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砚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开始埋头解决自己的晚饭。等他吃完把东西收拾好一丢，窗外的颜色果然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既然肖桧没来敲门，那就是还不晚。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喂完咬咬之后又休息了片刻。

眼看着时间过了七点半还不见肖桧人影，程书砚就打算自己过去找他。临出门时又打开天气预报扫了一眼，看到是晴天就打消了带伞的念头。

楼梯间苍白的感应灯亮起，程书砚走到门外，略有意外地望向对面似乎是和自己同步推开门的肖桧。

“晚上好。”肖桧率先冲他打了个招呼。

程书砚笑了笑，反手关上门：“晚上好。”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了楼，程书砚伸手推开单元门，和身后的肖桧一起踏入到夜色中。

夏末秋初的夜晚已经不那么燥热了，偶尔迎面拂来的风里还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

“要往哪走？”肖桧问。

“唔……”虽然下午是他说的小区里就有公园，但程书砚实际上也没去过几次，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位置。他摸了摸鼻子，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可能是这边？”

感受到肖桧投来的视线，程书砚压力倍增，此时才终于想起还可以看手机导航。

肖桧站在他身旁，默默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

程书砚把地图放到最大，瞪着眼睛观察了半天才悲催地承认：他看不懂！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敢在别人迷路的时候说出“我给你带路吧”这样的话——他根本就不认路，只是知道那几个固定的地点而已。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程书砚自己也觉得不厚道，偏偏话已经放出了口，哪怕再不厚道现在也得硬着头皮办事。

不幸中的万幸是东南西北他还是能看懂的，而公园刚好就在他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咳，总之我们先到处走走看吧，说不定等会就找到了。”

肖桧没说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就不在意地点，提出散步只是因为想完成自己的约会计划，以及最重要的，和程书砚多待一会。

是以找不找得到公园对他都没什么所谓，但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许能让程书砚晚一点厌倦，他不打算干涉。

路边的绿化带是一丛一丛的灌木，伴着细碎的虫鸣，两人在小区里并肩漫步起来。

程书砚踢开脚边的一颗石粒，不知道要找些什么话题，思绪乱飘间蓦地记起刚刚看过的天气预报，随即伸手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另一手手指朝上，示意他往晴朗的夜空望去：

“你看月亮——今天刚好还是满月诶。”

肖桧先是看向他，然后才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抬头，注意到天上挂着的一轮明月，心想这东西圆圆的还发着白光，像个灯泡似的。

还好程书砚正为自己又一次成功打破了无言的僵局而沾沾自喜，才没问到旁边这个文盲赏月的心得体会。

等看够了月亮，他们又继续迈步向前去找公园。

走到一处路灯底下时明亮的光线把二人身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清晰。程书砚看着地上两个几乎贴在一起、却依然差了些距离的黑影，心里有些微妙。

他瞄了眼肖桧，见他视线没在自己身上，于是悄悄往前方侧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刚好挨上肖桧的。

程书砚抿着唇，暗自弯了弯眉眼。

“我其实不怎么在晚上出门，不过现在感觉还挺新奇的。”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顿了顿又低声喃喃道，“好像自从认识你，我的生活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肖桧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程书砚正低头望着影子出神，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刚刚把心声说出了口。

肖桧默了默，到底是没做回应。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拐角，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嬉笑玩耍的动静，似乎朝向何处已经不言而喻。

“不会吧，还真找到了？居然这么近啊……”程书砚瞳孔微微放大，心里不敢相信这样的运气。

但快步走过拐角，道路果真变得宽阔起来，能看到小区侧门的外面正是他们的理论目的地。

刷脸过了门禁，脚下的道路就从沥青换成了青石板，甚至连边上的路灯都明亮了不少。

程书砚左右扫视一周，感觉这里和印象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大概是后来又翻修过。

公园的外围是一圈林荫环道，中心甚至还有座颇具格调的喷泉。肖桧盯着它观察了片刻，接着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程书砚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带着小孩来玩的家长，跟着好奇的肖桧一步步来到喷泉边上。

他站在肖桧身后一点的位置，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正清亮亮地倒映着肖桧认真观察的侧影。

回过神来，程书砚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

程书砚不禁扶额。难道真把自己当家长了？怎么都不问人家一声就随便拍照。

他正想和肖桧说照片的事，就见有个小孩吹的肥皂泡泡被风吹到了肖桧身前。肖桧摊开手想要接住，那泡泡却在被他碰到的瞬间破开了。

肖桧怔怔地啊了一声。

“……噗，”目睹了全程的程书砚没忍住笑出声，“那个不是这样玩的——你要试试吗？”

肖桧回头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程书砚于是自然地认为这是默认想玩的意思，当即四处望了望，果然在角落看到卖玩具的摊子。

他把人甩下，飞快地跑过去和小贩交涉起来，没一会儿就带了支泡泡水回来。

程书砚轻喘着气，怕肖桧不好意思，还特地拉着人躲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把买来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来，给你。”

肖桧迟疑了一下，学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孩旋开了泡泡圈的把手，用模具沾了水，抬起送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对着呼出一口。

气流带着压力把液体膜快速撑成了彩色的薄膜，裹住空气化身一个又一个泡泡，顺着晚风自由地飞向各处。

“啊。”肖桧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着它们远去。

程书砚不知道他在感叹什么，只是瞥了一眼已经快顺着管身滑到他手上的液体，有些无奈地把东西拿了过来，然后理所当然地握着泡泡管过了遍水，也凑上去呼呼地吹起泡泡。

肖桧回了神，转向程书砚时语气有些委屈：“我还要玩的……”

“没说不让你玩啊，公平轮流懂不懂？”程书砚笑着躲开他的手。

不过他们最后并没有把这一整支玩完，因为附近的一个小孩被天上飞的泡泡吸引了过来，之后就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瞧。

程书砚觉得好笑，问过肖桧意见之后就把剩下的送给了那个小孩。

没了玩具，两人又开始沿着环形步道慢慢散起步来。

晚风柔柔地打在脸上，原先兴奋的感觉渐渐沉寂了下去。程书砚不知不觉回想起这些年，除了与咬咬作伴的几个月，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享受过一个平平淡淡的夜晚。

……或许是因为肖桧这个人确实很特别吧，明明也没有认识多久，可自己为数不多与他一起度过的时光总是很快乐。

“你累了吗？”

肖桧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程书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

想到刚刚在心里夸奖的对象正站在自己身边，即使肖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禁脸热起来，略微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有，只是想到些事情。”

肖桧的目光慢慢抚过程书砚泛着薄红的脸，在被他发现之前才堪堪垂眸。

两人不约而同地略过了这段插曲。前方能看见几级向上的台阶，走上去才知是座石桥。

程书砚哇了一声，两手搭在石栏边，稍稍探身往外看去：“这里居然还有条溪啊。”

微风习习，水面上倒映着流动的月光，像一串银白色的珍珠。

肖桧学着他，也把手搭在石栏上，陪他一起吹着晚风。

看着两只近在咫尺的手，肖桧指尖蜷缩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其实我今天挺开心的。”

肖桧动作一滞，偏头就看到程书砚不知何时转向了他，眼里噙着温和的笑意。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因为这个才觉得烦心的吧？”

“我……”肖桧哑口，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心里不觉有些茫然。

为什么人类没有读心的能力，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他疑惑得太明显，程书砚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抚平肖桧眉心郁结：“虽然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但我还是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有趣。”

“……”

肖桧垂眼看着程书砚，一时感到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最后一言不发地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

程书砚只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沉沉地埋进自己的颈窝，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肖桧的后脑。

肖桧眯起眼睛，用脸蹭了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