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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鱼,别哭

比起他一点一点查出来,裴砚池更想听沈嘉俞自己说。

他不是不相信沈嘉俞,他说过,沈嘉俞可以选择保守秘密,但如果他愿意说,裴砚池也很乐意倾听。

但明显还没有到时候。

裴砚池并不怪他。

他相信这个秘密不关乎原则性的问题,也不会伤害到两人的感情。

反而觉得这样的小鱼很活泼,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秘密。

熄灭了屏幕,裴砚池又在他额头吻上一口,这才掖了掖被子睡下。

我的小鱼要一夜好梦。

*

这几天沈嘉俞可谓是对剧本倒背如流,肖凌提议让父老乡亲们来看看谁更适合热合曼的角色。

沈嘉俞第一次和裴砚池当对手,竟感觉有些刺激。

一大早化妆师和造型师就为两人做好了一模一样的妆造。裴砚池更有那种野性和成熟的魅力,但比起沈嘉俞却少了几分少年气。

于是沈嘉俞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肖凌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身是那种细白的肌肤,但在涂黑了之后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让整个人变得更加阳光。沈嘉俞勾唇一笑,少年气简直要溢出来了。

“裴啊,要么你别演了,你老婆这气质,这形象,天选热合曼。”

沈嘉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诶对味了!这个害羞的感觉也对味了!”肖凌就差鼓起掌来了。

这就是他心目中热合曼该有的形象。

拥有少年气概,会害羞,会忧郁,也有一腔热情。

“你就代入进去演,这几天围读,我觉得你对他的理解已经很深了。”

沈嘉俞笑,何止是理解深,他和热合曼的境遇都很像,但他要比热合曼更加阳光,在没有羁绊的北京也会努力生存下去。

裴砚池牵着他的手,低头去看他垂下来的睫,化妆师并没有给他涂睫毛膏,更没有贴假睫毛,沈嘉俞的睫毛本身就很长,又很直,垂下的时候像两把扇子,格外好看。

“我不会让你哦。”

沈嘉俞抬眼,伸手捏了捏他同样被化得黝黑的脸。

不让就不让,反正他本人已经被夸美了。

*

肖凌请了20位大众评审,并且这些村民没有一个是认识裴砚池和沈嘉俞的。

七十多岁的大爷捋着自己的胡子:“我的粉籍?粉籍是什么鸡?”

肖凌:“很好!”

五十几岁的阿姨梳着长发:“我喜欢那个四大天王。”

肖凌:“您请坐!”

表演的地方就在村里的大戏台,演绎的是热合曼小狗去世的片段。

裴砚池第一个表演,他抱起地上一动不动的玩偶小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哭声先来的是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然后才是一声悲鸣。

裴砚池故意夹了一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像是带着被风沙摧残过的沙哑,却听起来年轻了几分。

沈嘉俞站在后台,他不敢看裴砚池的表演,却听得出他的悲恸。

整段表演没有台词,却让台下为之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沈嘉俞这才探了个脑袋出来,看到了台上正在鞠躬感谢的裴砚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主持人肖凌让父老乡亲们投票,如果喜欢刚才的表演,就举起手里的小旗。

毫无疑问,裴砚池得到了全票通过。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沈嘉俞却没有退缩,他知道裴砚池的表演功底深厚,但他想要试试看。

这几天读了那么久的剧本,他早就对热合曼这个人物有自己的理解。

在他看来,热合曼是一个热烈的少年。

不应该是那种,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性子。

他直爽,有情绪就发泄,不会自己憋着忍着,但心中有小爱,也有大爱,是胸怀旷袤土地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的情绪应当是大开大合的。

沈嘉俞坐在台上,并没有把小狗抱起来,而是将整张脸都埋进小狗的身体里。

先是一阵无助的呜咽,仿佛失去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

沈嘉俞在想,如果躺在这里的是饭团,他会有怎么样的情绪。

他大概是哭不出来的。

所有人注视着他无声的表演,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带着周遭的空气全部凝滞了,天色暗下来,黄沙将他的身体映得渺小。

似乎他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狗对于他来说,是朋友,是家人,是可以托付信任的伙伴,它从来不是一个牲畜。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才会给人莫大的痛楚。

沈嘉俞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将一切悲痛都释放出来,一开始只是很小的哭声,然后变成了呼喊,对于至亲生命的呼唤,最后凝成了一句叹息。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了毛绒小狗的身上,就像是为它举行了一场仪式。

半晌,他才缓缓站起来,给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

眼泪还在不断往下落。

台下一片死寂。

“好!!!”带头站起来鼓掌的是那名七十多岁的大爷,他没有粉籍,更不知道什么是明星,只知道这段表演深深打动了他。

他眼里同样含着泪,七十多年的旅途,他和太多的人、动物做过告别,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守着小小的屋子。

“好!”

