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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他不想再带着那些记忆,独自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不想再睁眼就看见玻璃罐。

不想再在梦里听见五条悟喊他老师。

不想再看见纲吉哭。

不想再被路斯利亚抱起来时,下意识判断对方身上有没有武器。

不想再分辨谁在保护他,谁在利用他。

不想再每一次都告诉别人没事。

也不想再骗自己还能撑下去。

他真的太累了。

人死债消。

这是最干净的结局。

圣杯成形,战争结束,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结果。

纲吉会回到他的路上。

XANXUS会继续做他的王。

风不会再被牵连。

路斯利亚他们也不用再围着一个危险的“神迹证明”打转。

至于花无缘。

花无缘本来就该死在很早以前。

术式顺着他的手腕继续向上爬。

血滴落得更多。

地上的花也开得更盛,白色花瓣被血染出淡淡的红,沿着圣杯下方铺成一片诡异又漂亮的花毯。

花无缘抬起头。

他看不见圣杯。

却能感觉到那只杯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血滴落在地上。

白花从血里开出来。

一朵接着一朵,沿着术式的纹路向圣杯蔓延。

花无缘站在花中。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可他能感觉到圣杯正在成形。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术式拆解,皮肤边缘浮出细碎的光,魔术回路被强行拉开,血肉一点点化作魔力,填进那只还未完全凝聚的杯子里。

疼痛很厉害。

可花无缘反而觉得心里很安静。

不想再带着那些记忆,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只差一点……”

他轻声说。

“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就在这一刻,橙红色的火焰从山谷入口暴烈地冲了进来。

花无缘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恐怖的力量撞上他的术式。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打飞出去。

术式被强行截断,血花在半空炸开。花无缘撞到山壁边缘,又滚落在地,胸口剧痛得像骨头都裂开了。

他咳了一声,血从唇边涌出来,滴进地面的花丛里。

圣杯剧烈震动。

未成形的金色轮廓闪了几下,像是随时会碎掉。

“小花!”

纲吉冲过去,跪在地上扶起他。

花无缘靠在纲吉怀里,眼罩下的脸白得吓人。他喘了几口气,像到现在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阻止我?”

纲吉抓着他的肩,手指都在发抖。

“小花,你不能这样。”

花无缘没有看他。

他也看不见。

他只是朝着那道火焰传来的方向抬起头。

“明明马上就可以两不相欠了。”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XANXUS站在不远处。

橙红色火焰还在他手上燃烧,脸色阴鸷。

他看着花无缘。

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着地上那些从血里开出来的花。

看着那只还没成形的圣杯。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两不相欠?”

XANXUS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

“你还真敢说啊,花无缘。”

花无缘指尖微微一颤。

XANXUS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自己死在这里,账就清了?”

“你以为你是谁?”

花无缘唇色发白,靠在纲吉怀里。

“我只是想结束。”

“结束?”

XANXUS眼底的火光一下子烧得更盛。

他走上前,弯下腰,一把抓住花无缘的衣领,把人从纲吉怀里拽起来半截。

纲吉下意识伸手去护。

那股杀气太重,可纲吉只是僵了一瞬,还是死死扶住花无缘的肩,没有松手。

“XANXUS,住手!”

XANXUS连看都没看他。

他的视线只钉在花无缘身上。

可XANXUS最不能忍的,就是他这副自作主张的样子。

当年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老子告诉你。”

XANXUS一字一句道:

“账不是你说清就清。”

花无缘的手指颤了一下。

XANXUS俯得更近,声音低得发狠。

“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花无缘呼吸乱了。

“可圣杯可以……”

“关老子屁事。”

XANXUS冷声打断。

花无缘终于有了怒意。

那点一直压在疲惫和痛苦底下的情绪,被这句话硬生生挑了起来。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发颤。

“活着也不行,死也不行。欠着不行,还也不行。”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纲吉愣住。

花无缘的声音轻得厉害,却像终于被逼到极限。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结束。”

XANXUS冷笑。

“想结束就活着结束。”

“死了想赖账?”

“想得美。”

花无缘胸口猛地一窒。

那句话像一拳砸进他最痛的地方。

他张口想反驳,可术式反噬和怒火一起冲上来,喉间骤然泛起血腥气。

“咳——”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纲吉手背上。

“小花!”

纲吉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把人扶住。

可花无缘已经倒了下去。

圣杯术式被强行截断,反噬从他身上炸开。血色纹路一寸寸碎裂,地面那些由血开出的花也随之枯败,花瓣被风卷起,像一片片烧尽后的灰。

“小花!”

