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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他只是抬头,隔着骨兵和铁链看了风一眼。

冷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临时契约的另一端,花无缘的声音响起。

“别追我。”

风咬了咬牙。

“你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

花无缘抬手,魔杖蓝光切断一根铁链,却立刻又有新的铁链从墙里钻出来。

“但它很想让我单独进去。”

风击碎扑到眼前的龙牙兵,声音沉下去。

“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

花无缘轻声道:“不。”

他侧身避开从墙壁里刺出的铁钩,黑裙边缘被划开一道口子。脸上的血沫还没擦干,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像某种被刻意留下来的标记。

“它用龙牙兵拖住你,又用机关拉走我。”

“说明它需要把我们分开,才能继续下一个环节。”

风瞬间明白。

“你想顺着它走?”

“嗯。”

花无缘说。

“你去找这些骨兵的源头。”

他顿了顿。

“或者去找教授。”

风看向四周。

天花板还在掉落骨骼。

这些龙牙兵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们的诞生需要魔力,也需要某个投放机制。只要切断源头,至少能让这个空间的压力减弱。

花无缘那边,通道里的黑暗已经快要吞没他。

铁链又一次收紧。

花无缘抬起魔杖,蓝光在身侧划开一线,把缠在手腕上的铁链斩断。

可他的身体仍旧被拖进那条通道。

风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却忽然沉下去。

大量白骨从地缝里钻出,抓住他的脚踝。风低头,一掌拍碎那些骨手。

再抬头时,花无缘已经站在通道入口。

两人之间隔着翻涌的龙牙兵和不断落下的铁链。

花无缘看着他。

“风。”

“相信我一次。”

风的动作停了一瞬。

花无缘轻轻笑了一下。

“共犯不是说好了吗?”

下一秒,通道门猛地合上。

黑暗像一张嘴,把花无缘彻底吞了进去。

风站在原地,四周龙牙兵还在不断逼近。

而另一边,花无缘被甩进一条漆黑的走廊。

身后的门已经消失。

前方只有一排微弱的灯。

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花无缘看着眼前那扇写着【301】的门。

“又回来了。”

他低声说。

脑海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啧,别这么说。小鬼,这次不一样,是把你请到锅里了。”

库丘林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笑意。

花无缘垂眼。

“锅?”

“下面。”

话音刚落,花无缘脚下一空。

整条走廊像被人从中间抽走,地板无声裂开。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黑裙和白发被气流掀起,周围的墙壁一瞬间拉长,像梦境里不断延展的井。

花无缘没有尖叫。

他只是抱紧魔杖,向下一看。

下方不是地面。

是翻滚的岩浆。

赤红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灼热的气浪几乎扑到脸上。整座洋馆的内部像被挖空,变成一口垂直向下的巨大熔炉。墙壁上嵌着无数门,每一扇门后都传来不同的声音。

哭声。

机械运转的声音。

刀刃刮过墙壁的声音。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

花无缘在半空中转身,魔杖尖端重重一点。

蓝色光芒在脚下展开,化作一枚短暂成形的符文。他踩着那枚光符借力跃起,避开从墙里刺出的铁钩,身体贴着灼热气流向最近的一扇门撞去。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岩浆的红光被隔绝在外。

他摔进一间白色浴室。

冷白色的瓷砖铺满四壁,干净得近乎刺眼。可浴缸里却盛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缓慢起伏着,像某种还未完全冷却的血。

空气里有潮湿的铁锈味。

墙上挂满了镜子。

一面接着一面,从洗手台旁一直延伸到浴缸上方。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花无缘此刻的模样。

黑裙被划破了一角,白色长发散在肩头,脸上还沾着细碎的血沫。

镜中的他也同时抬起眼。

一双双红色眼睛在冷光下望回来,安静得有些渗人。

墙角的扩音器亮了一下。

“滋啦——”

电流声过后,那道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

“欢迎。”

它像是真的在招待一位迟来的客人,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吧。”

“洗个澡吧。”

浴缸里的暗红液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花无缘低头看了眼。

没有动。

那些镜子里的他也跟着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住。

只是其中一面镜子不同。

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花无缘。

而是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瘦,穿着深色旧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体面而温和的笑。那副姿态实在太过礼貌,若不是出现在这样的房间里,他看起来更像某个彬彬有礼的旅馆主人。

花无缘看着镜中的男人。

“终于肯出来了。”

