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又重新开始带团。
早上六点多,她拖着行李走出酒店。
天还没有完全亮。
她站在门口,看着已经等在外面的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同事笑她:
“昨天不是休息得挺好吗?”
顾言摇摇头。
“一天怎么够。”
说完自己先笑了。
可笑过以后,她还是上了车。
?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
顾言拿出手机。
看到林栖昨晚最后发来的那句话:
「早点睡。」
她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不回。
是真的睡着了。
想了想,她还是发了一句:
「早安,我出发带团了。」
林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早安。」
「今天也辛苦了。」
顾言看着那句话。
轻轻笑了一下。
把手机收起来。
?
上午的行程依旧很忙。
顾言带着客人走景区。
一边讲解,一边注意队伍。
有人走得慢。
有人突然问路线。
有人临时要买东西。
还有人不断问一些已经讲过的问题。
她耐着性子一次次解释。
直到中午。
她才终于坐下来。
?
饭刚端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栖。
「吃饭了吗?」
顾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饭。
回复:
「刚准备吃。」
林栖:
「那你吃吧。」
没有继续问。
顾言看着屏幕。
突然觉得很舒服。
她知道林栖已经开始懂她的节奏。
不是不停追着问。
只是偶尔确认一下。
知道她平安。
就够了。
?
可下午开始。
顾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
也许是连续带团太久。
也许是天气闷热。
也许只是单纯累了。
她开始觉得什么都烦。
客人说话的声音。
手机不停响。
工作群不断跳消息。
甚至连景区里拥挤的人群,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她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继续工作。
?
晚上回到酒店。
她连澡都不想洗。
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栖:
「今天怎么样?」
顾言看着这句话。
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说:
很累。
又觉得每天都说累,好像自己一直在抱怨。
于是最后只回复:
「还好。」
?
林栖很快回:
「嗯。」
没有继续问。
顾言放下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却突然空了一块。
她明明知道林栖是在尊重自己。
可今天的她,偏偏希望林栖再多问一句。
哪怕只是:
“真的还好吗?”
?
她盯着手机。
等了一会儿。
没有新的消息。
顾言心里越来越闷。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林栖已经够体谅她了。
可人累的时候。
有时候就是会变得贪心。
想被多在乎一点。
?
过了十几分钟。
林栖又发了一条:
「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顾言愣住。
眼睛突然有些酸。
原来她没有完全没察觉。
只是给自己留了时间。
等自己愿意说。
顾言低头打字:
「嗯。」
「今天有点撑不住。」
林栖:
「那今天别跟我说太多。」
「休息。」
顾言:
「可是我想跟你说话。」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
她自己都愣住了。
?
林栖没有笑她。
只回:
「那就说。」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把今天压了一整天的委屈说出来。
不是大事。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客人一直问问题。
有人迟到。
有人不配合。
天气又热。
她走了很多路。
最后她说:
「其实我今天有一点想哭。」
林栖:
「那你哭了吗?」
顾言:
「没有。」
林栖:
「为什么?」
顾言:
「没地方哭。」
林栖看着这句话。
心里一紧。
她知道顾言说的不是“没有地方”。
而是没有一个可以真正放松下来的地方。
?
林栖没有说教。
只发:
「那现在可以。」
顾言:
「什么?」
「现在没人看着你。」
「想哭就哭。」
顾言一下红了眼。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过了一会儿。
她发:
「林栖。」
「嗯。」
「我是不是最近很麻烦?」
林栖几乎没有停顿。
「没有。」
「你只是累了。」
顾言:
「可是我感觉自己最近情绪好多。」
林栖:
「那就有情绪。」
「不用每一次都把自己整理好了,才来找我。」
顾言安静了很久。
这一句话。
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开了。
?
她慢慢回复:
「可是我怕你也累。」
林栖:
「我也会累。」
顾言心里一紧。
这是林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
她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栖沉默。
过了很久才回复:
「因为我习惯了。」
顾言看着这四个字。
忽然觉得很心疼。
她终于明白。
原来一直以来,不只是自己在硬撑。
林栖也是。
?
顾言轻声打字: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林栖:
「你也是。」
顾言:
「好。」
?
那晚她们没有聊太久。
顾言哭过以后,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准备睡觉时,她突然对林栖说:
「谢谢你今天记得问我。」
林栖:
「我当然记得。」
顾言笑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林栖。
自己真正想听的其实不是“吃饭了吗”。
也不是“今天怎么样”。
而是:
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其实很累。
而林栖真的发现了。
?
电话挂断以后。
顾言躺在床上。
第一次觉得。
原来被一个人记得。
不是记得生日。
不是记得喜欢吃什么。
而是记得你平时说话的语气。
记得你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
什么时候只是习惯说没事。
?
另一边。
林栖也没有马上睡。
她坐在窗边。
想起顾言刚才说: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低声自言自语:
“你自己都还不会呢。”
可笑着笑着。
眼底却慢慢泛起一点湿意。
因为她知道。
她们其实很像。
都习惯照顾别人。
都习惯把委屈藏起来。
都害怕成为对方的负担。
所以她们需要的。
从来不是一个永远不会累的人。
而是一个在自己累的时候。
依然愿意说:
“没关系。”
“你可以靠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