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小虎崽大变活虎,情况瞬间急转直下。
降谷零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殴打了。
这就是个龙潭虎穴、豺狼之窟!整个本丸,只有清原彻身边是安全的!!!
周围的风的停止了吹动,似乎在为小猫捏一把汗。
面前的大白虎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蓄力一跳,再次扑向小暹罗,咆哮声震落树上的积雪:“吼——”
身体变小,但动作依然灵活,降谷零扭腰一个利落的转身,弹射起步拔起四条腿就跑!
风刮在脸上,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老虎依然在身后穷追不舍。
降谷零飞身爬上一块假山,仗着身形娇小灵活,趁老虎不注意嗖地一下翻身跳到另一边,轻而易举拉开了距离。
趁此机会,他拼命往有人的地方跑。
……
夕阳斜照,把院墙与檐角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开阔的平地飘着一张张雪白的被单。
因为下午难得一见的出了太阳,许多付丧神抓住时机,把寝具拿了出来。
和泉守兼定作为近侍,帮清原彻的寝具也晒了晒,此刻正和歌仙兼定一起收床单。
两个付丧神把被单从晾衣绳上取下来,一人举着两个角,上下抖了抖。
洗涤剂柔软的香味飘散到空中,带着阳光的味道。
这一幕温馨祥和。
不等他们把被单收起来叠好,突然听见一声急切的嚎叫,打破了宁静美好的氛围。
“喵!”
[躲开!]
一道黑影飞速闪过,狠狠踩在和泉守兼定肩上,借力跳开。
“嘿!”
付丧神被踩得肩膀一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场上锻炼的本能让他没有多余思考,眼疾手快一脚把腿边装满水的巨大木桶踹了出去,踢到了小猫落下的地方。
桶里的半桶水在余晖下波光粼粼。
降谷零防不胜防,一个跟头直接栽进了水桶中,终于止住了脚步。
该死的。
察觉到身后袭来的风,另一边歌仙兼定迅速弯下腰,同时抓紧了手里的床单:“和泉守!”
“了解,”和泉守兼定原本正龇牙咧嘴揉着肩膀,闻言会意,立刻配合着拉紧了被单。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白虎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砰的一声变回了五只小老虎。
它们一只只落在被单上,又一只接着一只弹了出去。
落点刚好是小暹罗所在的木桶。
降谷零刚从盆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甩身上的水,又被五只从天而降的小老虎砸了回去。
降谷零:“……”
[等等、别挤我!]
水花飞溅,小暹罗使劲勾着盆缘挣扎,刚爬起来一点,又被不知道哪只老虎的尾巴抽回了水里。
霎时间,场面一片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降谷零彻底不动了,仰躺在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一个盆里六只毛茸茸挤在一起,像一锅圆滚滚的汤圆,随便戳开哪一只估计都会往外淌芝麻馅儿。
歌仙兼定赶紧收好了被子,不出所料在上面看见了几个梅花印,眉毛微微抽动。
和泉守兼定走过来,连猫带老虎一起把他们连锅端了,俊朗的面容浮现出怒意:“小捣蛋鬼们,我要把你们抓起来,在主人房门口吊成一排,挨个打屁股。”
“嗷……”被他这么一说,小老虎们挤成了一团,一脸惊恐地看他,发出被吓坏了的叫声。
一群长着天使面容的小混蛋。
降谷零已经躺平了,整个身体缓缓浮出水面,嘴里“咻”地吐出一口水,双眼直视着开阔的天空。
他想通了。
在卧室里呼呼大睡也比在室外倾情上演动物世界好。
生前没有久睡,死后自当长眠,他现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他要去找清原彻,谁也别拦他。
降谷零慢吞吞翻了个身,手脚并用从洗被子的大木桶里爬起来,灵活避开和泉守兼定想拦住自己的手。
同样的失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刚往外爬出一步,却忘记了木桶被和泉守兼定端了起来。
小暹罗前爪踩空,一个跟头掉了下去。
根据“把聪明猫拋起来,四爪必然朝下”定律,降谷零在空中本能地一个转身,完美落地。
真是一只聪明小猫!
同在桶里的五只小老虎眼睛一亮,也要玩,小鸭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跟在他身后往外爬。
被它们追赶了一路,此时降谷零眼睛一转,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突然左右甩动脑袋。
湿漉漉的毛发瞬间甩出不少水珠,它们向四面八方飞溅,被夕阳一照更是光芒夺目。
打头的白色小老虎眼前一花,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调整姿势,落地就骨碌碌跟保龄球似的滚了出去。
啪。
保龄球不轻不重撞上了挂着晾衣绳的木杆。
和泉守兼定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制止:“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
剩下四只小老虎谁也没有逃脱厄运,一个个撞了上去。
接二连三的重击,原本还算稳固的木杆瞬间摇摇欲坠,左一晃右一晃,带着晾衣绳上的被单在风中飘舞。
歌仙兼定心脏高高提了起来,当即就要扑上去。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木杆和他的手指缓缓交错而过,轰地一声倒地阵亡。
四周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根根木杆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倒下,十几床来不及收走的寝具全部掉在了地上。
“……”
两刃呆立在原地,久久地沉默。
头顶似乎有一排报丧鸟飞过。
直到有其他付丧神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了?”
