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总会想,虞清池算什么呢?
闺蜜的前女友,自己的假想敌,看不惯的人,佩服的对手,好像都不够客观,这些都是把人套在一个模子里,用力挤压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顾晚晚不想这样。
所以当虞清池在预选赛里第一个冲过终点,比嘲讽先来的是欣赏,毕竟她们一个班,对吧?
很正常的事情。
预选赛在上午,决赛在下午,虞清池应该是稳进决赛了,顾晚晚这么想着,走近了几步,毕竟是下午要和人一起跑接力赛的搭档,递瓶水很正常吧。
刚刚纪南枝留下的水有一瓶冰的和一瓶常温的,顾晚晚稍一犹豫,还是把常温的给了虞清池,虞清池盯着看了一会,接过来,她看着顾晚晚拧开喝了一口。
没味道。
顾晚晚猜的,总有人说,矿泉水滋味是甜的,顾晚晚从来没喝出来过,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因为这个,她对大多数人的意见都持保留意见,毕竟……连味道都喝不出来,怎么确定人家说的是真是假呢?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是顾晚晚总忍不住用这个尝不出的嘴再去试试,万一呢?万一下一次就能尝出来了呢?
虞清池坐在地上,顾晚晚伸出一只手给她,示意自己可以把她拉起来。虞清池看了一眼,觉得这地上实在舒服,她不想起来。于是顾晚晚也坐了下去,不是蹲着,是真真切切坐到人造草坪上,她手痒,揪起了一把草,草结实,没被连根拔起。
“怎么坐在这里?”
一百米有这么累吗?
后一句话顾晚晚没说出口,感觉语气太冲太责备了,顾晚晚决定坐下来,但是那些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只能跟着一起来,慢慢来。
“清净。”
“清净?”
顾晚晚怀疑地抬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人群,不知道虞清池在说什么。现在运动会刚开始没多久,早上九十点钟,或许是快进入秋天了,这个点太阳没有以前辣了。熙熙攘攘的同学走过,有的看比赛有的拍照,有的在学校里散步唠嗑,一个月的疲惫一扫而空,多了几分清爽。
“这里人很多。”
所以哪来的清净?
顾晚晚默默在后边添了一句,虞清池没说话了,她抱着膝盖发呆,有人看着她,认出她是刚刚跑第一的人,而且是好几个组的第一,跟旁边的伙伴说她能拿第一,然后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跑了。顾晚晚听着,也想逗一逗虞清池。
“女子100的预定第一?”
虞清池回过头,顾晚晚的眉毛上挑,根根分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和以前截然不同。虞清池看着……看着,发现顾晚晚的头发居然是红色的。
以前也是这样吗?
虞清池忍不住想,从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是这样吗?新生儿的第一缕头发,幼儿园扎的第一个小揪揪,再到现在顾晚晚扎的高马尾,发尾好像总是带着一抹红,不过也只有那一抹。顾晚晚顺着她的目光一路看去,看到了自己的红头发。虞清池被那个目光烫了一下,低下头,“别这么说。”
顾晚晚突然来了兴致,她从来没见过虞清池不好意思的时候,她看着虞清池,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这么说?”
“你不就是我们的第一吗?”
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
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
虞清池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我们?虞清池和顾晚晚?虞清池总觉得,这两个名字怎么看怎么别扭,可是又忍不住心生欢喜,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她居然说的是我们。
“嗯。”
虞清池只能说一个好,她只说得出一个好。
“我是第一。”
像是才发现哪里不对,虞清池飞快地改口,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努力拿到第一。”
“努力啊?”
“嗯。”
我会努力的。
为了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接力赛在100米前边。
400米接力历来都是趣味赛,重在参与,奖项反而不重要,所以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也不知道哪个人整的馊主意,说友谊赛排前边,这样同学们后边比赛的时候不会太突兀。
放屁。
顾晚晚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最需要拿名次的比赛你放后边跑?万一我们没力气了怎么办?这可是为班级争光的好时候!
好吧……也不是趣味赛不重要的意思,主要是,顾晚晚不认得那两个人的脸。
虞清池的脸她看了几年,终于认识了,另外两个要求的男的她认都不认识,不过还好,她是最后一棒,她只要跟虞清池接触就好了。这样一想似乎还有点……美好?
