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沈嘉俞打开手机微博看到铺天盖地的谩骂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可以说服自己这些人骂的都是原主，但是经过白若那天和他的聊天之后，沈嘉俞觉得原主也不是那么差的一个人。
他做错事了，他生病了，他确实有问题，但沈国宇千不该万不该，将他一个人推出来，然后还在背后扮演着慈父的角色。
“沈国宇即使算得上是净身出户，但是他在沈氏的势力和股权都没有分给白若一分。”裴砚池摸了摸沈嘉俞的脑袋。
他知道他还在为沈国宇的事情头疼。
白若不再计较，是因为她觉得计较的成本太高了。
人到中年，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如果趁着这段时间还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可以放弃一小部分需要耗时耗力得来的权利。
可是沈嘉俞不这么认为。
沈国宇一定要失去点什么，付出点什么。
不能让他就这么和黄沁厮混在一起，什么痛苦也没留下。
“你打算怎么做？”裴砚池问他。
在这件事情上，裴砚池承认自己绝对没有沈嘉俞有魄力。
他已经懒得去管家里的破事了。
说白了就是他也不想面对那样一群烂人。
“我前段时间查了沈氏前几年的财报，有很明显的疏漏。”沈嘉俞的声音很冷静，似乎是在分析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一家客户公司的经营状况，“他找的是熟人在的事务所，独立性这一点就没有办法达标。”
“前年他们折旧的金额多了很多，这不符合计提方法。”
撞他枪口上了，沈嘉俞编写底稿多年，对这类造假熟悉的很。
还有其他部分也有问题，但查起来需要时间。他打算拜托丁律师去找靠谱的会计师事务所，重新把沈氏的报表回头看一遍。
沈嘉俞隐隐有感觉，沈氏的财报绝对不是一般的造假。
被沈国宇在手上一折腾，沈氏的里子算是空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方面了？”
沈嘉俞躺在裴砚池胸口，放下手里的平板：“我可厉害了，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可是他吃饭的东西，不敢忘，不敢忘。
*
李厦：【聊事情的话……要么你们今晚来我家吃？】
李厦：【我爸妈他们回去了，小丁下了班大概五点半的样子到家，我最近学了挺多新菜式的，给你俩尝尝。】
沈嘉俞应下来。
能在李厦家里吃是再好不过了，毕竟他现在“风头正盛”，要是出去吃饭被认出来了，人家不得直接把菜往他脸上倒？
“那我也帮你挡着。”
裴砚池好奇，沈嘉俞的脑子里每天怎么净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裴砚池直接将车开到了李厦家楼下，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摸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小区踩点的。
但现在身材那么好的也出来干小偷了吗？
电梯门打开，李厦就在门口等着，他招呼着让两个人赶紧进来：“哎呀，不用脱鞋了，我家里也没有那么干净。”
好久没见了，李厦的状态好了许多，他新找了一份工作先干着，平时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下了班之后看看书、研究一下菜谱，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法考在准备呢，今年9月份的已经错过了，我打算明年去试试。”李厦和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容光焕发地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彻底摆脱了厨房小白的称号，现在烧起菜来熟练得可以去饭店应聘了。
“提升自己嘛，而且当时拍综艺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干确实太丢人了。”
他们从没觉得李厦丢人。
回想起那个综艺，李厦反倒是最真实的一个，可他的真心却被辜负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遇到小丁。”李厦起身，“算算时间，他该回来了。”
他打开大门，和刚出电梯的丁燎撞了个满怀。
丁燎和沈嘉俞他们打了招呼，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换了双拖鞋。
人齐了，李厦去厨房里把烧好的饭菜端出来。
沈嘉俞算是见识到了李厦的进步，几个家常菜就不多说了，居然还有酸菜鱼这类需要宽油的菜式。
等一下，最边上是不是还有一盘虫子……
李厦不好意思地笑笑，谁叫当时没能吃上这口呢。
还得是沈嘉俞脱敏练习已经做够了，要不然他看到这动静，又得绝食好几餐。
“会计师事务所的话，我建议用瑞恒他们家，规模大，独立性也监管得很严，虽然市面上大规模的事务所也有出具不实报告的现象，但总比小所要好一些。”
丁燎推了推眼镜：“我认识他们一个合伙人，我和他约约时间，应该可以接下你的项目。”
他能引荐，沈嘉俞自然再高兴不过了：“我敬你一杯。”
沈嘉俞倒了点白酒，却没发现他举杯时旁边裴砚池的眼神，都快黏在他那一小杯酒上了。
“少喝点。”
沈嘉俞在桌下拍拍他的大腿，安抚他这点小酒根本不是问题。
……
他承认，这具身体的酒量正在退步。
想当年！他在裴沈两家的聚会上还能喝个七八两，现在才三四杯，就有点微微眩晕的感觉了。
裴砚池搀着他在李厦和丁燎的目送下出了单元楼。
“又不是去外面应酬，你喝那么多干嘛。”
沈嘉俞摆摆手：“我没醉！”
“嗯嗯，你没醉，我醉了行了吧……诶！别吐啊！”
*
后面发生的事情沈嘉俞都断片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对着裴砚池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在外面喝酒了。
其实他本来喝酒的次数也不多，昨天那个场合，莫名让他想要提一杯。