随即又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小老虎们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至于降谷零,他早在第一根木杆倒下的时候就消失在了草丛里,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付丧神们留在原地,努力收拾残局。
兼定家两位付丧神第一次在战场外起了浓烈的戾气,尤其是和泉守兼定。
他收拾完,胸口还在上下起伏,看似冷静其实已经说不出话了,好一会才道:“歌仙桑,你去找五虎退抓小老虎,我去找那只混蛋小猫。”
“今天非得教训它们一顿不可!”
*
天色渐暗,但本丸依旧热闹。
大家忙着翻箱倒柜寻找干净的被子,再把晾衣服的木杆一根根立回去,这一次要做成稳固的三脚架。
降谷零原本打算溜回清原彻身边,但所有的路被和泉守兼定堵死了。
仿佛跟他杠上了似的,降谷零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甩开这个难缠的家伙。
付丧神熟悉本丸的布局和路线,知道那个小罪魁祸首想逃回主人身边后总有办法在半路堵住他。
更何况他还有不少帮手。
降谷零则仗着自己小小一团的优势,总能找到地方躲藏,一不留神就让他跑出了包围圈。
一刃一猫就这样相互拉扯,消耗彼此的精力,只看最后胜利会落在谁的手里。
月华如水,落在廊下映出房屋朦胧的轮廓,角落的阴影成了最好的遮掩物。
黑暗中,一只小猫探头探脑,圆溜的眼睛闪烁着机敏的光。
它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在黑夜里隐藏让它感觉如鱼得水,甚至有些怀念。
确定没有其他人后,降谷零慢慢走了出来。
爪垫试探地踩在木制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尝试沿着墙角的阴影走了几步,没有发现异常。
和泉守兼定被他骗去了其他地方,现在只要穿过前面的手入室,就快到清原彻所在的院落了。
降谷零皱了皱鼻子,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在小猫这张黑黑的脸上看起来莫名神气。
小暹罗稍稍整顿,继续蹑手蹑脚向前。
“哎呀,你在这里。”
忽然间,头顶猝然传来一声感慨。
轻快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降谷零猛地抬头,就着月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谁。
屋顶上,熟悉的刀剑付丧神坐在屋檐边缘,一双小腿俏皮地轻轻晃动。
灰发红眸、木屐鞋灯笼裤……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三条刀派的短刀付丧神——今剑。
一个开朗活泼、似乎很好说话的孩子。
这么想着,降谷零松了一口气。
今剑似乎不太理解它神色的变化,歪头眨了眨眼睛,木屐鞋敲在屋檐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刚要开口。
[小点声,嘘——]
“喵,”降谷零立马阻止。
然而,这个在清原彻面前活泼开朗的小天狗此刻狡黠一笑。
他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远处高声喊道:“和泉守先生,它在这里!”
降谷零:“!!!”
刀不可貌相,他就不相信这些心思深沉的刀子精!
远处,付丧神风驰电掣地赶过来,气势汹汹得可以一口吞掉两只可怜小猫。
在他赶到之前,降谷零左窜右窜脱离了今剑的视线,趁没有人发现他,随便撞开一间屋子一头扎了进去。
“呼、呼——”
他喘息着,停下来平复呼吸。
这个屋子里没有灯,什么都是一片漆黑,伸出手看不见两只猫爪。
唯一的亮处是四块发着光的不明方形物体。
这一点光不像电也不像火,但给降谷零一种熟悉的温暖。
他有些好奇,逐步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骤然间,小暹罗被不明物体绊倒,直接掉进了其中一个发光的池子!
哗——
发着光的水花溅向四周。
降谷零再一次湿了个透:“……”
真是够了。
今天是跟水池过不去了吗。
这么想着,他无奈抬手擦了把脸,忽然察觉不对。
刚才还手短脚短的小猫此刻变回了青年的模样。
金色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睛,四肢结实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他原本的样子。
降谷零动作倏然顿住,脸上带着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降谷零难以置信缓缓低头,注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抓握。
巧克力色的猫爪重新变成了深肤色的双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
许久没有正常使用过的声带发出凝滞的声音:“我这是……”
变回来了!?
这一切毫无预兆,简直像一场奇怪的梦,降谷零甚至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疼的。
不是做梦。
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入室的门外一点暖色的灯轻晃着,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盏灯在门口停住,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人。
清原彻的声音清晰地穿过明窗传进耳中:“你们看见波本进去了?”
降谷零呼吸陡然顿住,勉力维持的冷静表情崩出一条裂缝。
完蛋。
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