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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闭嘴!”斯库瓦罗终于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

路斯利亚也往前一步。

“把它给我。”他说,“你先把枪给我,你是唯一没有参加的干部,要做也轮不到你来做。”

这一次,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两个还年轻得近乎带着青涩的人。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极短的一瞬。

他终于很轻地开口:

“路斯利亚。”

被点到名字的人浑身一僵。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死死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会真的冲过去。

“活下去。”

那人握着枪,声音却依旧很轻,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对了,照顾好贝尔。那孩子快长蛀牙了。”

“还有,把我欠玛蒙的账单还了。”

“最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把今天忘了吧。”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下一秒——

枪声骤然炸开。

花无缘也在同一瞬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自己究竟醒没醒,只本能地急促喘息着。

直到他终于看清周围,才发现环境不对。

不是庄园。

也不是游乐园。

更不是梦里的那间房。

他身边围着医护人员,鼻尖还扣着氧气罩,胸前和手臂上贴着电极与监测设备,机器发出规律却刺耳的滴答声。

花无缘怔怔看着他们,声音还有些发哑:“……什么?”

医生和护士立刻安抚他,让他放松呼吸,不要乱动。

几个人动作极其小心地把他重新按回床上,一边检查瞳孔和各项数据,一边低声解释,刚刚他发生了意外——

心脏骤停了十分钟。

花无缘愣了愣。

“啊……”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心脏骤停啊……”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还没真正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等医护人员确认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他出了抢救室,被送到了病房。

花无缘躺在床上,偏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还是海岛。

阳光落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度假区的建筑轮廓。

这里应该是海岛上的高端医疗套房,布置得几乎看不出病房的样子。

若不是身边这些机器和身上的导线,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只是住进了某间景观极好的酒店房间。

花无缘慢慢翻了个身,没急着给路斯利亚发消息。

他只是拿过手机,低头刷着屏幕,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转移注意力。

可没用。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梦本身有多可怕。

而是——

到现在为止,出现过的那些梦境,全部都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一次也是。

这一次梦见的,也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花无缘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却一点点空了下去。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梦里那个人的声音,路斯利亚和斯库瓦罗的反应,最后那一声枪响,都太真实了。

花无缘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给路斯利亚和斯库瓦罗各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去按屏幕,想把消息撤回。可指尖停在那里几秒,他又慢慢收了回来。

这个软件根本不能真正撤回消息。

所谓撤回,也不过只是自己这边删掉了而已,对面该看到的还是会看到。

“……要撤回就把撤回做好啊,混蛋。”

花无缘低低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骂完之后,心里那点混乱和烦躁却一点都没少。

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或者说,在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

毕竟——

看着自己的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这种事带来的压力,终究还是太大了。

花无缘又叹了口气,把被子一点点拉高,最后直接盖过了头顶。

像鸵鸟,也像小孩子。

可在这种时候,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了。

装睡。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刚才没有醒过。

装作那条消息也不是自己发的。

装作只要再闭一会儿眼,一切就都能被重新糊弄过去。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远处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看背影像是一个老人。

这个时候他摸到了一张照片。

另一侧的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压得很低。

XANXUS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陷在椅背里,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斯库瓦罗已经把情况发给了路斯利亚——不管怎么说,平时照顾花无缘最多的人还是他,这种事不可能瞒着。

只是路斯利亚那边的任务已经接手到一半,这时候硬要赶回来,时间和成本都不划算。比起让他来回奔波,不如先让信得过的人守在这里。

而斯库瓦罗的任务也被他接走了,作为交换,斯库瓦罗得留在这里。

虽然他自己并不愿意照顾小鬼,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可偏偏面对花无缘这件事,他又实在没法彻底撒手不管。

更何况,以前他也确实欠过那个人不少人情。

再加上——

现在这情况,实在诡异得过头了。

“什么叫骨折不存在了?”

