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递到沈星澜面前。
“沈小姐,老板在等您。”黑衣人把电话又往前递了一寸。
沈星澜没接,反手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电话脱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电池盖都摔飞了。
黑衣人刚要动手,电梯口传来一声厉喝:“安保!”
顾清雨外套都没穿,只着那件沾了咖啡渍的白衬衫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沈星澜护在身后,挡住黑衣人。
“滚出去。”顾清雨指着大门,声音沙哑,“再敢碰她,我让你们横着出去。”
黑衣人看看地上的电话零件,又看看围上来的保安,没敢硬来。他捡起东西,退出了大堂。
顾氏大门外,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依然停在路边,车窗紧闭。
顾清雨这才转身,气息不稳。她伸出手去拉沈星澜:“星澜,你……”
“别碰我。”沈星澜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的手。
顾清雨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收拢。
“顾副总追下来做什么?”沈星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怕我被我爸带走,搅了你们顾家的局?”
“我担心你。”顾清雨眼眶更红,“他现在是个疯子,连你的命都能拿来交易,我怎么能让你去见他!”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命?”沈星澜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却滚了下来。
“你跟我爸做交易,你签协议,你为了保我的命而放弃我。”沈星澜盯着顾清雨的脸,“那你告诉我,我的孩子算什么?”
顾清雨身体僵住。
“你……你说什么?”顾清雨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开始发/抖,“什么孩子?”
“你不知道?”沈星澜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五年前,我去纽约第二个月,就怀孕了。”
顾清雨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承重柱上。“不可能……”她不住地摇头,“你走的时候,我们明明……”
“我们做好了安全措施,是吗?”沈星澜抹掉眼泪,“可意外就是发生了。我怀了你的孩子,就在你们拿我的命做交易,逼我滚蛋的时候!”
顾清雨顺着柱子滑坐在地,再也站不住。她用手捂住嘴,泪水涌了出来。
“后悔有用吗?”沈星澜走近一步,看着地上的她,“顾清雨,你知道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有多痛吗?”
顾清雨喉咙里发出呜咽,只能摇头。
“纽约那天下着暴雪。”沈星澜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躺在廉价诊所的手术台上。老板为了省钱,没开暖气。麻药不够,那种感觉,我记到现在。”
“别说了……求你……”顾清雨跪行向前,去抓沈星澜的风衣下摆。
沈星澜没有躲。
“医生问家属在哪,我说没有。”沈星澜看着她的头顶,“护士问有没有人来接,我说没有。我大出血,流了很多血。我一遍遍打你电话,都是忙音。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对不起……”顾清雨把脸埋在沈星澜的腿边,哭到失声。
“我当时被顾锦川关在地下室!”顾清雨仰起脸,泪水横流,“手机被收了,我接不到电话!等我出来,你爸的人说你已经安顿好了!我不知道你怀孕,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听对不起。”沈星澜把衣角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我只想知道当年还发生了什么。别只拿我爸当借口,他一个人,逼不走你顾清雨。”
顾清雨跌坐在地,看着沈星澜,脸上满是泪痕。
“是顾锦川。”顾清雨咬着牙说,“不止你爸,还有顾锦川。”
“五年前,顾家内斗最凶的时候,”顾清雨抹了把泪,声音沙哑,“顾锦川要把总裁的位置给我,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不同意。他们查到了你。”
顾清雨胸口一阵闷痛。“他们查出你是盛世资本的人,也查清了你爸的底细。他们告诉顾锦川,如果我还跟你在一起,他们就曝光你的身份,让你去顶罪坐牢。”
“顾锦川找了我。”顾清雨看着沈星澜,“他把你的资料砸在我脸上,说只要我不分手,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沈星澜的手指收紧。
“我本来想带你走。”顾清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想扔下顾家,带你出国。可就在那天晚上,你爸找到了我。”
顾清雨闭上眼。
“你爸说,他被林若溪的人盯上了,活不长了。但他死前,可以帮我扫清顾家内部的反对派。条件是,我必须接手顾氏,签下那份放弃你的协议。”
“两边都在逼我。”顾清雨睁开眼,眼神空洞,“顾锦川要你的命,你爸拿你的命当筹码。星澜,我没路可走。我只能答应,接下顾氏,把你送去纽约!”
大堂里只剩下顾清雨压抑的哭声。
沈星澜听完了。顾锦川的威逼,沈青山的利诱,原来是这两只老狐狸联手做的一个局。
“真精彩。”沈星澜扯了扯嘴角。
“你们都在权衡利弊,都在为大局做决定。”沈星澜看着地上的顾清雨,“保住了顾氏,保住了我爸的命,牺牲的只有我,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顾清雨不住地摇头:“不是的!我一直在找你,派去纽约保护你的人,全被你爸拦下了!”
“拦下又怎么样?”沈星澜打断她。
“就算你知道我怀孕了,在顾锦川和我爸的逼迫下,你会选我吗?”沈星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不敢。你骨子里就是顾家的人,你担不起顾氏倒闭的责任,也担不起我被追杀的风险。你只会让我打掉孩子,然后继续送我走。”
顾清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雨,我们之间早就烂透了。”沈星澜转过身,不再看她。
她裹紧风衣,走向大门。玻璃感应门滑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大堂的暖意。
对面马路,江晚晴说的那家咖啡馆招牌亮着。路边,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抬头看向台阶上的沈星澜。
“星澜。”沈青山的声音有些苍老,“五年不见,连爸都不叫了?”
沈星澜停在台阶上,看着这个本该在疗养院里当植物人的父亲,这个拿她性命去换取利益的亲生父亲。
沈星澜的手插/进口袋,摸到了江晚晴发来短信的手机。
“爸。”沈星澜走下台阶,站到车前,“五年不见,您这植物人装得够辛苦的。”
沈青山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笑了。
“上车。”沈青山指了指后座,“林若溪的局到最后一步了,顾氏撑不过今天下午。你手里的Apex资金,该还给我了。”
沈星澜没动,侧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咖啡馆。二楼窗前,江晚晴端着冰美式,朝她遥遥举杯。
“如果我不交呢?”沈星澜收回目光,看着沈青山。
“由不得你。”沈青山收了笑,“你以为苏念截获的那封邮件,真是林若溪发的?”
沈星澜的脸色变了。
“苏念现在在我手里。”沈青山把核桃揣进口袋,拉开车门,“上车,我们父女俩,是该好好算算这五年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