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城溯真:“这水里面无非一些海水米醋,成本不到一百的东西你们说卖一万,我不说什么。在横滨私下卖血的交易再正常不过,地头蛇港/黑从来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非要带我们拐到这偏僻的地下室躲着,我也不说什么。交易私下,地点偏僻,严防密控,还要招一群杀手防我们闹事,我也不说什么。”
这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说了。
负责人嗤笑:“都说是私下交易,我们谨慎点又怎么了!这水我当然是怎么买来的怎么说!你既然知道我有杀手,还敢跑出来乱叫?”
他身后的黑衣人扳机都快扣下来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彻底停下来。
结城溯真说:“受你们吸引来的几乎都是贫民窟的黑户,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还奇怪你们该怎么筛选一批安全听话的人来,看到这水,倒是清楚了一点。”
“即使是贫民窟,各种人的社会关系也都不同,你们这水一瓶卖一万,说得煞有介事,很多家中有亲朋好友,有挂念的人,像这个小子,他就没喝,等着带回家给自己的亲人喝,这些人失踪了很大概率会被人发现闹出事,你们应当不会要。”
“说好了这水一人一瓶,没喝的,手里还多顺了好几瓶的,这些人应当比较精明,打算带出去做买卖,或者识字。你们故意不管,这些人也不会多管闲事,但你们也不会要。”
他说:“这可能只是初选,后续我不知道。但以此选出来的,大部分当就是老实本分,社会化程度极低,没人注意得到的底层贫民,你们把他们选出来干什么呢?”
他旁边那抱着水的小子听了一紧张,把手里盖子都没打开的瓶子抱得更紧了。
“他们是想干什么?”
“这里是研究所,你当他们想干什么!”
结城溯真故意大声道:“刚刚的尸体我认识!就是住在擂钵街西区的乞丐,平时以捡破烂为生,从来没参与过你们口中的火拼。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到你们手里的时候到底又是不是一具尸体,你们比我清楚!”
一声砰响震耳欲聋,黑衣人拿枪对准结城溯真,子弹瞬间出膛。
结城溯真往旁边一躲。
子弹擦过了他的手臂,砸进身后的墙壁。
墙粉撒落,玻璃震碎,一群人尖叫起来。
负责人心慌不已,大喊维持秩序:“你在胡说什么!那就是火拼现场捡来的尸体,我做什么骗你们!都先安静下来!你!谁让你开枪的!”
结城溯真没管手上的血,指着旁边闯他空门的小偷手臂叫道:“这里是不是你刚刚出血的地方,都肿了!已经流血了!”
那小子吓得大喊,手里的水瓶掉了下来。
众人被鲜血刺激,又听他说这话,更加惊悚。
“好像真的肿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再听他们的,我们全都活不了!”
“我忍不了了!先把他们揍一顿!让他们把解药拿出来!”
好几人捂住手臂,表情狠厉,跳起来对着那群黑衣人猛地冲过去。
水撒了一地,又被混乱的脚步踩踏,凌乱不堪。
贫民窟的狠劲在这时候开始爆发。
但黑衣人到底有枪在手,又一颗子弹出膛,“砰!”地打中了天花板。
负责人被人打了几拳,不管不顾也掏出怀里的枪,命令道:“开枪!开枪!打死一个算一个,我看他们还吵不吵!”
黑衣人没了顾忌,瞬间无数子弹射出,负责人面色狰狞,枪口对准远处的结城溯真,狞笑着开了一枪。
尖叫和哭喊响彻整个接待室。
——又在瞬间停滞。
蓦然寂静。不只是尖叫,还有子弹,每一颗子弹。在距离人前半毫米的位置瞬间凝滞,悬浮在空中。
整个空间像被停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子弹在空气中静止。一片死寂中,只有负责人笑容僵住,瞪大了眼睛,眼神恐惧地盯着结城溯真。
在所有惊慌停滞的人群中央,只有结城溯真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颗负责人打出的子弹停在他面前,又骤然反转回弹,以更快的速度朝负责人猛射过去。
负责人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却被死死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子弹顿在他的眼球中央。
负责人瞬间脱力,白眼一翻瘫倒在地。结城溯真上去一看,竟然晕了过去。
他耸了下肩,出了门。
门外漆黑一片,结城溯真脚步轻盈地往前走,心情愉悦,中途还哼起了歌。
拐了不短时间,远处的尽头有片诡异的绿灯,研究室的门牌做得传人,像电影里恐怖医院的抢救室一样,门倒是换了新,打开的时候同外面的大门一样厚。
房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不耐烦道:“人呢!怎么这么慢?”
