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动,小雪就没停过,落在阿尔托刚扫好的窗台上。
常年冰寒的多尔塔星十二个月有七个月都在下雪,只是雪大雪小的区别罢了,莹白色的雪本是很美的,但见得多了,也变得了无生趣起来。
晚上十二点了,阿尔托睡不着,试图打开窗吹吹冷风,不断地扫着窗外小台子的雪,吹一会又觉得冷,关上窗,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看月亮。
曾经能让他平静的除了默文,就是月亮了,然而在今夜那月亮却也没法平息他的焦躁与恐惧,反而让心里蒙上更多的迷雾。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预言太飘渺,他和默文也不知道该不该全信,回程的路上都蔫蔫的,有种知道了很多事,但找不到能走的路的迷茫感。
想想也知道现在太阳广场附近有多热闹,但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待飞船落地后吃了个饭就道别,各自回到宿舍盯着天花板发呆。
金色的触手。
他翻了个身,目光虚虚地盯着桌面,王子在听完那个预言后也陷入某种焦虑情绪,回到宿舍后都不敢进小窝休息,久违的进入鸟类的半脑睡眠状态,现在坐在桌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久没进小窝,身上飘出些虚虚的光点,能量慢慢外散。
阿尔托伸出手,手掌在它头顶处悬了几秒,轻轻的放下用手指去碰王子的羽毛,王子抬了抬眼皮,发现是他后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结果晃完后反而更晕了。
“休息吧。”阿尔托说。
“可是你可能有危险。”王子坚持。
“所以你要休息好,休息好了才能帮我。”阿尔托把它托起来放在小窝上,等它自己变成光团进去。
“真是麻烦,以前还活着的时候睡觉几乎都是这样睡的,怎么死了反而不行了。”王子嘟嘟囔囔。
“别这样说。”阿尔托又摸摸它的头,等它变成光团钻进去后坐在桌前,静静看着墙上挂着的小窝。
笃笃。
……谁?
他呼吸一滞,警惕地盯着门边,坐直身子做出防范的动作。
……笃笃。
敲门的声变得稍微慢了些,没一会,阿尔托的通讯器就开始弹出消息。
【橡木】:醒着吗
【橡木】:有事找你
【橡木】:很重要的事
阿尔托骤然放松,把屏着的气吐了出来,打开房内的小夜灯后才开门。
“是你。”他压低声音,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进屋后他才看清德鲁伊是什么样子,他面色苍白,外套都没扣好,肩膀上全是雪,但额头处的红发却被汗浸满,湿答答地粘在上面,进门差点摔倒,他的鹿科尔努及时出现,在他倒下时用角把人顶了回去,而后礼节性的朝阿尔托点了点头,原地消失。
“坐吧。”阿尔托帮他拉开桌前的椅子,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边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安静等他平复呼吸。
“……我有事要和你说。”德鲁伊咳了两声,端着那杯水咕嘟咕嘟喝完,深深呼吸,“你和默文有危险,阿尔托。”
“学校里居然有地下实验室,听到有人说在体检时多抽了你和默文的一管血,说什么……想看看你们的血对他们来说有多大的用处。”
说完后他捏着水杯仔细观察阿尔托的表情,想等他消化消化再继续说,谁知阿尔托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知道?”他惊讶,“是谁啊?”
“不知道是谁,我们也在找。”阿尔托说,“除此之外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房间里有血液分析仪,也有炼永恒能源的仪器,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好几个人也在被研究,科艾希也在名单里。”德鲁伊说,“我还看到一个特别的名字,西格玛-因菲特,派的姓也是因菲特,这个姓氏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他们可能有联系。”
“噢,对了,那两个人还说[大概一周后出结果],你们血液的用途可能在七天左右的时间里就能被他们找到了。”
血。
阿尔托垂下眼,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握。
“你有没有被那些人发现?”
“差一点。”德鲁伊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好我及时赶回实验室,装作找不到资料的样子,被老师拉去训了,那两个可疑人士里有一位是学校的老师,他没法进实验室,我看到他在走廊转着找人,但没怀疑到我这里。”
“……说来话长,你明天有时间吗?”阿尔托说,“我想把派也叫出来。”
“有。”德鲁伊斩钉截铁,“这么大的事,没有也要有,在哪谈?”
