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睁开眼，入目就是拿着一本书，坐在床边认真看着的裴麟。
……这漂亮货是谁来着，好像是他同桌。
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就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裴麟迅速放下了书，俯身凑了凑：“你感觉怎么样？”
许妄懵懵地眨了眨眼，想动一下，脑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这才勉强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们呢？”他脑子里的记忆乱糟糟的，随便挑了个问题问了出口。
裴麟刚才还温和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许妄也不知为什么就一阵心慌，立马改口：“我是说，你怎么在这？”
天哪，他这脑袋都破了个洞，反应居然还这么快。许妄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网吧？”裴麟转了话题，脸色却没好多少，“你骗了我，两次。”
许妄心里明明很虚，嘴上却还是不服气地顶了一句：“怎么就两次了？”
说完就后悔了——这时候较什么劲啊？裴麟说几次就几次不就完了？
“之前骗我说要教我打游戏，也是一次。”裴麟说得有理有据，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我错了。”
“解释。”裴麟这次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许妄使劲转了转脑子，可脑袋昏沉沉的根本转不动，索性耍赖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裴麟。
“说话。”
“裴麟，我头好疼。”许妄皱了皱眉。
裴麟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连忙问：“哪里疼？”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许妄的病床摇高了一点。
把裴麟以前用在他身上的招反过来使，才知道原来这么好用。
“哪儿都疼，我全身都难受。”许妄苦中作乐。
“谁让你不叫我。”裴麟虽然满眼心疼，可语气里还是带着点怨气。
“还好我没叫你。”许妄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麟。
裴麟被他看得哪还有什么脾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给许妄削苹果。
等裴麟神色缓和了些，许妄才试探着问：“我记得我手上是不是有个袋子？”
裴麟像是白了他一眼，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沾着血的袋子，给许妄看了一眼就又放了回去，继续拿着刀削苹果：“这里面装的什么？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死死攥着不肯放手。”
“你没打开看吧？”
裴麟不太高兴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你那个姓楼的朋友说你不让我看！”
许妄松了口气，可抬头就撞见裴麟看他的眼神更沉了，连忙解释：“没什么特别的，是楼景明送我的。”
“什么东西连我都不能看，你还这么在乎。”苹果已经被裴大师的刀法削得快只剩一个核了。
“没有……”许妄不太聪明地找了个理由，“是因为这东西挺贵的。”
“多少钱？”
许妄知道这条围巾的价格配起裴麟还是太低廉了些，便没好意思说：“没多少钱，但对我来说已经很贵了。”
“那如果我以后送你一个更贵的礼物，你也会这么宝贝吗？”裴麟终于抬起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许妄。
许妄接过来一看，心里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是他见过削得最丑的苹果。
可他还是开开心心地咬了一大口，任由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会，”许妄含糊不清地说，“但不是因为贵，是因为是你送的。”
“嗯。”裴麟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勉强满意这个答案。
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许妄的头发，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许妄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家伙刚才没洗手！
没等他吐槽，裴麟就洗手回来了，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终于和他好好聊起了那两个混混的事。
“之前在峙山追你的，也是那两个人吧？”裴麟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之前问你为什么被追，你没跟我说实话。”
许妄嚼完嘴里的苹果，含糊地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爸以前创业，欠了不少钱。现在他变成了那样，这些追债的没办法找他还钱，就只好来为难我和我妈。不过这些钱毕竟是我爸的，他们再着急也就只敢吓唬吓唬我们，这次……算意外情况。”
对于家里的那堆烂账，他向来是不想和裴麟多说的。光说两家的资产差距，他就已经和裴麟隔了一个银河的距离了，要是再算上这堆烂账……
自己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怕是要散。
“今天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他弱弱补充了一句。
“放心，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要做什么？”姓裴的一发话，许妄莫名替那两个混混捏了把汗。
可裴麟没有打算回答他。
好吧，裴家少爷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吃亏。
许妄暂且放下心来，换了个问题：“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对付他们的？那两人今天明显杀疯了，根本讲不通理。”
裴麟默默移开了视线：“我也不清楚，我找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就在边上随便帮了帮忙。好像是你那个好朋友，叫什么楼景明的制服的吧。”
“楼景明这么厉害！”许妄眼睛一亮，先是满脸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不过他最近确实在健身。”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扁平的小腹，有点不服气地嘀咕：“你说我要不要也去练练腹肌什么的……”
“我有。”裴麟站在边上道。
“真的假的？”
“真的。”裴麟直接拎起许妄没挂点滴的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许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摸到了那几道紧致硬实的纹路，脸颊瞬间有点发烫。
深藏不露啊……
“啪嗒”——
门口两袋东西掉在地上，许妄猛地偏头，就看见两个少年张大嘴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妄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裴麟现在的姿势有多诡异，立刻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哈、哈哈，腹肌练得不错啊。”他生硬地打圆场。
“原来是在摸腹肌啊。”朱佩铮率先松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接受能力很强地走了进去。
脑筋还没转过来的楼景明不可置信地望了他一眼：不是，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啊？这俩人明显不对劲吧！！！
可看着朱佩铮毫无怀疑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是他想多了？
许妄赶紧趁乱转移话题：“都快九点了，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嘛，也不忍心让裴神一个人在这陪床，就给你们带了点夜宵。”朱佩铮打开手上的塑料袋，浓郁的海鲜粥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病房，“还好裴神给你升级了个VIP病房，不然这时间我们都进不来。说起来，妄哥，你今天可吓死我们了。”
裴麟：后悔了，应该升级成私人VIP。
许妄早就饿了，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垂涎欲滴地盯着那盒晶莹剔透的海鲜粥。
裴麟拿起一盒，打开盖子，坐在床边，耐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喂到许妄嘴边。
楼景明在一旁看着，怎么品怎么不对劲。又见朱佩铮已经见怪不怪地在边上的小沙发坐下，拿起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了个痛快。
……究竟是他太敏感，还是这个姓朱的脑子缺一块。
“裴神，我喝完了，要不换我来喂吧？你也半天没吃东西了。”朱佩铮吃饱喝足后放下空碗，客气地站起身。
裴麟和许妄一齐看向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话。
“咳，我觉得你还是吃你的吧。”楼景明扯了扯朱佩铮的衣角，把他拉回椅子上，后者还一脸茫然，没搞懂刚才那两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许妄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有点太明显了，赶紧收敛神色，想找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楼景明，可以啊你，这么能打。”这话，就算是他道谢了。
可没想到，这话一说完，病房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就连向来爱接话的朱佩铮，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
楼景明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也就一般吧，就是打了打下手。”他可不好意思邀功，虽然他在裴麟来之前确实打算和那两个人渣拼命的，但这场架能打赢主要还是因为裴麟。
“这么低调干什么？”许妄以为他是在客气，又补了一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是我连累你们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还好叫了我一起去，要是你一个人遇上这种事，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楼景明仍旧心有余悸，“你老实告诉我，今天这种事你遇到过多少次？”
许妄真诚道：“真是第一次。今天那两人明显喝了酒，平时也不敢真动手。”
朱佩铮仍旧不知道许妄和那两个混混早就认识，只是跟着劝道：“要真算起来，还是我非拉着你们去了这个网吧。哪知道这么倒霉遇见这种事？”
“好了，许妄今天状态不太好，你们别一直和他说话。”裴麟拿出了当家人的架势，对两位“不速之客”下了逐客令。
时间确实不早了，两人只好暂且离开，留下裴麟在病房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