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被吻得头脑阵阵发昏，不明白前一刻自己还在酝酿着要对裴麟做的事，为什么会被对方先做了出来。大脑空白间，他竟是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呆滞地凝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又魂牵梦萦的脸。
那张脸突然后退了几分，连带着唇上温热的触感也跟着消散。裴麟似乎是想和他说些什么的，但许妄却因为这种退却涌上一阵无来由的不安，像精心备好的礼物，转眼就要被原路退回。
他下意识跟着上前，主动再度覆上去。情急之下没把控好力道，淡淡的血腥味悄然漫开，腰间箍着的那只手骤然收紧，裴麟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裹挟。
许妄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塌。
夜幕深处，又一簇烟花轰然绽放，璀璨流光洒满整片夜空，可角落里相拥的两人，早已无心顾及漫天盛景。
直到唇瓣被吻得发麻发颤，许妄混沌的思绪才勉强回笼几分。他睁着眼，看着裴麟几乎与他贴在一起的长睫。
他居然真的在和裴麟接吻。第一次也就罢了，第二次还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悬停，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雀跃。
算了，亲就亲了，但一会儿要怎么解释？
呃……我刚才脚滑了？不对，我刚才太激动了，所以亲了你一下……怎么听着这么渣呢。
裴麟似乎感知到他的分心，有些不耐地敛了气息，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竟同时开了口——
“我就是想亲你，怎么了？”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愣住。
“不是，你就和我说这个？”许妄脸颊红白交加，慌忙伸手推开了他。
裴麟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倾身追问：“没怎么，下次还有这种需求随时找我。”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许妄回避着他的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蹿红。
虽然也不算什么正经事，但怎么被他说的更不正经了？
裴麟正要再开口继续逗他，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打断了两人越发浓稠的气氛。
“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
许妄一慌，下意识伸手推了裴麟一把，瞬间把两人拉开老远的距离。
朱佩铮走近瞅了瞅，立马露出一副看破一切的坏笑：“你们和好了？”
两人都不解地朝他看了眼。
“哎呀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之前闹别扭了。有什么事好好坐下来把话说开就好。”朱佩铮上前，熟稔地拍了拍许妄的肩膀。
如果不是天色过暗，他应该不难发现裴麟此刻正一脸幽怨地望着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朱佩铮盯着许妄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些，疑惑道：“妄哥，你嘴怎么破了？”
“上火。”许妄莫名觉得自己和裴麟吃嘴子了以后，说谎话都利索起来了，“最近天气太干燥了。”
“原来是这样，”朱佩铮半点没起疑，不由分说拽着两人就往回走，“那边还有好多烟花没放呢，大家都等着你们，快走吧。”
两人被朱佩铮带回去时，陈小樱瞧见他们，眼里明显透着诧异：“还真让你找回来了。”
刚才朱佩铮吵着要出来找人，她还劝过两句，说裴麟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自家门口走丢，摆明了就是想跟许妄单独待着和好。
谁知道朱佩铮那个傻叉非要去找人。
不过她在看见许妄破了皮的唇角后，火气一下就消了。她默默转头，专心致志地看向夜空盛放的烟花。
“那当然，他俩又没走远，”朱佩铮乐呵呵地把一支手持烟花塞到许妄手里。
许妄无奈伸手接过，正要摸打火机，抬眼就看见裴麟已经站在旁边，安静等着给他点火。
“我和你一起放可以吗？”他装模作样地问了句。
“这本来不就是你买的吗？”
裴麟只当他是默认，低头稳稳替他点燃了引线。
下一秒，烟花迸出耀眼星火，凌空炸开，在墨黑的夜幕里绽开漫天流光碎彩。
不远处，刘佳和陈小樱举着手机对着烟花不停录制，裴麟看在眼里，心里也动了念头。可伸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出来。
“许小妄，手机借我用下。”裴麟抬手，顺势揉了揉许妄的发顶。
许妄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在裤袋里，不准乱叫我的名字。”
裴麟依言伸手探进他裤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故意多蹭了两下，才慢悠悠把手机拿出来。
许妄正要开口嗔怪，目光倏然落在亮起的屏幕上——屏保是两人当初去买火锅食材时，从随行录的视频里截下的画面。照片里裴麟的西服口袋里，还别着那束娇艳的玫瑰。
空气突然宁静。
许妄慌忙偏过脸，故作专注地望着夜空盛放的烟火：这烟花可真烟花啊。
