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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堵口

浑浊的黄水像被打开了闸门的巨兽,顺着决口往堤外狂涌,浪头拍在堤岸上,连地基都在微微发颤。

几个守在决口边的老河工脸瞬间就白了,跪在泥里直拍大腿:“完了!这个口往年堵过三次,三次都合龙失败,再堵不上,整个淮安城都要被淹,今年四百万石漕粮半粒都送不到京城!”

黄河决口的豁口已经被洪水冲得宽到三丈,前两次合龙打下去的数万斤沙袋,转瞬间就被卷进了翻滚的黄水里,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沈砚站在临时搭起的望台上,指尖攥着刚测完的水位尺,指节泛得发白——再堵不上,下游三个州县的十几万灾民就要被洪水吞进去,连近在咫尺的常盈仓都保不住。

“沈同知,第三次合龙又败了!”浑身是泥的河工头目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最前面的那排木桩被浪冲断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手里的沙袋都要用光了!”

沈砚抬眼望向决口,浑浊的浪头里卷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房梁、树根,每撞一次堤岸,土黄色的泥浆就往下掉一大块。

他之前熬了几个通宵画的堵口图,在汹涌的洪水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身边的陆淮刚从物料营回来,斗篷上的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把刚从附近州县征调的最后一批木桩和沙袋清点完,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不能再按老法子来,浪头太急,沙袋填进去根本站不住。”

沈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红血丝里亮着点决绝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黄河边堵口,老河工们说过的“人墙挡浪”的法子——最险的关头,得有人先跳进水里扎成一排,用身子挡住浪头的冲击力,后面的人才能把沙袋稳稳垒上去。

没等陆淮反应过来,沈砚已经把外袍脱了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沾着泥的中衣,抓过脚边捆好的粗麻绳就往腰上系。

“你疯了?不要命了”陆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尖攥得用力,“这个浪比前两天大多了。”

“我熟这里的水势。”沈砚目光坚定,挣开他的手,指尖点着决口边那片露出水面的暗礁,“那里能落脚,我去年冬天来测水文的时候踩过,先站三个人在那里挡浪,后面的沙袋才能递上去。我不去,没人比我更清楚哪里能站稳。”

话音刚落,他纵身就跳进了齐腰深的洪水里。

冰冷的浊浪瞬间没过他的胸口,冲击力撞得他晃了晃,他死死攥着腰上的麻绳,脚下踩着暗礁的缝隙,才勉强站稳。

浪头拍在他脸上,混着泥沙的水往嘴里灌,他却咬着牙不肯退,回头朝着岸上喊:“递沙袋!”

陆淮看着他在浪里晃得几乎要倒的身影,没半分犹豫,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他身上带着西北战场上练出来的稳劲,几步就趟到沈砚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暗礁旁,后背牢牢抵着冲过来的浪头。

紧随其后的十几个跟着两人从淮安来的老河工,也纷纷跳进水里,手挽着手扎成了一道人墙,硬生生把最猛的那股浪头挡在了身后。

岸上的河工和兵丁们看着两位主官都站在了水里,再也没人犹豫,喊着震天的号子,把沉甸甸的沙袋往人墙身后递。

沈砚的腿早就被冰冷的水泡得失去了知觉,浪头一次次撞在他胸口,他全凭着腰上的麻绳和身边陆淮的支撑才没倒。

陆淮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大半冲过来的浮木,贴在他耳边喊:“撑不住就说,我拽你上去!”

沈砚摇了摇头,视线死死盯着正在一点点往豁口处垒高的沙袋,声音被浪声盖得发颤:“不能退,退一步,漕河就没了。”

从正午到深夜,雨一直没停,水里的人换了三批,沈砚和陆淮却始终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不肯上岸。

沈砚的指尖被麻绳勒得全是血痕,陆淮的胳膊被冲过来的树枝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混着黄水往下淌,两人却谁都没提一句要歇。

身边的河工们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坐在案前的大人,此刻和他们一起泡在水里扛浪,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垒沙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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