斯库瓦罗压低了声音问道,没用他平日里那种震得人耳膜疼的大嗓门。

在做心肺复苏时压断肋骨,本来就是很常见的情况。更别说花无缘本来就是常年养病的小孩子,身体底子差,几乎没经过什么体能训练,骨头和肌肉都没法和正常人比。

而最先给他做急救的人,是距离他最近的XANXUS。

斯库瓦罗太清楚自家BOSS的力气了。为了达到标准按压深度,损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候,谁也不可能还收着劲。

医生坐在对面,神色同样复杂。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低声说道,“床边X光机的结果虽然不如影像科那边精细,但也不至于把这么明显的骨折看错。送进抢救室的时候,肋骨损伤是存在的,这一点没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在他苏醒之后,伤势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缓解,也不是误判。”医生低头翻着记录,声音也越来越古怪,“而是……恢复了。就像那段损伤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斯库瓦罗眉头皱得更紧。

可更诡异的,还不止这一件。

医生接着说道:“抢救过程中,按照心脏骤停的标准流程,我们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和阿托品,也进行了其他必要的紧急处理。按理说,这些药物反应和侵入性操作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说着,把手里的记录往前推了推。

“但那些痕迹也消失了。”

心电电极粘贴过的皮肤压痕不见了,除颤电极留下的短暂刺激痕迹不见了,就连静脉推注和急救过程中留下的针眼、皮下淤青,也在极短时间内消失了。

房间里彻底沉默下来。

站在一旁的护士虽然戴着口罩,可眼神明显有些迟疑,像是还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不敢贸然开口。

斯库瓦罗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那孩子刚送进来时,身上套的是抢救时临时给他换的病号服。一般这种衣服对小孩来说都会偏大一些,可他离开抢救室的时候,那件衣服已经变得刚刚好合身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头发。”

“他的头发,也在变长。”

不是缓慢地长一点,而是在极短时间里,从原本的长度往下延,变成了更接近中长发的样子。

那变化不算夸张到一眼骇人,却真实发生了,真实到在场的医护谁都没法当作错觉。

斯库瓦罗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医生本身都是彭格列那边的人,口风不用担心,斯库瓦罗让他们病例按照正常的写,这些异常都不要写进去。

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静了下来。

斯库瓦罗站在那里,皱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一瞬间长大……这种事到底怎么做到的?”

XANXUS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单纯懒得对眼前这些话作出反应。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玛蒙的声音。

“八成是某些限制被解开了吧。”

那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一点惯有的冷淡与漫不经心。

“毕竟,本质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斯库瓦罗立刻抬头:“哈?那DNA怎么解释?”

“有些幻术能骗过机器。”玛蒙说,“但能做到他这种程度的……说实话,我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种本事。”

这话一落,办公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机器检测、医学影像、药物痕迹、身体发育——如果这些都能被扭曲,那就已经不是简单的障眼法了。那几乎是在重新定义一个人被世界识别的方式。

斯库瓦罗脸色难看。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小鬼,可能根本不是单纯在恢复。”

“嗯。”玛蒙淡淡应了一声,“更像是在……往原本的样子靠近。”

这句话说完后,连通讯器那边都没再出声。

XANXUS仍旧闭着眼,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可斯库瓦罗知道,他不可能没在听。

斯库瓦罗低声咒骂着往病房走。

他心里清楚,人现在看着像是缓过来了,可谁也说不准之前那次心脏骤停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小事,既然已经出过一次,再受刺激就麻烦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花无缘正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靠枕,眼睛闭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真的困了。身上还贴着不少电极片,细细的导线顺着衣领和袖口往外延,看着就让人心烦。

斯库瓦罗皱了皱眉,开口就是一句:“困就躺下。”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斯库瓦罗动作微微一顿。

眼睛的颜色又变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花无缘看见他之后,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避开视线,睫毛一垂,像不想和他对上。

那是心虚。

可他在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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