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显然想起了昨天自己进门后的事，拿着勺子的手停了停：“我都记得。”
陆洵没有抬头。
“我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也记得……”楚岚的声音小了一点，“你亲我了。”
“是你先亲的。”陆洵扭过头，看着她。
“你说可以。”
“我知道，昨晚是我答应的，我不是说你强迫我，但是那个吻吧，就不能说我们和好了，也不能代表我们之前的事情就过去了。”
楚岚看着她：“那代表什么？”
陆洵的手还压在靠垫上，昨晚她确实可以拿楚岚喝醉当借口，但今天楚岚清醒了，她不能把自己做过的事情给掩盖过去，她确实回吻的楚岚，甚至盖被子的时候还亲了，还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可这些话，不能说，也不想说。
“什么都不代表。”陆洵说道。
楚岚低下头，用勺子碰了碰已经见底的餐盒：“好。”
过了片刻，她又问：“你后悔吗？”
陆洵知道她问的是昨晚那个吻，她如果说后悔，事情会简单很多，楚岚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她不想撒谎。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个。”
“那说明以后能谈。”楚岚眨着眼睛，无辜说道。
“不知道。”
楚岚点点头，把最后几口粥吃完，盖好盖子，拿去厨房丢进垃圾桶，回来后，也没有去玄关穿鞋，而是在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
陆洵看着她：“你还不回去？”
“我再坐会，消化消化。”
“坐到什么时候？”
“消化完，头也不疼的时候。”
陆洵看向门外：“对面不能坐？”
楚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人往沙发里靠了靠：“对面还没收拾好嘛，全都是箱子，都没有坐的地方。”
“昨晚不是有人收拾到八点多吗？”
“只收了客厅的。”
“那你坐客厅。”
楚岚不说话了。
陆洵又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新闻频道，主持人在说周末的交通情况，下面一排滚动字幕不断往前，楚岚也跟着看，像是对那些内容很感兴趣，坐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洵去厨房洗杯子，她便跟到了厨房。
“中午吃什么？”楚岚问。
“各吃各的。”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吃？”
“不能。”
“我可以买菜。”
陆洵关掉水龙头，转头看她：“你先回去把你自己的东西收好。”
楚岚靠着厨房吧台：“晚一点也能收。”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楚岚抿了一下嘴，往后退开，让陆洵可以从厨房里出来，她在客厅又坐了一会，随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裙子：“你这里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没有。”
“你的宽松T恤也行，我回去以后再还你。”楚岚看着阳台外晾着的T恤。
陆洵看着她：“你自己的衣服呢？”
“还在箱子里，太忙了，我没来得及拆。”楚岚这话说得委屈。
“那就去拆。”
“我头疼。”楚岚撒娇道。
“打开行李箱，拿一件衣服，用不着脑子。”陆洵声音很平静，回道。
楚岚没话说了，重新坐下，一直坐到九点多，走廊里有人带着孩子出门，经过两家的门口时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快进了电梯，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楚岚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陆洵则在旁边看着书，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洵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才开口：“现在你能回去了吗？”
楚岚闻言抬头：“床还没有装好。”
“你昨晚说的是没有床。”
“床送到了，还没弄好。”
“你准备在我这里待多久？”陆洵揉了揉脑袋，昨晚没有睡好，现在的脑袋一闪一闪地抽疼。
楚岚试着问：“中午？”
“不行。”
“那十一点？”
“现在。”
楚岚坐着没动，过了一会才说：“我真的没有地方睡。”
陆洵原本只是觉得她真没地方睡，听到这，才真正起了疑心。
对面的房子和这套几乎户型相同，面积都不算大，昨晚搬家的人来来回回两个多小时，吸尘器也用上了，怎么可能连一张床都没弄好。
就算是卧室真的不能睡，客厅不可能连沙发都没有。
“你家门锁密码多少？”陆洵问。
楚岚一下安静了，不说话，就直愣愣的看着陆洵。
“我自己去看。”
“没什么好看的，就刚搬好的家，乱糟糟的。”楚岚继续用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那你回去收拾，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收拾。”
楚岚低下头看着地毯边缘，半天才站起来：“嗯。”
“密码？”
“陆洵。”
“你不是说家里没收拾好吗？我帮你收拾，快一点，确定你能待，我就回来。”
楚岚往玄关看了看，嘴巴微张，像是很想找个新话题把这个话题转移出去。
陆洵也没有催她，就站着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楚岚先开了口：“你的生日。”