“在学校可能会被他们的人偷听到,我们要出去。”阿尔托抬眼看他,“还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出去,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我们的行为,在有足够的把握解决这件事前,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
“什么理由?出去玩?”德鲁伊提议。
“……也可以,但你在学医,学业繁忙,派的父母也生病了,出来玩有点……等等。”
生病。
他与德鲁伊同时抬头对视,心中都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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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疗养院建在僻静的小山包上,整个医院都覆盖上保暖结界,院子里和房间内都花大价钱买了只能在温室大棚里生长的绿色系植物。
派在花园处停住脚步,转身又看了一眼那幢青灰色的矮楼房,拍了拍外套,在踏出保暖结界时把帽子带上,牢牢的挡住寒风,走了十几分钟后才拐弯,来到医院特意给家属准备的大型休息区内。
休息区和景点的休息区差不多,里面装饰的很温馨,有便利店,有书店,还有餐厅和饮品店,他拐了个弯,走进餐厅后径直朝某个包间走去,打开门后挑了挑眉。
“这么着急找我做什么?”他坐下,毫不客气的在熟人面前吃东西,而朋友们就这样看他吃,不约而同的与彼此对视。
“这是你今天吃的第几顿饭?”默文先问。
“第一顿。”派擦了擦嘴,吃完面后开始吃面包,“你们是来关心我的?放心,父母状态平稳下来了,我这几天都在好好吃饭,就是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胃口。”
“多吃点。”默文把果酱往他跟前推了推。
“……默文,你这样我有点害怕。”派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大大方方接过果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嚼完后才说,“有什么坏事要说?”
“不是坏事。”德鲁伊说,“是……唉,我也不知道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之是让人震惊的事。”
“那就现在说吧。”派拿着面包又咬了一口,“现在不管多大的事都影响不到我吃饭,因为我真的很饿。”
“我找到了有关西格玛-因菲特的消息。”德鲁伊语出惊人。
啪。
派的面包从手中掉落,红色的果酱啪叽一下摔在洁白的盘子上,看着像稀释的鲜血。
“……什么?”派定了一会,才慢慢抬头问,呼吸不稳,一副因为太过震惊而喘不过气的模样。
“说。”他语气有些颤,简短地说出要求。
德鲁伊也没吊他胃口,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在告诉派这些事之前他已经描述两遍了,一遍是昨夜回Alpha宿舍区找阿尔托的时候说的,另一遍是刚才对默文说的,现在在描述这件事时形容词更加精简,三两下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说完了,接下来是他们的发现。”在等派出来时早已听过一轮的德鲁伊指了指阿尔托和默文,咽了下口水,
“可能……有些魔幻。”
默文与阿尔托看着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知更鸟星的海底有奇怪的东西。”他说,“寻宝大赛的第一天,我们被撞到地图的边缘,下面的沙地忽然开始下陷,水草围成一个椭圆往潜艇的方向冲,然后我们就陷入了幻境。”
派彻底吃不下饭了,抿着嘴听他们说,手指紧紧捏住杯子,一点也没喝。
“进去后我们看到了十几个影子,看不清脸,从身高和声音能看出来是小孩子,他们说成为了阿伯内西少年班的特招生。”默文回忆,只拣重要信息说,“再然后那群影子就长大了,对话中能听到他们在某个周六要去太阳神塔,但后续出了意外,有一个人发现了异常,让大家快跑,说神像里的东西不是神,是怪物。”
默文一口气说完,抬头看阿尔托:“我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发现异常的那个人有读心能力。”阿尔托适时补充,“再然后他们……派?你在听吗?”
派的状态不对劲。
他浑身僵住,表情介于迷茫和不可置信之间,眼中空空的,也不知注意力还在不在他们身上。
“……虽然,是有点魔幻,你不信也正常。”默文硬着头皮说,“但……”
“不,我信。”派打断了他的话,缓缓摇头,又慢吞吞地点头。
“埃莉诺能读心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