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日说好了无须早起,但姜思妄还是努力起个大早,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萧月隐还在睡。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萧月隐睡着时的样子。
细眉修长,眼形狭长丹凤,眼角下方隐约还有两颗浅痣,长睫清薄。萧月隐睡着的时候眉目间少了些清冷,多了丝温柔。许是因为散着头发,现在的萧月隐看上去并没有白天这么有气势。姜思妄忍不住抬手抱住了怀里萧月隐,没想到反而把怀里的人吵醒了。这让姜思妄有些懊恼。
萧月隐睡眼朦胧地蹭了蹭:“你今日怎么醒这么早?”
姜思妄轻声回:“因为今日要与殿下一起回门。”
说完姜思妄抱着萧月隐慢慢坐了起来,自己先下床穿好衣服,再将门口的阿秀唤了进来。姜思妄就站在阿秀的旁边,看着阿秀给萧月隐梳发、上妆、穿衣。姜思妄隔着铜镜都能看出今日穿朝服的萧月隐好美。姜思妄今日也穿了正式的驸马朝服,和萧月隐站在一起看上去非常般配。
长公主府的马车一路驶到了宫门口,车停。萧月隐收起了笑容,看了姜思妄一眼,姜思妄先行下了马车。
高耸的红色城墙威严庄重,明明是烈日当空,姜思妄却觉得有些阴冷。这是萧月隐长大的地方。
姜思妄恭敬地站在马车边等候,萧月隐搭着阿秀的手下了马车,没看姜思妄。
姜思妄低头轻唤:“殿下。”
萧月隐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宫门,姜思妄始终慢了半步跟在萧月隐后面。远远看去,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有多生疏。姜思妄知道从下马车后,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们昨晚已经商量好了,今日她只需要扮演好即可。
从宫门口走到御书房很远,萧月隐昂首阔步的走在前面,姜思妄低头碎步跟在后面,萧月隐没有回头,姜思妄没有抬头。
“参见长公主。参见驸马爷。”
姜思妄抬头,是御书房到了,门口的太监正在向萧月隐行礼。
御书房内声音响起。
“让他们进来。”
依旧是萧月隐先行,两人先后进入御书房后,萧月隐撇了姜思妄一眼,两人同时弯腰行礼。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起来吧。”
姜思妄这才敢抬头看萧皇。按年龄来算,萧皇这时也应该到中年了,怎么会看上去如此年轻,说是萧烨的兄长都不为过,真是驻颜有术啊。她赶紧压下心中好奇,怕被萧皇看出,等回去后她再问萧月隐。
萧皇看着姜思妄说:“驸马该改口了。”
姜思妄弯腰恭敬回复:“父皇。”
“好好好!”萧皇看上去非常高兴,把头转向萧月隐嘱咐道:“月隐成婚后,要与驸马亲近些,莫要这么冷了。”
萧月隐略主动往姜思妄身边靠了一步,开口回:“儿臣知道了。”
萧皇看向萧月隐继续说:父皇听说驸马与那醉红楼的头牌走的有些近了。”
姜思妄立刻跪下:“父皇明鉴,这都是谣传,思妄心中只有殿下。”
萧皇并没有开口让姜思妄起来。
萧月隐听完脸上的厌恶稍纵即逝,随后才解释:“驸马很好,那些皆是市井谣言罢了,父皇莫要轻信。”
萧皇满意地点头,说:“驸马起来吧。你们二人能相亲相爱,父皇倍感欣慰。你们去拜见宋贵妃吧。”
“儿臣告退。”
“儿臣告退。”
萧月隐先跨出了御书房,姜思妄跟在其后。两人刚走了几步,只见姜思妄主动去拉萧月隐的袖子,却被萧月隐一把甩开。两人最后如刚进宫一般,一前一后行走,依旧无言。
后宫一般男子不得入内,姜思妄若不是回门,是不可以进后宫的。
萧月璃早就站在后宫门口等萧月隐了,远远看见萧月隐就开始喊阿姐。等两人走进,萧月璃说:“娘亲已经在等阿姐了。”
萧月璃在前面给两人带路,走进宫殿后姜思妄远远看见房内似乎站着一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
萧月璃在院子里停了下来,说:“阿姐去吧。”
姜思妄听懂了,她没有再跟上去,而是与萧月璃一起站在这院子中。她昨日知道了太多消息,今日又在这宫中,她不敢与小公主嬉戏打闹。
萧月隐走进房间后立刻关上门,快速说:“人多眼杂,长话短说。驸马可信。宋轻瑶被禁足,你帮忙救出她,寒门书院要以宋轻瑶为首。你去查先皇后去世,要小心,父皇怕是不可信。”
宋悦纾知道今日时间紧迫,很多人盯着她们,不能关门太久,赶忙回复萧月隐:“我后面会让月璃来传信的。”
话音落下萧月隐就打开了房门,姜思妄见状立马走了上前弯腰行礼。
姜思妄:“参见宋贵妃。”
萧月隐没有行礼,宋悦纾就没让姜思妄起身。一时间房间内气氛紧张,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不敢往里张望。
“爱妃怎么生气了?”
