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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纲吉的脸色白了白。

那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残忍。

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轻易说留下。

可是他还是没有松手。

“那就想办法让他不痛。”

纲吉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会找办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就把他交给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住。

“对不起。”

“我知道你可能是来救他的。”

“可是小花是我重要的人。”

“所以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样,把他从我面前带走。”

他看了纲吉很久。

那双紫色眼睛里仍旧带着笑意,又像隔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雾。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起来。

“难怪这个孩子会这么喜欢你。”

他说。

“你还真的是……”

后半句没有说完。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无缘,又重新看向纲吉。

“好吧。”

“等小花醒来之后,让他自己选择。”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束缚感瞬间散去。

像一直停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纲吉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扶着玻璃墙喘了一口气,随后立刻抬头看向花无缘。

狱寺和山本也恢复了行动。

“十代目!”

狱寺立刻冲到纲吉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个白色的人。

山本也跟了上来,脸上没有笑意,手已经按在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

而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个人肩膀上。

婴儿模样的身体看起来毫无威胁,可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极克制的戒备,只要对方再有任何强行带走花无缘的动作,他就会立刻出手。

“失礼了。”

风很有礼貌地开口。

“请问阁下是?”

那个人侧过头,看向肩上的风,倒也没有恼怒,只是笑着回答:

“按照约定来接小花的大哥哥。”

他说得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没有人真的因此放松。

那个人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风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仍旧留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他怀里的花无缘。

最后,花无缘还是被重新放回了病床。

只是这一次,病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不同了。

花无缘安静下来之后,治疗终于进入下一阶段。

那些原本不断崩裂的红色纹路被一层柔和的光压住,伤口不再反复渗血。医护人员起初还想按照隔离病房的规定,把那个人带来的花移走,可谁也没能真正靠近那些花。

不是被阻止。

而是那些花像本来就不属于普通世界。

它们开在床头,开在仪器旁,开在那个人指尖轻轻拨弄过的地方。花瓣洁白,边缘带着一点浅淡的粉,空气里有极轻的香气,不浓,却让病房里刺鼻的药水味慢慢淡了下去。

按理说,隔离病房里绝对不能出现花。

可现在没有人敢说这句话。

因为花无缘正在好转。

那是肉眼可见的好转。

红色纹路周围崩裂的血肉一点点愈合,坏死的边缘被新生的皮肤取代。仪器上的数值缓慢回升,医生看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快,花无缘就从隔离病房转到了隔壁的普通病房。

那个人一直坐在病床边。

他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偶尔伸手拨弄一下床边的花,或者低声哼一段不知名的曲调。

那曲调很奇异。

像咏唱,又像真的只是随口哼出来的旋律。

纲吉坐在病房另一侧,听着听着,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悲伤,也不欢快。

只是柔和得让人想起梦境,想起清晨,想起某些醒来后就会忘记,却仍旧让人舍不得的东西。

等那个人停下来时,纲吉才轻声说:

“你和以前的小花很像。”

那个人转过头。

纲吉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补充:

“发型,还有……感觉。”

他说得很笨拙。

因为其实不只是发型。

是那种白色。

那种不太像普通人的漂亮。

还有坐在病床边时,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好像随时会从这里消失的气质。

那个人听完,笑了笑。

“也许吧。”

他垂眼看向睡着的花无缘,指尖轻轻碰了碰床边的花瓣。

“毕竟,小花以前说最喜欢我的头发了。”

纲吉愣了一下。

“以前?”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仍旧笑着,紫色眼睛里倒映着床头柔和的光。

“等他醒来,你可以自己问他。”

纲吉看向病床上的花无缘。

花无缘还在睡,但是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纲吉慢慢松了一口气。

病房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摆了一张小圆桌。

旁边还有三张小沙发。

玛蒙、风和里包恩坐在那里,桌上放着咖啡和茶,还有几块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小点心。

里包恩端起咖啡,黑色眼睛仍旧看着病床边那个白色的人。

“还真是意外。”

他说。

“我们三个居然能这样坐在一起。”

风低头吹了吹茶水,语气温和。

“偶尔这样聚一聚,也蛮好的。”

玛蒙冷哼一声。

“带薪休假可不多。”

他说得很平静。

但谁都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休假。

他们嘴上闲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人。

里包恩的视线在花与那个人之间扫过。

“不是普通幻术。”

玛蒙道:“废话。”

他的声音有些不爽。

“我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收费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

风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在考虑涨价了。”

“当然。”

玛蒙已经有了学习的方向。

他们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可气氛一点都不轻松。

病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路斯利亚和贝尔也到了。

路斯利亚一进门就看见病床上的花无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快步走过去,却在靠近床边时停下,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惊醒花无缘。

“哎呀呀,小花……”

他的声音一下子轻了很多。

贝尔跟在后面,视线先落到花无缘身上,又转向那个白色的人。

“xixixi。”

他笑了一声。

“这位大哥哥,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个人抬头看他,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从小花以前答应过要回去的地方来。”

贝尔歪了歪头。

“哦?那是哪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一般人去不了。”

“那小花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想了想,笑得更温柔了。

“你觉得是什么呢?”

贝尔脸上的笑意不变,果然很麻烦。

不能用手段,那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路斯利亚也坐到床边另一侧,语气亲昵得像平时一样。

“人家还没有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小花现在大概还无法得到治疗。”

“没关系。”

那个人拨了拨花瓣。

“小花疼成那样,我也会心疼的。”

路斯利亚笑容停了一瞬。

花无缘醒来,是在一周之后。

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早。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落在被面上,很柔和。

花无缘睁开眼的时候,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连那双曾经鲜红得近乎妖异的眼睛,也变成了黑色。

像所有异常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像他终于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清醒。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转头,看向床边的人。

纲吉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过来。

“小花!”

他声音一下子哽住,又急又小心地抓住花无缘的手,不敢太用力。

“小花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痛?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花无缘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

“你是谁?”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纲吉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握着花无缘的手,可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冻住了。

“……小花?”

花无缘没有回答。

他像是还没完全从某个很长的梦里醒来,视线缓慢掠过病房,又落到坐在床边的白色身影上。

那个人仍旧坐在那里,白色长发垂在肩侧,指尖搭在花瓣上,像已经等了很久。

花无缘看见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梅林,达芬奇亲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她去哪里了?”

那个人笑了笑。

没有惊讶,也没有纠正他。

只是用很温柔的声音说:

“已经都结束了,Master。”

花无缘怔住。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已经都结束了。

结束了。

那些战斗,召唤,死亡,白色走廊,管制室里的灯,急促的警报声,达芬奇的声音,玛修的盾,医生的笑,燃烧的人理,漫长旅途里的每一个告别。

都结束了。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是啊。”

他轻声说。

“都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他却又茫然起来。

“那我为什么……”

为什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还醒着?

为什么还活着?

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轻声叫住他。

“小花。”

他坐到床边,伸手捧住花无缘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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