“演得好!”

……

台下的观众一个一个站了起来,直到第20位观众的起身,才让沈嘉俞想起要抬手擦一下眼泪,要鞠躬道谢。

连肖凌和裴砚池都呆住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沈嘉俞居然会对这个片段做出这样的处理。

裴砚池冲上台,帮面前的少年擦干了眼泪。

少年歪着头,眼泪还在不停往外涌,然后他被一双大手揽进了怀里。

“小鱼,别哭。”

有他呢。

他不会离开的。

*

主角毫无疑问地落在了沈嘉俞的身上,在场的工作人员无一不对他改观,从那个花瓶,变成了天选热合曼。

沈嘉俞却有些蔫蔫的。

晚上回了屋,他坐在床边问裴砚池小狗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裴砚池知道他心里有数,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饭团还会陪他们很久很久。

“狗狗的一辈子很短暂,我们缺席的几个月,可能对它来说就是一年两年。”沈嘉俞叹了一口气,“可是生老病死是世间万物的生长规律,有相遇就有离别。”

“你只要记住,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嘉俞笑他油嘴滑舌,偏偏挑他难过的时候来讲这些情话。

某人却不以为然,他不可能和沈嘉俞一起沉下去,只能当那个把他不停捞起来的人。

“我们家小鱼怎么这么脆弱呢……”

他知道这是体验派的后遗症,也许演完这部戏沈嘉俞几天就能走出来,又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沈嘉俞能够及时地抽离,不在情绪里沉沦。

“我演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躺在地上的是饭团,我该怎么办?”

饭团不是沈嘉俞的小狗,事实上他是裴砚池的小狗,但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日子里,沈嘉俞已经把它当成了真正的家人、朋友,或者说是同事。

“我有点不敢想,裴砚池,我之前没有养过宠物。”

以前的沈嘉俞很小就明白,养育一个生命,是要对他的一辈子负责的。他的父母没有承担这份责任,他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于是在真正有能力之前,沈嘉俞从来没有动过想要养小动物的念头。养宠物就意味着你得对它的生负责,也得对它的死负责。而且大部分的动物生命只有短短二十年,他无法承担这份离别。

直到在这个世界,他遇见了饭团。

“小鱼,遇见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无论我们能陪它们多久,只需要在它们这一辈子的时光里,给它们爱和温暖,这就足够了。”裴砚池知道他的顾虑,他也曾有过陷入这一类顾虑的时候。

谁都知道,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

那些同生共死永远都是传说。

裴砚池抚摸着沈嘉俞的手心,在掌心画着圈。

在真正遇见沈嘉俞之前,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个人是个疯子,他对人疯,对动物疯。可他现在很想告诉那些人,沈嘉俞不是这样子的。

至少这个沈嘉俞不是这样子。

晚风习习,难得温柔。

沈嘉俞累了一天,在裴砚池的怀里沉沉睡去。

裴砚池轻轻拍着他的背,嘴中喃喃唱着: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

*

沈嘉俞是被裴砚池的动静吵醒的,他挠了挠睡成鸡窝般的头发,看到门口正与肖凌在谈论的裴砚池。

他似乎有些激动,一只脚抵在房门口,大半个身子在门外。

沈嘉俞强制自己开机,穿着拖鞋挪到了门口:“怎么了?”

争吵停下来,裴砚池回头看向沈嘉俞,眼里带着抱歉,他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本来以为只是和肖凌说两句,就回房间。

“你先洗漱,一会儿下楼说。”

沈嘉俞懵懵地被推回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他隔在里面。

他带着困惑走进卫生间,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让它不要显得那么颓废。

事已至此,先刷个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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