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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教他读那些令人烦躁的东西,教他怎么和那些老家伙说话,怎么在宴会里不被人用礼仪压一头,怎么分辨谁是看不起他,谁是故意激怒他,谁是表面臣服却在暗处看笑话。

彭格列内部那些看不见的障碍,有一大半是花无缘替他扫开的。

他没有把这些事拿出来邀功。

只是有一天,XANXUS忽然发现,那些原本冷眼看他的人少了很多。

再后来,花无缘带他去了历代彭格列画像的长廊。

那条长廊很长。

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画像,灯光落在油画边缘,空气里有旧木头和颜料混合的味道。XANXUS原本不耐烦,觉得这些死人挂在墙上也不过是彭格列用来吓唬人的东西。

直到花无缘停在二代目的画像前。

“你和他很像。”

XANXUS皱眉看过去。

画像里的男人眼神锋利,沉默,眉眼间有一种近乎压迫的气势。

花无缘站在他身边,说:“九代目也是二代的子孙。”

XANXUS看向他。

花无缘没有笑。

他只是很认真地说:“以后你也会和二代一样,带领彭格列走向新的高峰。”

XANXUS信了。

不是因为他容易被说服。

而是因为那时候的花无缘太认真。

认真到像真的看见了那样的未来。

于是XANXUS开始学。

废寝忘食地学。

他想成为二代那样的男人。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野狗。

他想让所有看轻他的人闭嘴。

他想站到那个位置上。

可最后,他不能继承。

他不是九代目的血脉。

从一开始就不是。

XANXUS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并没有立刻去找九代目。

他先去找了花无缘。

叛变前夜,瓦利亚总部的走廊很暗。

花无缘站在那里,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XANXUS一句话也没说,先狠狠揍了他一顿。

拳头砸在身上时,花无缘没有还手。

他被打得撞到墙上,嘴角渗出血,却仍旧沉默地看着XANXUS。

那种沉默让XANXUS更加暴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花无缘没有回答。

于是XANXUS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重重按回墙上。

“说话。”

花无缘垂着眼。

“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是沉默。

XANXUS伸手抓住花无缘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黑发被他攥在指间。

他讨厌花无缘这样。

讨厌他被打到这种地步还不还手。

讨厌他明明知道所有事,却一直站在那里,用那副安静又痛苦的样子看着自己。

更讨厌的是,即使到了现在,XANXUS仍旧清楚地知道,花无缘是他的。

不是九代目的。

不是彭格列的。

花无缘是他的。

“你一直在看笑话?”

XANXUS的声音低得可怕。

花无缘终于抬眼看他。

然后他哭了。

那是XANXUS第一次看见花无缘在他面前流泪。

没有声音。

顺着脸侧往下流,混着嘴角的血,滴在被扯乱的衣领上。

花无缘看着他,很轻地说:

“对不起。”

XANXUS的手指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更烦躁了。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需要花无缘哭,不需要花无缘道歉,不需要他用这种像已经认罪一样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

他要的是回答。

是解释。

是花无缘亲口告诉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可花无缘只说对不起。

像这样就能把一切都抹平。

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教导,那些承诺,那些他曾经相信过的话,全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歉意。

XANXUS松开他的头发,下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花无缘撞到墙上,肩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还手。

XANXUS更怒。

“说话。”

花无缘低着头,血从唇角落下来。

“说话!”

XANXUS一脚踹过去。

花无缘整个人摔到地上,手掌撑了一下地面,却很快又失去力气似的跪伏下去。

他还是没有还手。

也没有解释。

那种沉默几乎把XANXUS的理智全部点燃。

背叛。

他绝不允许花无缘背叛。

别人可以惧怕他,可以利用他,可以欺骗他,然后被他撕碎。

可花无缘不行。

这个人不行。

他可以站在任何人的对面。

唯独不能站在XANXUS看不见的地方。

XANXUS拽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又重重按回墙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花无缘闭了闭眼。

他没有回答。

XANXUS盯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

黑发垂下来,遮住一部分眉眼,眼泪还停在脸上。XANXUS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团火反而烧得更凶。

他讨厌花无缘的眼泪。

也讨厌自己在看见那点眼泪时,有一瞬间真的停了手。

于是他重新揍了下去。

一拳。

又一拳。

花无缘被打得偏过头,身体往下滑,却仍旧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躲。

像是早就认定自己该受这一切。

这比反抗更让XANXUS愤怒。

“你装什么?”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暴戾。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花无缘靠着墙,呼吸很轻。

血从额角滑下来,落进眼尾,像一道红色的裂痕。

他看着XANXUS。

那双黑眼睛里仍旧没有恨。

没有怨。

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只有疲惫。

还有那种让XANXUS最厌恶的,像是愿意替他承担一切的沉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XANXUS咬着牙。

花无缘却只是轻轻喘息着。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

XANXUS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杀掉这个骗子。

杀掉这个明明站在他身边,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的人。

杀掉这个让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彭格列二代目那样的男人,又亲眼看着那个梦被撕碎的人。

杀掉这个到现在还不肯解释,只会低声说对不起的人。

火焰在胸口炸开。

XANXUS再次抬手。

就在那一刻,门被人一脚踹开。

“喂!XANXUS!”