纲吉跪在地上,把花无缘抱进怀里。

花无缘眼罩歪了一点,唇边全是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纲吉伸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手指很快被染红。

“别睡,小花,别睡……”

花无缘没有回答。

XANXUS没有回头。

他站在圣杯前。

那只还未彻底成形的杯子悬在半空,金色轮廓时明时暗,像一颗即将凝固却又随时可能崩坏的星星。它散发出的光不算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移开视线的引力。

万能的许愿机。

什么都可以实现。

只要说出口。

XANXUS看着那只尚未完全成形的圣杯。

它只是实现愿望。

然后按照它自己的方式,把世界扭成那个结果。

这才最恶心。

未来的记忆在XANXUS脑海里掠过。

如果是这东西,也许真的可以改写一切。

他可以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不需要九代目的承认。

不需要血脉。

不需要那些老东西点头。

也不需要再被沢田纲吉那个蠢货挡在前面。

只要许愿。

圣杯会替他铺出一条路。

也许九代目会改变决定。

也许沢田纲吉会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消失。

也许瓦利亚会顺理成章地站到彭格列中心。

也许所有反对他的人,都会在某个被世界修正过的结果里,变得不再存在问题”

没有代价。

没有交换。

只有一个被扭曲到符合愿望的现实。

这是他曾经最想要的东西。

曾经为了那个位置,把自己烧成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可圣杯的光映在他眼底时,XANXUS只觉得可笑。

太可笑了。

他曾经想要彭格列。

可不是想要一个被杯子改出来的彭格列。

那种东西不是胜利。

是施舍。

是把他的愤怒,他的失败,他这些年咬着牙吞下去的屈辱,全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愿望实现。

更何况——

XANXUS的视线越过圣杯,看向倒在纲吉怀里的花无缘。

那个垃圾刚才差点把自己填进去。

还敢说什么两不相欠。

XANXUS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掌心里的火焰猛地窜高。

两不相欠?

谁准他这么算?

XANXUS冷笑。

“万能许愿机?”

他低声道。

“老子要的东西,轮不到你来给。”

火焰在他掌心里炸开。

他抬手。

火焰轰然砸向圣杯。

金色杯身剧烈震动,未完成的术式被火焰撕开,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山谷里的魔力像失控的风一样爆开,纲吉立刻护住花无缘,额前死气之炎亮起,替他挡住第一波冲击。

“XANXUS!”

纲吉震惊地看向他。

XANXUS站在火光前,脸色比刚才还要差。

“这种垃圾,消失吧!”

下一秒,火焰彻底吞没圣杯。

金色轮廓崩裂。

杯身像被强行砸碎的幻影,一片片碎成光,随后又在火焰中被烧得无影无踪。

山谷里的魔力轰然散开。

风压席卷过地面,残花被连根拔起,血色术式彻底断裂。花无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终于被那只杯子放开,呼吸反而清晰了一点。

纲吉立刻低头。

“小花?”

花无缘没有醒。

可他还活着。

XANXUS甩了甩手上的血,像刚才捏碎的不是万能许愿机,而是什么碍眼的玻璃杯。

他转身走向花无缘。

纲吉本能地把花无缘抱紧了一点。

XANXUS看见,冷笑。

“现在知道护着了?”

纲吉咬了咬牙。

“我一直都想护着他。”

XANXUS嗤了一声,没有继续讽刺。

他低头看着昏过去的花无缘,脸色仍旧难看到极点。

“把他带走。”

纲吉抬头。

“去哪里?”

XANXUS冷冷道:“去该去的地方。”

纲吉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无缘,声音轻了下去。

“小花会醒的,对吧?”

XANXUS没有回答这种蠢问题。

他只是伸手,粗暴地拽起花无缘的一只手腕,确认脉搏还在。

很弱。

但还在。

XANXUS松开手,语气恶劣。

“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纲吉听见这句话,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风站在旁边,看着圣杯消失的位置,轻轻吐出一口气。

病房里的情况很糟。

花无缘被送进去之后,几乎没有安静过。

那道强行中断的圣杯术式还残留在他身上。红色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到锁骨,像裂开的血线。纹路周围的皮肉正在一点点坏死,又被医疗术式强行维持住。伤口边缘反复渗血,刚清理干净,很快又会重新裂开。

隔着厚厚的病房门,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

花无缘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挣扎。

医生不得不给他上了束缚带,固定住手脚和肩膀。

镇定剂的剂量一次比一次大。

可药效越来越短。

有时候药才刚推进去,花无缘只是短暂地安静几分钟,随后又会在剧痛里惊醒。他听不清旁边人在说什么,也认不出谁是谁,只是一遍遍哭着说不要。

不要。

别碰我。

纲吉站在病房外。

玻璃隔开了他和花无缘。

他看见护士按住花无缘的肩,看见医生更换药物。

纲吉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发冷。

他后悔了。

非常后悔。

他当时只是想阻止小花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花把自己献给圣杯。

可是现在呢?

这样真的好吗?

真的可以吗?

小花活下来了。

可他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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