真是让人奇怪。
顾晚晚知道这个心理十有八九不太对,但是她说不出来,反正都那样,她也不想深究。顾晚晚想着想着,脚步就到了虞清池旁边。虞清池很明显不太适应,看到她来了以后,第一句居然是纪南枝呢?
“她请假了。”
好吧好吧,纪南枝,你让我保守的秘密我终究还是没保守住。纪南枝中午吃饭那会跟顾晚晚说,她家里要搞个什么晚会,要她早点回去参加,顾晚晚还不太情愿。
说真的,纪南枝家有钱是真有钱,无情也是真无情,那会纪霖,也就是纪南枝的妈妈,生下她三个月就回公司上班了,纪南枝从小都是阿姨带大的,爸爸?那更是查无此人,顾晚晚甚至现在都不记得纪南枝爸爸叫什么,王?还是林?听起来还是林好听一点,王听着就像隔壁老王,林好歹听着还像老钱世家。
那个晚会是干什么来着的?不知道。顾晚晚只记得,纪南枝每次去那种晚会都不太高兴,她要穿着厚重的西装,把领带打到最上层,陪着妈妈去敬酒,人人都说她是纪家未来的继承人,夸她年少有为,以后必成大器。
可是谁见过大器只有75分呢?
顾晚晚有时候觉得,75分是个太残忍的数字。
75分,太温良了,不像90分那样让人高兴,也不像60分那样一下子让人觉得你没救了。75,刚刚好的良好,但是也只有良好了,再上一步难如登天。所以顾晚晚觉得她温良啊,因为感觉每次只要是这个分数,纪南枝就被一张血盆大口吞了进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痛苦了。
顾晚晚说不清这种痛苦来源于什么。纪南枝有钱,照理说,钱能解决掉世界上99%的困难,可是偏偏还有一个1%,更不巧的是,纪南枝每一个坑都精准地落在那1%里。顾晚晚站在边上,下不去,上不来,只能干着急,偏偏纪南枝每次都笑着,安慰她说没事。
骗人。
顾晚晚这么想。
她分明闻到纪南枝身上的血腥味了。
“想什么呢?”
虞清池不知道为什么随口问了一句纪南枝,顾晚晚就开始发呆,她跟谁都这个样子吗?
“啊……没想什么,她们开始了吗?”
顾晚晚为了转移虞清池注意力,她故意从背后搂住虞清池,显得两个人好像很亲密一样,用这个亲密来打断刚刚自己的那个失态。虞清池低下头,从顾晚晚交叠在她胸前的手到顾晚晚偏着的头,她沉默了一会,开口发问:“你跟谁都是这样的吗?”
顾晚晚有点莫名其妙,手搂地更紧了,好像要掩饰什么一样。虞清池偏头想了一会,准确地发问:“跟谁都是刚熟悉起来就这么亲密吗?”
……
…………
这是真的问倒顾晚晚了,她没招了,虞清池那个小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说什么是什么?顾晚晚发誓,她有一瞬间,想把手勒紧直接送虞清池去极乐世界。
会坐牢的,会坐牢的,会坐牢的……
顾晚晚默念着七遍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不真把虞清池勒死,她嘴角尽力挤出一个微笑,仔细看看,额角似乎有暴起的青筋。虞清池没回头,她只能凭借语气判断顾晚晚现在在干嘛,她感觉不对,但是说不出来。
“当然不是啦……”
哦~这生气的语气,虞清池一定听出来了吧,语文第一,阅读理解可也是第一,一定能很清晰地分析出自己的语气变化,动作变化,情感对话……对吧!
“这样啊……”
……喂!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顾晚晚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虞清池,发现这个人除了这一句话居然真的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了,说完这句话她居然真的就闭嘴了!
“虞清池!”
问号是从虞清池脸上看出来的,这回不用分析,顾晚晚发现虞清池的脸自带茫然,在这个紧张的时候,居然有一丝别样的迷人……
事实证明,顾晚晚的直觉居然是对的?她们拿了接力赛第三名的好成绩,虽然不是第一第二,但也很厉害了。短跑其实不算顾晚晚的强项,但是班级没人去,只能她顶上了。顾晚晚摸着那个奖杯,感受着她微凉的触感,她终于明白虞清池之前迷人在哪了……
原来是荣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