男人微微一笑。

“毕竟是主动上门的客人。”

他的声音和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隔着镜面,又像贴在耳边。

“不好好招待,未免太失礼了。”

花无缘抬起魔杖。

下一秒,镜子全部破裂。

从镜面后伸出的不是手,而是一柄柄细长手术刀。它们像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刀锋带着微弱的黑色魔力,直取花无缘的手腕、膝盖和喉咙。

花无缘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踩着翻转的墙壁向上奔跑,魔杖一次次点出光符,在不存在落脚点的地方强行铺出道路。

然后,门又开了。

不是一扇。

而是一整排。

走廊在他面前展开,又在下一瞬间折断。天花板倾斜成墙,墙壁裂成楼梯,楼梯尽头倒悬着另一条长廊。所有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转,扭成层层叠叠的环。

花无缘没有停。

他向前。

脚下的光符一枚接一枚炸开,火焰托住他的身体,又在下一瞬被身后追来的白骨和刀锋吞没。

空气很热。

又很冷。

明明刚刚还在岩浆上方坠落,下一步踩下去,却像踏进结冰的石板。

呼吸里有灰尘,有铁锈,有焦糊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药味。

消毒水。

橡胶手套。

手术灯。

不对。

不是这里。

他抬手按住额角。

脑内有蜂鸣声。

尖锐,持续,像某种仪器发出的报警,又像长枪撞击盾牌后的余音。

属于他的记忆和不属于他的记忆挤在一起,像两条河被强行倒进同一只杯子。

火焰。

森林。

古老的枝条。

符文刻在石头上。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对。

那不是他。

花无缘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疼痛让视野短暂清明。

前方的房间忽然变成一间长长的病房。

两侧摆满铁床,每一张床上都盖着白布。白布下的东西微微起伏,像有人还活着,又像只是机关在模仿呼吸。

花无缘冲进去的瞬间,白布同时掀开。

不是尸体。

是无数张没有五官的脸。

它们向他转过来,脖颈扭曲,身体以不合常理的角度从床上爬起。手指细长,皮肤像蜡,关节处却露出白骨。

花无缘抬杖。

火焰沿着地面扫出去,火焰像潮水一样压过病床。

那些无脸人被火焰吞没,却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只是一具接一具倒下,燃烧时散出细小的骨粉。

骨粉落到地上。

又开始拼合。

不能停。

不能被拖住。

他越过燃烧的病床,撞开尽头的门。

门后是一座窄桥。

桥悬在黑暗上方。

桥下没有水。

只有无数房门。

那些门像井底的眼睛,一扇扇打开,又一扇扇合上。

花无缘踩上窄桥。

桥面立刻开始断裂。

他向前跃去,魔杖在半空划出圆弧,火焰凝成短暂的支点。他踩着火光越过裂缝,长发被风卷起,黑裙边缘破裂,露出小腿上一道被刀片擦出的血线。

脑内的蜂鸣越来越重。

另一个人的记忆又涌上来。

战场。

野兽一样的笑。

木杖握在掌心。

火焰在前方燃起。

不是蓝色。

更古老,更粗粝,更像从森林深处生出的光。

花无缘的手指收紧。

自己的记忆也被撬开。

白色走廊。

玻璃舱。

扣带。

呼吸面罩。

有人说,保持清醒,记录反应。

有人说,不要让他晕。

有人说,痛苦会让你更强大。

花无缘脚下一滑。

窄桥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向下坠去。

无数房门在下方张开,像等待猎物落入口中的兽。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逃。

是计算。

坠落的三秒里,他听见房门背后那些齿轮咬合的声音。

左侧第三扇门有风。

右侧第五扇门有火。

最下方那扇门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的地方,才是陷阱的核心。

花无缘睁开眼,杖端火焰猛地炸开。

他没有落向任何一扇门。

火焰在半空铺成树枝般的网,硬生生将他托起。他借力翻身,反手一杖砸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咔。

空间裂开了。

像玻璃被敲碎。

黑暗之后露出一条极细的通路。

花无缘冲进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座倒悬的宴会厅。

长桌贴在天花板上,烛台倒挂,红酒杯里的液体却没有落下,而是像被重力遗忘一样悬在杯沿。墙上挂满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全都跟着他移动。

地面,或者说现在的天花板,铺着红毯。

红毯尽头站着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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