斯库瓦罗冲了进来。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响,带着少见的急切。

“你他妈在干什么?!”

XANXUS没有回头。

斯库瓦罗却已经看见了地上的血,也看到了吐血的花无缘。

他没有求救。

甚至在斯库瓦罗冲进来的那一瞬间,还像是想要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斯库瓦罗脸色变了。

“够了!”

XANXUS冷冷回头看他。

那一眼里全是暴戾和杀意。

“滚出去。”

斯库瓦罗没有滚。

他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花无缘垂着眼,身体慢慢往下滑。

斯库瓦罗快步上前,在他彻底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

XANXUS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斯库瓦罗扶住花无缘。

看着花无缘的血沾到别人的手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火烧得更凶。

可是他没有再动手。

只是死死盯着花无缘。

他宁愿花无缘狡辩,宁愿他反抗,宁愿他冷笑着说自己早就知道。

可花无缘只是哭。

像那些话终于全部堵死在喉咙里,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

其实XANXUS知道。

花无缘能怎么做?

他是瓦利亚的人。

瓦利亚和彭格列不能真正分开。

九代目的决定落下之后,他一个副手能说什么?

告诉XANXUS?

然后呢?

这些事,XANXUS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愤怒。

因为花无缘没有背叛他。

可也没有救他。

他站在九代目和XANXUS之间,被那条线勒得血肉模糊,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

叛变之后,花无缘选择了承担教唆叛变的罪名自杀。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

也很像花无缘会做出来的事。

然后死。

干净利落。

像他一贯说的那样,事不过三。

可XANXUS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是交代。

那只是那个骗子又一次自作主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XANXUS都不想再听见花无缘这个名字。

不想听别人提起瓦利亚曾经有过那个副手。

可偏偏花无缘又出现了。

以另一个模样。

更小。

更会装乖。

九代目那个老狐狸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他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默认花无缘靠近沢田纲吉。

默认他一点点成为沢田纲吉心里过分重要的人。

XANXUS知道九代目在想什么。

那老狐狸从来就不是纯粹慈悲的人。

花无缘是很好用的刀。

小时候能站在XANXUS面前。

未来也许就能站在沢田纲吉面前。

Mafia世界里,这种毫无顾虑为别人去死的人不多。

他们难得,稀少,也愚蠢。

愚蠢到一旦握在手里,就会让掌权者忍不住想把他放到最关键的位置上。

九代目默认了这件事。

就像当年默认花无缘做XANXUS的第一位家庭教师一样。

像他总是那样,温和地把所有人放到他认为该在的位置上。

XANXUS怨九代目。

这份怨早就烧进骨头里。九代目骗了他,把他捧到那个位置前,又亲手告诉他一切都不属于他。

可他也清楚,九代目确实把他从贫民窟里带了出来。

那些年里的照顾、纵容和教导并不是假的。

正因为不是假的,才更让人火大。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他反而能痛快地恨。可偏偏那份温情也是真的,于是恨意就像烧不干净的灰,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之后的一周内,那个金色的杯子会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来的。

没有入侵痕迹。

也没有任何人触碰过XANXUS的房间。

可它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桌上。

金色的杯身安静地立在文件旁边,像一件被人随手放下的。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字迹很熟悉。

只有四个字。

两不相欠。

未来的记忆在脑子里浮上来。

圣杯。

传说中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东西。

货真价实。

万能的许愿机。

很好。

未来记忆里,那东西确实存在。

白兰想要它,平行世界因此被搅得一团烂泥,许多人为了它死,许多人又因为它把更恶心的东西放出来。

可那又怎样?

XANXUS不需要。

他不需要那个垃圾自以为是地把这种东西送到他面前。

两不相欠。

看到那四个字时,XANXUS只觉得可笑。

谁允许他这么算的?

谁跟他两不相欠?

欠不欠,什么时候清,轮得到花无缘一个人决定?

那个混账总是这样。擅自沉默,擅自受伤,擅自去死,又擅自把所有账目结清。

像只要他把命赔出去,别人就该捏着鼻子认下这份结果。

XANXUS掌心里火焰腾地烧起来。

橙红色火光映在他眼底,暴躁得几乎要把整间屋子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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