋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接劈向最前面扑过来的水匪,寒芒闪过,对方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被磕飞,虎口瞬间震得开裂发麻,人也顺着后仰的力道往后踉跄,脚下一滑踩空了船边,“噗通”一声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陆淮已经旋身回剑,斜撩向侧面扑来的第二人。

随身的十几个护卫立刻从船舱两侧撞门冲出来,短刀“唰”地出鞘,迎头就架住劈过来的钢刀,刀刃相撞的脆响、闷哼声、刀刃砍在船板上“吱呀”的撕裂声瞬间混在一起。水匪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招招都是往致命的地方刺,下劈时带起风响,横削时直奔脖颈,垫步上前就用肩撞开护卫的格挡,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根本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水匪。

陆淮左臂之前的旧伤还没好透,缠斗间侧身避开刺向心口的刀,对方刀刃顺势下划,“嗤啦”一声就划开了他的衣袖,在旧疤上撕开一道新的口子,血瞬间渗过衣袖,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船板上晕开暗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猛地翻拧,长剑挽出三朵寒花,“叮叮叮”接连挡开三柄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钢刀,旋身时飞脚踹在正面水匪的膝弯上,那人“嗷”的一声跪倒在地,陆淮剑锋顺势下扫,直接把人逼得滚出半丈远,剑锋舞得密不透风,把所有想往船舱冲的水匪全拦在了外舱,脚下踩着船板上的血渍滑步腾挪,衣摆扫过地上的断刀,连半分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沈砚在里面把所有舱门的插销“咔哒咔哒”死死扣死,又弓着腰蹭到账册柜边,指尖扣住柜沿发力,把沉重的木柜拖得蹭着船板“轰隆”一声抵在门后,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装着核心卷宗的木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深深陷进木箱的木纹里。

他能听见外面的刀响越来越近,有刀刃“咔嚓”劈在舱门上,木屑簌簌往下掉,水匪的皮靴重重跺在船板上,脚步声就在门外来回晃,嘴里喊着“把箱子交出来,留你全尸”。

他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后背紧紧贴在舱壁上,指尖攥得刀柄发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些人根本不是冲财来的,从他们精准避开巡船、直奔这艘漕船的动作来看,严党的手早就伸到了千里之外的山东闸河,沿途的闸工、水匪、甚至沿岸的卫所,早就被他们打点好了,就等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静水区,把他们连人带卷宗一起沉进河底,做成一场普通的“水匪劫船”意外。

一把钢刀终于劈碎了舱门的木板,“哗啦”一声碎木片溅得满地都是,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破洞里伸进来,指尖勾住门栓就往外拽。沈砚想都没想,攥着短刀往前猛扑,刀刃狠狠扎下去,直接刺穿对方的手掌,从掌背透出来,外面传来一声痛呼,那只手猛地往回一缩,血顺着破洞淌进舱里,滴在沈砚的鞋面上。

沈砚把装着核心证据的木箱用缆绳牢牢捆在主梁上后,转头抓过旁边的一张硬弓,出舱,指尖搭上箭。

又有几个蒙着面的死士踩着船板纵身跃过来,手里的短刀直冲着陆淮的后心扎去。陆淮侧身避开,剑锋顺着对方的刀刃滑下去,直接划开了那人的咽喉,血溅在船板上,瞬间被河水浸成暗红色。

可死士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前赴后继地往船上扑,亲随一个接一个倒下,刀刃砍在甲胄上的脆响、闷哼声、船桨断裂的声响混在一起,船身被撞得剧烈摇晃,沈砚站在船头连射三箭,箭箭精准贯穿死士的咽喉,可后面的人还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这边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的目标是证据箱,想连人带船一起凿沉在漕河里!”沈砚一箭射穿对面船的舵手,转头对着陆淮大喊,“我带三个人驾小舢板引开他们,你带着证据先走,去前面的清江浦水寨,那里有我们之前安排好的运军接应!”

