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协议?”沈星澜捏紧手机,声音绷着,“她人呢?监控查了没?”
“助理说她签完字就自己开车走了,保镖都没带!”苏念的声音又急又快,“星澜,她把顾氏最赚钱的业务全给了你那个空壳公司,留了个烂摊子给顾景深。她这是不打算活了?”
沈星澜脑子一空。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溅在墓碑前的石阶上。
“查车牌轨迹,联系赵队调天网。”沈星澜的语速很快,命令清晰,“还有她的私人邮箱和备用手机,都查。”
半小时后,苏念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的声音听着很怪:“找到了。”
“在哪?”
“人没事。”苏念叹气,“她助理收到一封定时邮件。顾清雨说,顾家欠盛世的,今天还清。她净身出户,以后不会再出现,祝你自由。”
沈星澜站在公墓门口,听完直接笑出了声,只是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
“拍电视剧呢?还玩自我放逐?”
“那现在怎么办?”苏念问,“顾氏的高管都疯了,顾景深刚才在电话里哭嚎,说顾清雨把整个顾氏掏空了送给你,他要去跳楼。”
“让他跳,找个矮点的楼。”沈星澜挂了电话,关机。
顾清雨想玩失踪,那就让她失踪。
她以为把钱全砸过来,就能抹平一切?就能心安理得地赎罪?
沈星澜偏不回去找她。
接下来的三天,沈星澜断了和S市的所有联系。
她在H市租了辆车,顺着记忆里的路乱开。
第一天,她去了城南的老家属院。沈青山没发迹前,一家三口就挤在那。现在拆了,变成商业广场。沈星澜在广场长椅上,看大妈们跳舞,看了一下午。
第二天,她去了市一中。门卫不让进,她就隔着铁栏杆看操场上穿校服的学生打球。一个男生投三分没进,被队友按在地上闹。沈星澜看着,嘴角动了动。
第三天,她去了人民公园。小时候她妈总带她来套圈。那个摊子还在,老板换成了年轻人。沈星澜花五十块钱买圈,全砸向一只毛绒熊,一个没中。
十五年了。
从十二岁东港码头出事开始,她脑子里就只有报仇和搞垮顾家。她逼自己学金融,逼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现在林若溪坐了牢,顾锦川垮了,顾清雨甚至把整个顾氏都送到了她手上。
她赢了,赢得彻底。
可每晚回酒店,对着空房间,她却睡不着。
支撑她多年的仇恨突然没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第四天下午,沈星澜在街角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发呆。
她打开关了三天的手机。
屏幕亮起,未接来电和短信不断弹出。大多是顾景深和苏念的,还有几个顾氏高管。
没有顾清雨。
她还真说到做到,消失得彻底。
手机震动,是苏念。
沈星澜接了。
“祖宗!你总算开机了!”苏念在电话里喊,“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我在H市。”沈星澜搅动杯里的冰块。
“我知道你在H市扫墓,但你不能一扫扫三天!你知不知道S市现在什么样?”苏念的语速很快,“顾氏股价乱七八糟。顾景深天天堵我家门口,求我联系你,让你回去主持大局。你现在可是顾氏最大的老板!”
“我没签字。”沈星澜的语气很淡。
“顾清雨找了最好的律师团,办的单方面无偿赠与,税都交了!”苏念又气又笑,“她把顾氏最赚钱的医疗、科技和海外投资都剥离出来,挂在盛世资本下面。顾氏现在就一个空壳和一堆地产烂账,顾景深能不疯吗?”
沈星澜没说话,手指在杯壁上划着。
“星澜,你没事吧?”苏念听出她不对劲,放轻了声音。
“没事,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沈星澜靠着椅背,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念念,这五年我睁眼闭眼都在算计他们。现在结束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顾清雨呢?”苏念直接问,“你跟她怎么办?真就拿了钱,以后不见了?”
沈星澜沉默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
“我想试试。”沈星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又怕。”
“怕什么?”
“怕再受伤,怕这只是她的补偿。”沈星澜闭上眼,五年前纽约的雪夜和顾清雨的背影又浮现出来,“我被她扔下过一次,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了。”
“星澜,感情就是赌博。”苏念收起平时的样子,认真地说,“没人能保证不受伤害,但要是怕受伤就什么都不敢做,那才可惜。你已经错过一次了,还要再错过一次?”
沈星澜握着手机,呼吸放缓。
“而且,”苏念接着说,“顾清雨这次不一样了,你看不出?她那种控制欲强的人,五年前为了权力不要你,现在为了你,把整个顾氏都扔了。命和钱都给你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一颗水珠从杯壁滑落,滴在桌上。
沈星澜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谢谢你,念念。”沈星澜呼出一口气,胸口堵了三天的东西散开了。
“想通了?”苏念笑了。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星澜起身去结账。
“那就快回来。”苏念调侃,“别让顾清雨等太久,她这几天估计快急疯了。你真不管那个净身出户的傻子?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受罪呢。”
“她活该。”沈星澜这么说,嘴角却翘了翘。
挂了电话,沈星澜推开咖啡馆的门。
外面的雨大了,空气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准备买回S市的高铁票。
不管结果怎样,她都要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问顾清雨,凭什么不经她同意就把几百亿资产塞给她,凭什么说走就走。
她正要点下支付,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停了辆车。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满身泥点,车牌都糊住了,跟顾清雨平时的车完全是两回事。
车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下了车。
沈星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隔着一条街,隔着雨,两人视线对上。
顾清雨没打伞,站在雨里。
她平时打理整齐的长发湿透了,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冲锋衣又皱又脏,下摆还沾着泥。她眼底的乌青很重,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剩下清晰的下颌线。
沈星澜站在屋檐下,看她穿过斑马线,朝自己走来。
周围的喇叭声、雨声都远去了。
顾清雨走到台阶下,停住。
两人隔着三/级台阶,一高一低地对视。
“你不是要失踪吗?”沈星澜攥着手机,压下心里的酸涩,冷着脸问,“不是祝我自由吗?跑来H市干什么?”
顾清雨仰头看她,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流。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
她往前一步,踏上台阶,拉近了距离。
“想你了。”顾清雨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沈星澜心里的防备瞬间就塌了。
顾清雨伸出手,冻得发白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沈星澜的外套袖口。
“沈星澜。”顾清雨眼眶发红,看着她,“顾氏赔给你了,命也赔给你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回S市的油钱都没了。”
她喉咙动了动,接着问:“你还要不要我?”
看着眼前的顾清雨,沈星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刚要开口,顾清雨身子晃了晃,直直朝前倒去。
“顾清雨!”
沈星澜赶紧扶住她,怀里一沉。
手心碰到她的额头,滚烫。
这时,沈星澜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来,是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刚接通,电话里就传出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沈小姐,顾总这出戏演得不错。但你们忘了,江晚晴在海外的三个影子基金,还有钱没冻结?”
那声音笑了两声,听着刺耳。
“游戏,还没完。”
电话挂了。
沈星澜抱着昏迷发烧的顾清雨,站在H市的雨中,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