陆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密码是你生日，六位数。”
陆洵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走到玄关，指了指地上的高跟鞋：“穿上。”
楚岚赤着脚，慢悠悠地走过去换鞋，陆洵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拿上手机便出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了起来，对门门边已经没有昨晚那些纸箱，地面也清理得很干净，只剩下墙角贴着一小截没撕掉的透明胶带。
楚岚站在她身后：“洵洵，其实你不用看，不用帮我收拾，我自己可以。”
陆洵冷着脸，没理她，按亮门锁键盘，把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输到最后一位时，她的手指在数字上方停了一下，昨晚刚把自己家的纪念日密码换掉，现在又站在楚岚门口输入自己的生日。
她不明白，楚岚什么时候设置的，在设置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是咽了下去，直接按下最后一位。
门锁响了一声“验证通过”
陆洵按下门把手，打开门，屋里已经摆好沙发和餐桌，昨晚放在门口、分别写着“厨房”和“书房”的两大纸箱也不见了，厨房的台面擦得很干净，水壶和水杯也已经放好了。
另一边的柜台上放着楚岚以前收集的各式各样的马克杯。
陆洵看了一圈，继续往卧室走。
楚岚跟在背后叫她：“陆洵。”
陆洵没应，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已经装好的床，床单也已经铺好了，被子和枕头一样不少，床边放着楚岚的行李箱，一只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些换洗的衣物。
陆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尾，回头问她：“这叫不能睡？”
楚岚依靠在卧室门边，没敢进：“昨天阿姨收好的。”
“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早上说没有收拾好。”
楚岚站直了一些，看着陆洵：“我就是想在你那待久一点。”
“所以你就骗我？”陆洵有点生气，极力的调整呼吸，说道。
“你知道这里能住，肯定会马上让我回来的。”楚岚狡辩道。
“我刚刚已经让你回来了。”
“我知道。”楚岚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可是你昨晚亲了我，今早又给我买了早餐，所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陆洵朝着楚岚走进了一步。
楚岚握了握手指，抬起头看着她：“我早上出来，看你还在，早餐也在桌上，我知道我一回到这里，你就会马上把门关上，我就想回来得晚一点，和你……待久一点。”
“你可以说你想多待一会。”
“你不会答应。”
“所以你问都不问？”陆洵说完，仔细想了想，确实就算是问了也不会同意。
楚岚说不下去。
陆洵又回头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想起昨晚的酒气，昨晚的吻，还有昨晚卧室里很轻的呼吸声，全部都一起堵在胸口，很闷，上不来气。
不断说服自己，她就是怕楚岚喝醉以后会出事，才没把人赶出去，早上买白粥也只是因为楚岚喝了太多酒，不能吃油腻的，完全不是因为自己那点隐秘的私心。
“楚岚，我昨晚让你留下，不是让你今天继续这样赖在我家的。”陆洵说。
“对不起。”
“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应该走的。”陆洵的语气很疲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两年前的事和昨晚的事就觉得堵得慌。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楚岚还是那句话，刚说着眼眶就开始红了。
“那你可以问我，可以告诉我家里已经收好了，而不是骗我！两年前你骗我！现在还是骗我！”陆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楚岚愣在那里，脸也白了一些。
陆洵很少这样吼人，以前两个人吵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也只是把话说得越来越少，可她现在看到楚岚站在这里，就会想起两年前自己旅行回来什么都没有的家和一个活生生完全消失了的人。
楚岚往前走了一步：“陆洵，我真的只是……”
“好好休息。”陆洵走过去，用手掌抵住她的肩膀，把人推到床上。
楚岚穿着高跟鞋，后退的时候不太稳，直接跌坐在床上，陆洵的手顿了顿，等她坐好，才往外走。
“我手机还在你家。”楚岚小声提醒。
陆洵脚步一顿，快速穿过走廊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楚岚的手机，又很快折了回来。
楚岚刚想跟着出去，才走到客厅，陆洵就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往后退了一步：“手机，拿好。”
“陆洵，我下午能不能……”
“不能。”陆洵已经转身走到门外。
楚岚还想跟着出来，陆洵只能抬手把人推回玄关，冲她吼道：“回你自己家。”
门在两个人之间关上，智能门锁很快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