陆淮一剑把扑过来的死士劈下船,想都没想就拒绝:“要走一起走,你留下来断后,死士不会给你留活路。”话音刚落,一把短刀从侧面的阴影里刺出来,直奔沈砚的后心,陆淮侧身扑过去把他撞开,刀刃直接划开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渗过官袍,滴在船板上。

沈砚眼睛瞬间红了,他抬手把腰间的信号弹对着天空打了出去,赤红的火光“嘭”地在河面上炸开,照亮了半片水面。

这是之前和淮安运军约定好的求救信号,只要看见这道火光,沿岸埋伏的巡河船就会立刻赶过来。

可死士根本不给他们等援军的时间,领头的蒙面人挥了挥手,剩下的十几个死士同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身上浸了油的布条,居然想直接跳上船,连人带船一起烧成灰烬。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传来密集的号子声,几十艘挂着青竹标记的巡河船举着火把,船桨齐刷刷拍着水面冲了过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的淮安运军,算准了这段闸河最容易出事,连夜赶过来接应。

“敢动陆大人一根头发,我们把你们全沉进漕河喂鱼!”

运军们的鱼叉像雨一样飞过去,扎在死士的船板上,那些死士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可看见密密麻麻的运军像潮水一样围过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慌色。领头的死士刚想转身跳水逃跑,被沈砚一箭射中后心,“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连泡都没冒几个。

剩下的死士没了头领,瞬间乱了阵脚,要么被运军的鱼叉扎中,要么直接被生擒,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三艘无旗快船就全被控制住了。

火把的光瞬间把漆黑的河面照得如同白昼,水匪看见援军来了,知道今天根本抢不到卷宗,互相递了个眼色,转身就往自己的小船上跳,有人蹬着船舷纵身跃向水面的小船,有人伸手去解系在漕船后的缆绳,想借着夜色的掩护逃跑。陆淮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他探手抄起脚边的鱼叉,腰腹发力猛地拧身,鱼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掷出去,直接扎穿了最后一个水匪的小腿,尖齿深深咬进骨头里,那人惨叫着摔在船板上,被冲上来的护卫一拥而上,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死死摁在了甲板上。

剩下的水匪驾着小船往黑暗里钻,船桨在水面上乱划得水花四溅,可他们根本不熟这段闸河的水下暗礁,没划出多远,就听见一连串“咔嚓”的脆响,船底全被水下的尖石扎漏,河水“咕嘟咕嘟”往船里灌,小船瞬间歪了身子,连人带船一起翻倒进河水里,在冰冷的河面上扑腾着喊救命。

火光照亮了狼藉的船板,几个护卫的尸体静静躺在甲板上,血把船板浸成了深褐色,散落的断刀、掉了的面罩混在血水里。陆淮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走进船舱,看见沈砚还死死抱着那只卷宗箱,指腹都被木箱的棱角硌出了红印,连半分挪动都没有。

“没事了。”陆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刚打完架的粗哑,“箱子没坏,卷宗一页都没少。”

沈砚抬头,视线先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那血已经浸过三层暗纹锦缎,顺着袖口的云纹暗纹往下淌,在他腕骨处凝出半圈暗红的印子,顺着指缝滴在舱板上。

他立刻撕了干净的白绫,拽过陆淮的胳膊,指尖先按在伤口上方的穴位上止血,再用布一层层裹紧,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淮的肩猛地绷紧,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系结的时候他用了点劲,对方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腹上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蹭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未凉的血温。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严党连千里之外的山东闸河都能安排死士截杀,等他们进了京城,那座四四方方的皇城里,藏着的刀只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

天快亮的时候,被活捉的水匪吐了口血,狞笑着看向他们:“严大人说了,你们就算躲过今天,也绝对活不到进京城的那天。”

陆淮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护卫把人押下去。他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地平线,河风把他沾了血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躲过了淮安的刺杀,躲过了闸河的截杀,可前面通往京城的路,每一步都踩着看不见的刀尖。严党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就从京城一直铺到了千里之外的漕河上,就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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