“家里也不能喝了。”
裴砚池黑眼圈都出来了，他不是嫌弃沈嘉俞，可问题是，沈嘉俞全吐他外套上了。
一件厚外套壮烈牺牲。
沈嘉俞被裴砚池惩罚早上多吃一个包子。
“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昨天晚上怎么没见你说喝不下了呢！”
沈嘉俞在心里呐喊。
饶过他吧！！！
最后那个包子裴砚池没让他硬吃下去，怕到时候万一消化不良，别又整吐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裴砚池帮他轻轻揉着胃：“过两天就要跨年了。”
前几天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杀青宴那天是圣诞节，真是被热搜冲昏了脑子。
裴砚池一开始说要补过，却被沈嘉俞拒绝了。
节日都过去了，哪还有补过的道理，但总的来说，杀青宴那一天他们也都很开心，见证了第一场初雪，许下了新的愿望。
沈嘉俞还收到了礼物。
他觉得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日子了。
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有裴砚池在的明天。
“我之前跨年都是上网去搜，有哪些地方有活动，然后和朋友一起去。”沈嘉俞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基本上就是和同事一起。
年底的时候事务所很忙，通常是在外地驻场，但在那一天的时候经理总会让他们早点回酒店。
几个小伙伴收拾好东西，直奔外滩。跨年夜的外滩有灯光秀，有许多人跟着一起倒计时。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大家都欢呼着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我之前的跨年，也是和朋友一起。”裴砚池笑笑，“吃个饭，看看电视，很特别的一天，却又没什么特别的。”
沈嘉俞疑惑：“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能和沈嘉俞在一起，他就很开心。
*
2026年12月31日，晴。
沈嘉俞和裴砚池去超市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
只要是他们能想到的，他们爱吃的，都拿了个遍。
“要最大的包装！”沈嘉俞推着购物车，指挥着裴砚池去拿货架最上面那排的薯片。
超市里人山人海，他们戴着帽子口罩，也不怕被认出来。
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似乎都总是黏在自己爱的人的身上。
“还有那个饼干，帮我拿一包草莓味的，一包巧克力味的。”
裴砚池也不问他吃不吃得完，老婆的指令最大，他说要什么，裴砚池只需要乖乖去拿就行了。
购物车都快要满出来了，沈嘉俞才依依不舍地来到了收银区。
“我感觉够我们吃上一阵子了。”
裴砚池拎着三个大购物袋：“吃完了再来。”
今天的晚饭是沈嘉俞做的，他把裴砚池按在沙发上。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找一部电影。”
沈嘉俞不敢想，电影配美食该会有多爽。
他钻进厨房，三下两下就端出来了四盘菜。
“这个清炒芦笋特别的鲜，还有这个麻婆豆腐，是我的拿手好菜。”沈嘉俞一道一道给他介绍着，“红烧鱼和小炒黄牛肉，我已经很久没做了，你快尝尝。”
沈嘉俞做饭确实好吃，裴砚池很给力地连吃了三大碗米饭，连身材管理这件事都抛之脑后了。
这架势把沈嘉俞都给看呆了。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嘴里。
啧啧，果然，厨艺不减当年啊！
两个人很快就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裴砚池将碗碟放进洗碗机，回到沈嘉俞身边给他调电影。
“恐怖片看吗？”
“大过年的不好吧？能不能来一点，嗯，爱情片？”
裴砚池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阵，最后点开了一部去年情人节上映的片子。
“你演的啊？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啊？”沈嘉俞没好气地嘟囔。
“我们不看爱情片好不好？”
“那你想干嘛？”
裴砚池坏笑道：“我们来演爱情片，怎么样？”
沈嘉俞嘴里嚼着薯片，抬手拒绝了他送来的一个啵啵。
饭团坐在二人脚边，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们看：“要演就演呗，不就一个爱情片，还推三阻四的。”
如今它已经是网友公认的老戏骨，沈嘉俞自然没法和它比。
“饭团，回窝去。”裴砚池摸摸它的脑袋。
饭团仰天长叹：“行呗，你们有你们的二人世界，人狗殊途，我终究还是输给了小沈！”
沈嘉俞听到它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笑了，求亲亲！”
*
23:50
跨年已然进入倒计时。
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电视机里的文艺晚会和茶几上的小鱼灯还在发着光，气氛旖旎。
裴砚池将沈嘉俞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指间，他的呼吸很轻，洒在沈嘉俞的耳边：“小鱼，这是我们一起跨的第一个年。”
沈嘉俞点头，之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看着我眼睛，回答我一个问题。”裴砚池忽然认真，“不知我能否有机会，在12月31日的最后十分钟，向我的小鱼宝贝献上一个吻？”
比沈嘉俞的声音先来的是他的唇。
一如既往的柔软。
27层今晚无风，沈嘉俞胸口的小鱼吊坠却在晃着，鲜艳的红色刺绣小鱼落在他白净的锁骨上，像是在一汪池水里游。
天气预报有误。
今夜局部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