是萧皇来了,来的可真快。
宋悦纾抱怨:“陛下,长公主她不给我……”
萧月隐说:“参见宋贵妃。”
宋悦纾还没说完,萧月隐立刻弯腰行礼。
宋悦纾冷笑:“呵,那就都起身吧。”
萧皇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地说:“时辰差不多了,就在这里传膳吧。”
菜上的很快,看样子是早已备好,桌上有八副碗筷。姜思妄猜测这是家宴,萧皇坐下后看见三个空位果然皱眉。
宋悦纾适时地开口了:“太子妃派人递了话来,说太子病了,无法前来。至于辰儿,昨日骑马摔伤了腿,走不了路了,我便让他不要来这丢人了。萧爱今日也说身体抱恙。”
姜思妄本以为萧皇会大发雷霆,没想到萧皇听完并没有不悦,反而嘱咐大家多吃一些。
姜思妄主动替萧月隐夹了块鱼肉,萧月隐面无表情,只吃了一口,便不再碰姜思妄夹的菜。
宋悦纾主动开口:“陛下,月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想让她教一教月璃。”
萧月隐紧接着就开口:“父皇,儿臣没空。户部事情太多,不妥。”
宋悦纾冷脸:“呵,长公主是真忙还是假忙。”
萧月隐回怼:“宋家人才辈出还需要儿臣教吗?”
萧皇乐呵呵地开口:“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月隐确实忙,并不是故意不教月璃的。”
萧皇这话看似是替萧月隐说话,实则是在安抚宋悦纾。
宋悦纾抱住了萧皇的胳膊,恃宠而骄:“那就算了吧。大不了我让我侄女来教。陛下,我侄女宋轻瑶不输月隐,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萧皇拍了拍宋悦纾的手说:“朕准了,明日就喊贵妃的侄女进宫来教月璃。”
萧月隐似乎是被气到了,放下了筷子便不再进食。旁边姜思妄察言观色,也赶忙放下了筷子。
萧月隐面色深沉:“父皇,儿臣吃完了,先行告退。”说完不顾众人想法,直接起身就走了。
姜思妄一时被凉在了原地,赶紧开口:“父皇,儿臣……”
萧皇没说话,皱着眉挥了挥手。
姜思妄赶紧起身去追萧月隐,隐约间可以看到萧月隐又把姜思妄的手甩开了。
宋悦纾继续煽风点火:“陛下,您看长公主这性子。”
萧皇在旁安慰道:“随她娘亲,算了算了。”
萧月璃此时才开口说第一句话:“父皇,试试这道菜,月璃最爱吃这道,特意让御膳房今日做给父皇尝尝。”
这顿饭,一家三口,最后吃的倒也温馨。
从后宫走到宫门口也很远,如来时一模一样,萧月隐昂首阔步的走在前面,姜思妄低头碎步跟在后面,萧月隐没有回头,姜思妄没有抬头。
阿秀和马车一直侯在宫门外,直到上了马车,长公主和驸马爷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这一路上宫女、太监、侍卫都看得是清清楚楚。长公主与驸马不合的消息随后也在宫中传开了。
马车上,姜思妄抱住了萧月隐,这皇宫比她想象的可怕多了,萧月隐每天都得换一副面孔生活在里面,这得多难受啊。
萧月隐早已习惯在人前伪装,甚至是在不同的人面前作不同的伪装。如今有了姜思妄的安慰,让她有些心生脆弱,还好在姜思妄面前她可以做她自己。
萧月隐看出姜思妄有话想问,说:“回书房再说,你饿不饿?我让阿秀在府中备了菜。”
姜思妄笑着点头:“饿。”
两人回到府中也不着急讨论刚刚的事情,用完膳后两人才慢悠悠地进入书房。
一进书房姜思妄就又躺上了小塌,萧月隐看了一眼,寻思得让派人将这小塌改大一点了,姜思妄躺着有些局促。萧月隐平时很少躺在这小塌上,基本都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偶尔空闲也是坐着品茶看书。
姜思妄躺下摸着肚子问:“殿下,你父皇几岁了?”
萧月隐没想到姜思妄会问这个,好奇:“刚过五十,思妄为何这么问?”
姜思妄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你父皇特别年轻,看上去像三十多岁,光看长相就像你们兄长一样。就连宋贵妃看上去也年轻,这宫里是有什么驻颜术吗?”
姜思妄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只认为这里结婚生子都比较早,所以人人都显年轻。但萧月隐却陷入回忆,她父皇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变老了,似乎自己少时父皇便已是这般模样,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皇没有变老。
萧月隐还没想出什么,姜思妄又开口问:“除了宋贵妃,你父皇还有其他宠爱的妃子吗?”
“有,李贵妃,张贵人都深得父皇宠爱。”萧月隐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后宫再无所出。”
姜思妄一听不对,按萧月璃的年纪算,萧皇当年才四十多,怎么可能就没有子嗣了,连忙坐了起来:“殿下,有没有可能是宋贵妃?”
姜思妄没说完,萧月隐听懂了,摇头说:“不是。宋悦纾与我娘亲也是自小相识。虽然宫中传她们不和,但其实两人关系就如轻瑶与我一般亲近。月璃都是我娘亲带大的。”
好像陷入死胡同了。
姜思妄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算了,还是等影一的消息吧,看看能查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