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对于游客来说。

是出发的季节。

对于导游来说。

却是最忙的时候。

一个团接着一个团。

行程表上的日期。

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空白。

——

顾言已经连续带了好几个团。

有时候刚送完一团。

第二天一早。

又要重新集合。

酒店。

景区。

车站。

餐厅。

游客临时增加的要求。

还有各种突发状况。

每天都在重复。

却又从来没有真正重复过。

因为每一批游客。

都有自己的问题。

自己的节奏。

自己的期待。

——

晚上十一点多。

顾言终于结束当天的行程。

回到酒店。

她把导游旗放在门边。

连鞋都懒得换。

直接坐在床沿。

手机亮了一下。

林栖发来消息。

「忙完了吗？」

顾言靠在床头。

回了一句。

「刚忙完。」

下一秒。

林栖又问：

「吃饭了吗？」

顾言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了看旁边空空的桌子。

沉默两秒。

「吃了。」

消息刚发出去。

那边便回了两个字。

「真的？」

顾言忍不住笑。

「真的。」

「吃什么？」

顾言顿了一下。

「……」

林栖：

「顾言。」

顾言终于投降。

「没吃多少。」

「游客吃饭的时候随便吃了几口。」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

「你又这样。」

顾言笑着解释：

「今天真的忙。」

林栖没有责怪她。

只是问：

「现在酒店附近还有吃的吗？」

「不知道。」

「那就下楼看看。」

「不想动。」

「顾言。」

「嗯？」

「去吃一点。」

「再累也不能不吃。」

——

顾言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

好像连一天的疲惫。

都被这几句话轻轻接住了。

她笑着说：

「知道啦。」

林栖又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吃很多。」

「吃一点就好。」

「能吃一点是一点。」

顾言看着那句话。

嘴角慢慢扬起。

「好。」

「听你的。」

——

她起身下楼。

酒店附近还有一家便利店。

顾言买了一份简单的饭团和牛奶。

拍照发给林栖。

「看。」

「现在吃。」

林栖终于放心。

「乖。」

「慢慢吃。」

「别一边走一边吃。」

顾言笑了。

「知道。」

——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顾言忽然问：

「你呢？」

「今天忙不忙？」

林栖回：

「还好。」

「刚忙完。」

顾言皱了皱眉。

「几点了？」

「十一点多。」

「你也才刚忙完？」

「嗯。」

顾言看着屏幕。

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也很辛苦。」

林栖笑了笑。

「没事。」

「习惯了。」

顾言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提醒：

「早点睡。」

「明天不是还要忙？」

林栖：

「你也是。」

「我知道。」

——

视频接通以后。

顾言已经回到酒店。

她靠在床头。

脸上的疲惫比照片里明显得多。

林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今天很累吧？」

顾言摇摇头。

「还好。」

林栖看了她几秒。

「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言笑。

「最近团太多了。」

「暑假嘛。」

「刚结束一个。」

「又接下一个。」

林栖轻轻皱眉。

「连续几个了？」

顾言想了一下。

「第四个了吧。」

林栖没有说话。

她知道。

顾言不是那种会因为累就推团的人。

已经排好的行程。

已经答应的工作。

只要还能撑。

她就会继续。

——

「明天几点集合？」

林栖问。

「六点半。」

「那你现在还不睡？」

「等一下。」

「等什么？」

「洗澡。」

「洗完呢？」

「整理一下东西。」

「整理完呢？」

「睡觉。」

林栖点点头。

「好。」

顾言看着她。

忽然笑了。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在查岗？」

林栖也笑。

「我是在监督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照顾自己。」

顾言没有反驳。

只是笑着看她。

——

过了一会儿。

林栖忽然问：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顾言愣了一下。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林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点头。

「那就好。」

顾言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自己已经累成这样。

林栖却还是第一时间在问她。

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休息。

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她忍不住开口：

「林栖。」

「嗯？」

「你为什么总是先问我？」

「什么？」

「你自己明明也很忙。」

「可是每次聊天。」

「你第一句话都是问我有没有吃饭。」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自然地说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

顾言安静了。

那句话很简单。

却让她心里轻轻一疼。

她忽然意识到。

林栖好像从来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坚强。

只是一直在默默确认。

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

顾言轻声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累不累？」

林栖笑了一下。

「还好。」

「是不是又来了？」

「什么？」

「你最喜欢说的两个字。」

林栖忍不住笑。

「真的没事。」

顾言看着她。

没有拆穿。

只是轻轻说道：

「林栖。」

「嗯？」

「你也可以告诉我。」

「什么？」

「你累了。」

「你委屈了。」

「你不开心了。」

「都可以告诉我。」

——

林栖沉默了。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样。

从以前开始。

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处理。

工作上的问题。

生活里的压力。

妈妈的事情。

未来的选择。

她已经习惯了先想办法。

而不是先找人倾诉。

所以她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

顾言却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知道。」

「是答应我。」

林栖看了她很久。

最终点头。

「好。」

「答应你。」

——

顾言也笑了。

可她不知道。

林栖答应的同时。

心里也悄悄多了一句话。

如果你累了。

我也会陪你。

——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

林栖忽然说道：

「顾言。」

「嗯？」

「明天忙完以后。」

「一定要吃饭。」

顾言笑着点头。

「好。」

「还有。」

「不要熬夜。」

「知道。」

「还有。」

顾言故意问：

「还有什么？」

林栖想了一下。

「不要逞强。」

顾言愣了愣。

然后轻轻笑了。

「好。」

「听你的。」

——

挂断以后。

顾言把手机放到枕边。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林栖刚才的话。

不要逞强。

这么多年。

好像很少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能处理好。

她能照顾好自己。

她能把一个团带好。

能解决游客的问题。

能面对突发状况。

能在最累的时候。

依然笑着面对所有人。

可是林栖不一样。

林栖看到的。

不是那个站在人群前面。

什么都能解决的导游。

而是一个晚上十一点多。

连饭都没吃好。

累得坐在床边。

却还要笑着说：

「没事。」

的顾言。

——

另一边。

林栖也躺下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还有工作。

可她没有立刻睡。

而是重新打开聊天框。

确认顾言没有再熬夜。

才把手机放下。

她轻轻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可以很坚强。

但至少在我这里。

她不用一直坚强。

——

暑假的团期。

还在继续。

一个团结束。

另一个团又开始。

她们都在各自忙碌的人生里。

努力往前走。

只是她们不知道。

真正的考验。

已经在一点一点靠近。

而这一次。

最先撑不住的。

或许不是那个一直说「没事」的顾言。

而是那个一直说：

「我没事，你先照顾好自己。」

的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