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经验说。

医疗区有难闻的消毒水味，小猫从小就不喜欢，医疗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会拿针管刺小猫的屁股，小猫会疼得嗷嗷叫。

借口想了很多，但梁祁始终想着梁小咪垂下去的尾巴和耷下去的猫耳朵。

这副模样出去，会被人打热线电话，被研究院抓去当实验品吧。

可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小猫人就主动妥协和放弃。

梁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坐了半天。

医生收拾好东西嘱咐说十天后可以拆线，在要放下一位病人进来就诊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梁祁开口了：“医生，你能治疗动物吗？”

梁小咪是自由蓝星的最后一只小猫，不仅经常被各大星网报道，还时不时被各大政客提及，纯属自由蓝星的明星人物，获得的关注远不比军事指挥官梁将军少。

能治疗动物的医生少之又少，他们也时常以自己辅修过动物医学为傲。

听到梁祁这样问，医生正视了一下换药的年轻人，他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失敬失敬，原来是小咪的主人，梁将军。”

说完，他拿起一次性水杯，给梁祁倒了杯水。

又是凭猫识人的一天，梁祁接过水，显然没有意外。

坐回座位，医生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将军，听你的意思，小咪生病了？”

听到医生这样回，梁祁知道自己问对人了。斟酌了下语言，梁祁：“如果生命体受辐射波影响发生跨物种形态改变……"

看着医生拧眉认真思索的模样，生怕医生往什么高深的学术结论上引申，梁祁换了个说法："就如果我梦见小咪长出人类的四肢，或者是人类长出小咪的耳朵和尾巴，医学史上有类似临床记录吗。”

满脸睿智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做出诊断：“这明显是和异变体有关的事，梁将军你更应该去请教鲸落实验室。”

为预防人类受宇宙辐射产生异变，鲸落实验组专攻细胞重组，基因融合，希望从细胞层面为蓝星人民抵抗辐射做出贡献。

说完医生也打了个补丁：“不过，既然都是梦了，将军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梦都是反的。”

梁祁略微思忖，向医生道了声谢。他抄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信步走出医院。

坐进自动驾驶车辆设置了目的地，他调出终端，在唤出的悬浮光屏上，看起了家里的监控。

看着终端的视频画面，他又拿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梁祁：“帮我打探下怎么躲过安全证检查上户。”

听到电话那头的疑惑，梁祁习惯性地提醒，“不该问的少问。”提醒完，自己也没底气地捏了捏山根，撒谎说，

“给……给弟弟找的。”

*

门关上后，梁小咪对着防盗门张牙舞爪，撕咬空气。

和门板冷战了10分钟，梁小咪转身向门板旁边的柜子走去。

他的手轻摸过自己小猫时候经常蹲过的地方，身体贴着墙壁，进行了巡逻仪式。

现在的他，跳起来够一够就能摸到2米的猫爬架顶部。

可恶的两脚兽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比小猫时候厉害了多少倍！

用比平时少了一半的时间巡视完领土，他双手叉腰，以更加高远的人类视角眺望浑浊的天空。

飞行器穿梭楼宇间，无人机外卖呼啸着飞过窗边，电流闪过幽蓝色光弧，智慧城建在蓝星生根发芽。

看累了，梁小咪移动位置，站在了客厅的一扇落地窗前，这个窗能看到回家的梁祁。可是看了半天，梁祁回家常走的那条路上还是没有出现梁祁。

梁小咪动了动腿脚，走到厨房，从保温的食盒里端出梁祁给自己温着的午饭，复习早上梁祁教自己的方法，一勺一勺小心吃完。

吃完转身回到客厅，打开投影仪，梁小咪后退着坐到沙发，双脚收到沙发，双手抱紧小腿，猫头鹰一样蹲在沙发上。

他点开了一部他看过好几遍的纪录片。

结果纪录片刚看了个开头，猫头鹰头一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火轮一样的人工太阳只剩下一半，梁小咪捏了捏自己干涩的嗓子，走到小猫的自动饮水机旁边。

地上喷泉一样的饮水器，保证梁小咪喝到的每一口水都是活水，他俯视一阵喷泉，单膝着地，上半身趴跪在地上。

墙角一个监控正对他努力的背影。

梁小咪伸出舌头去舔水柱，结果不仅没喝到水，还给耳朵沾了点水。

梁小咪摇头晃脑甩掉耳朵上的水珠，随机挑选了一个散落全屋的猫窝，郁闷坐下。

他仰躺在猫窝上，将一个被掏空的柿子猫窝压成柿饼。他手指拨弄猫窝上的白色毛球，看着白色天花板：“人怎么还不回来呀？”

一直拉倍速看监控的梁祁追上了梁小猫的进度，在看到梁小咪认真吃了午饭的时候，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

但看到梁小咪没喝上水，坐在猫窝上生闷气时，梁祁心里又生出一种异样情绪。

看着天花板，梁小咪的眼皮开始打架，梁小咪摊猫窝上睡着了，睡着睡着又翻倒了地板上。

变成人了，也忘不掉他最爱的侧卧姿势，只不过这次是膝盖提起，将自己缩成了虾仁状，尾巴蜷在腹部挨着手。

梁小咪执意要将尾巴放出来，再三询问梁祁，能不能把裤子后面剪个洞，如果不能剪个董，那自己可不可以不穿裤子。

好在梁祁的衣服足够大，穿着小咪身上空落落的，宽大的衣摆正好能盖过大腿。

所以梁祁也就随梁小咪去了。

但梁祁没想到，自己开门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蜷缩在深色地板上，双手半握在胸前，脸上压出红痕，随着呼吸节奏，身体曲线微微起伏，细长的尾巴虚虚实实搭在光裸的大腿根……