房内的灯光打出来,男人开门看到结城溯真一个,愣了一下。
结城溯真无辜地说:“他们说来这里做志愿者给的钱更多……是这里吗?”
男人反应过来,双手插进兜里,装出医生的温和模样说:“对,就是这里,进来吧。”
不是让他们先弄点死的过来?那群蠢货办的什么事?他们人呢?刚刚还差点露馅了!
……算了,活的先做了也行。男人表面没有显出端倪,侧身客客气气地让结城溯真走了进去。
天花板上一个明亮的大灯和接口电缆,机器和各式灯光一起对准了房内中央的一个小床,旁边一个帘子挡住了另一块区域,里面人影攒动,搬着什么东西。
底下有一小摊诡异的红色的液体,被那人迅速擦掉了。
结城溯真没说什么,男人递给他一颗红色的药,还贴心地附上一杯温水。
结城溯真熟练地吃了。
男人都没想到这么顺利:“你都不问问这是什么?”
结城溯真表现出专业素养:“不是研究的药物吗?放心大哥,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流程我都明白。”
男人暗自讥笑,“行,那就先躺上去,这个药效可能有点猛,一会要是痛,我们给你打麻醉。”
结城溯真很实在:“没关系,我很能忍的。”
他爬上床去躺平,手脚、头颅的位置瞬间出现四副铁扣,死死扣住结城溯真的躯体。
结城溯真试着动了动,动不了。
男人拿出手术刀,终于冷笑一声:“能忍到死了,我也算你厉害!”
围在小床周身的机器发出咔哒的运转声,机器上居然还配备超高级的机械臂,电刀,魔钻,监护仪提前通了电,无影灯啪嗒打开,照得结城溯真忍不住眯起眼。
他身上似乎被安装了什么东西,结城溯真看不见,特意没有去看。
肚皮……胸口?或许是心脏的位置似乎被手术刀刺破。身体侧面痒痒的,是鲜血在伤口处流出,又被擦掉的触感。
细密的撕裂感随之而来,灼烧感、钝痛、切口处似有抽搐。溯真在内心静静读秒,没有听到外面的突如其来的凌乱动静。
切口处的动作开始变快变急,操刀人烦躁地在结城溯真身上拿钳子动来动去,结城溯真沉浸在读秒和感受中,没有发现。
伤口发烫,全身却开始冷,额头也冒起冷汗。结城溯真经验之谈,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动动手指,只有一点抽搐,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操刀人很不小心,居然切破了他的血管。头晕、眼前发黑、耳鸣、口渴、意识模糊,几近休克。操刀的男人突然把手术刀扔进他的身体里,转头大骂:“谁啊!外面怎么这么吵?!好不容易弄来的货都要被你们吵死了!一群蠢货!赶紧把闹事的赶——”
房门“砰!”地被炮轰开。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球瞪大凸出,头顶猝然出现一个血洞。
“真可惜,我来得是不是不太巧?”
迎光进屋的少年转着手里的枪,轻盈地跳过横在他身前的尸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结城溯真。
声音轻巧、遗憾,尾音却似有跳跃,含着少年的洋溢。
无论听多少遍,结城溯真心中喟叹,都觉得太宰君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呢。
太宰治低头,结城溯真仰躺在半高的台子上,左胸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心脏几乎不再跳动,衣襟敞开,鲜血浸透,一副鲜血淋漓的人体艺术。
明明见过不少尸体,现在的太宰也几乎都要惊叹了。
结城溯真开口,口腔混有血腥:“没有,刚刚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