就连睡姿也很像。

紧闭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双惺忪的碧色瞳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梁小咪猫耳动动，迅速地上爬起，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以往这个时候，梁小咪会双手向前撑地，腰肢塌陷，向前伸一个舒服的懒腰，换完鞋、洗完手的梁祁，会走过来将小咪一把捞起。

等被抱进怀里了，两脚兽人类就会将脑袋埋进小咪的胸膛，深吸一口，从圆圆的小猫脑袋亲到小猫尖尖的耳朵。

起初小咪还会被吓得两脚兽人类吓得嗷呜嗷呜反抗，两只粉嫩嫩的肉垫抵着两脚兽的嘴，不准梁祁再靠近自己，但两脚兽人类也会将小咪的两个前爪按压在身体两侧，一阵猛猛亲。

在蓝星外战无不胜，在外人面前铁血冷酷、不近人情的梁将军，背地里却是个毛绒控。

但这个秘密只有梁小咪知道。

渐渐地，梁小咪也学会了妥协，因为更快结束，梁小咪能更快吃到两脚兽人类亲手做的猫饭。

以至于后来，两脚兽人类顺着小咪毛发蓬松的胸膛亲到小咪粉粉的咪咪……

梁小咪一时间习惯得忘记了反抗。

当小咪睁着绿色大眼睛看着梁祁，拖着调子喵了一声，疑惑地问“怎么不继续了”的时候，梁祁也只会更加疯狂地咬上小猫薄薄的耳朵尖，叽里咕噜地说些小咪听不懂的话，比如“宝宝好乖。”

但现在不一样了，梁小咪变成人了，他现在终于能弄懂两脚兽人类当时低沉好听的外星语是什么了。

梁小咪双手再次举起，拖着还有点粘糊的嗓音喊：“你回来啦！”

他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幻想梁祁和记忆中的一样，把自己抱起来旋转一圈，将头埋在自己香喷喷的毛毛里。

哦没有毛毛了，那就邀请两脚兽人类埋进自己伟岸的胸膛吧！

但今天很意外。

打开门后，梁祁只简明扼要“嗯”了声，然后视线扫过梁小咪，将一个方正的白色盒子放在柜子的表面，转身进了洗漱间。

双手举了半天，梁小咪手臂有点酸，他挺拔的腰肢一下泄力，双手瘫在自己的膝盖上，表情空洞地想：今天为什么又不亲我？

为什么都不抱我起来？

洗完手出来的梁祁，提起那个精致的盒子放到餐桌上，拆开了包装盒。

闻着越发浓郁的香甜味道，梁小咪猛地从地上爬起。

等等等，这个味道是什么！

是小猫时候没吃过的东西。

是什么是什么！

好香好香！

快给我吃一口快给我吃一口！

梁小咪窜到梁祁的面前，一双绿色的瞳孔仰视梁祁，像很多次梁祁在监控里看到的梁小咪一样，小小的镜头里大大一张长毛脸。

梁小咪之前在地上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梁祁抱起自己，亲亲自己的脸蛋，于是他双手举起分开，一把搂上梁祁的脖子，光滑细腻的侧脸蹭着梁祁温热的脖子。

梁小咪想：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自己变成人类了，也能给主动亲亲抱抱两脚兽人类了，告诉他：

人，今天打猎也幸苦了。

小咪很爱你。

一下、两下，梁小咪刚蹭了两次，梁小咪还没来得及说话，梁祁的手下意识一推，梁小咪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梁小咪脚下不稳，踩上一个球形玩具，屁股着地摔在了地上。

梁小咪绿色的眼睛立刻装满泪花，他仰面看向梁祁。

梁祁快步走向梁小咪，将梁小咪从地上捞起，握着梁小咪的肩膀，捏着梁小咪的手臂骨头检查，声音艰涩很是紧张：“摔痛没有？”

“快让我看看。”

梁祁不说话的时候，泪花还能在眼眶打转勉强忍住，梁祁一开口，梁小咪的泪水就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哗流个不停。

梁小咪越哭越大声：“你今天回家不仅没抱我亲我，还推我！”

“人，你不要你的猫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委屈情绪像洪水冲闸，一下决堤。

梁小咪想起梁祁今早还掐了自己的脖子，还把自己丢在家里丢了一天，新仇旧账一起，越想越气。

他抓起梁祁的手，张口狠咬在了梁祁的虎口位置。

头顶的耳朵后折变成飞机耳，身后的尾巴鞭子一样击打地面。

要是猫爪还在，梁小咪一定要让梁祁尝试一下被连环踢的滋味。梁小咪咬着梁祁的手，左右摆着头狠狠甩了下，应该是觉得不解气，梁小咪的牙齿又狠狠磨了磨，抬眼挑衅地看向梁祁。

结果对方一脸平静，只有被咬住的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手指钳制住梁小咪的颌关节。

梁小咪松了口。

他抬眼看梁祁，牙齿无措地咬着下唇，身后的尾巴不摇了，眼泪也不冒了，他双手绞在身前，像个等待挨训的学生。

梁祁垂眸看着虎口上规整的一圈牙印，一言不发。

猫第一次咬我。要不要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