“密码是多少？”裴麟笑而不语。
“我的生日，是……”许妄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锁屏解开的轻响。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于裴麟把他的生日记得这么熟，就瞥见自己手机桌面的背景，是两人长跑同框的合照……
他之前怎么就这么手欠！这里为什么没有地缝啊！
许妄欲哭无泪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阿妄。”
低沉亲昵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许妄下意识转头回望，脸颊猝不及防和裴麟紧紧贴在了一起。
“咔嚓——”
快门声悄然落下。
绚烂烟花铺满夜幕，定格下少年们亲密相贴的画面。一人眉眼张扬，笑意缱绻；一人双眸微睁，满脸呆愣。
许妄当然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
“真好看，我们阿妄又有新的壁纸可以换了。”裴麟指尖轻快滑动屏幕，麻利地把刚拍下的照片转发给自己，顺手还把自己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微信置顶。
“裴麟！”抬手就想揍他，可手里烟花还没燃尽，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由着裴麟轻易地就躲了过去。
裴麟坏笑着将手机插回了他的裤袋。
一群人玩得尽兴，追着漫天星火嬉闹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带着满身烟火气息，说说笑笑地结伴回了别墅。
走到各自房门口，众人互道晚安，纷纷推门进屋，楼道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最后两人站在走廊灯下，气氛莫名。
“我说，你的房间好像不是这间吧？”许妄忍无可忍地转头，对着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不肯走的裴麟开口，“或者你要是喜欢睡这，我也可以换一间。”
“我怕你生气了。”裴麟老实回答，“你生气了会不会又不理我？”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今天和我接吻了。”裴麟毫不避讳地回答。
“喂！”他说得太快，许妄压根来不及伸手捂他的嘴。慌忙扫了圈四周，确认其余客房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才狠狠瞪了裴麟一眼，伸手直接把人拽进自己房间，“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什么？”
“我还是喜欢你。虽然我已经努力试过不去喜欢你了，但还是不行。许妄，我真的不想放弃，所以你能不能克服一下，来喜欢我？”
许妄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麟的意思。
所以……他并没有喜欢上别人？
见他不说话，裴麟还在那继续极力推销自己：“我知道我还有很多问题，不理智、不懂得怎么喜欢人，或许还有点无聊。但我真的会变得更好的，许妄，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上次为什么问我要别人的联系方式？”
“啊？”裴麟愣了愣，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了什么，换上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结果你不仅不关心，还很积极地帮我……”
许妄一时语塞：“谁教你这么烂的招的？”
所以他之前就因为这么个无聊的试探，闷闷不乐了这么久？
但这种招怎么看也不像是裴麟的路数啊！他不是向来喜欢打直球吗？
“听网上的人说的，还骗了我的钱。”裴麟立刻掏出手机，麻利翻出和那位“W大师”的聊天界面，递到许妄眼前甩锅，“你看，全是他出的馊主意。”
其实裴麟之前并没觉得这招有什么问题，但既然被许妄知道了这件事，他只能见风使舵，把责任全推给了这个什么大师。
许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一时陷入了沉思。
原来……是这样吗。
他脑海里慢慢把自己这段时间在树洞APP上出的那些损招，和裴麟种种反常古怪的行径一一对上。
不是，谁家高冷学霸会取名叫什么“旺旺碎冰冰”啊！
许妄觉得这事还是赖裴麟。
不过这么说起来，之前论坛上的那条爆火的篮球帖子，那个拍摄距离，可不就只有裴麟能做到的吗！
对上了，都对上了。
还真是离谱中处处都合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害人终害己吗！
当初为了几块钱接了这损单，谁能想到最后竟是他自己承受了这一切！
“许妄。”裴麟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不太满意自己在这种时候被忽视，“你有没有听见，我说喜欢你，只喜欢你。”
许妄望着他眼底依旧澄澈透亮的眸光，一时语塞，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懂了就点头？”裴麟不等他反应，干脆轻轻扶着他的头，上下点了两下。看着这副任由自己摆弄的模样，他眼底漾开笑意，低低道，“真乖。”
话音落下，他静默两秒，目光缓缓下移，定定落在许妄的唇上。
许妄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心思，反应极快地从他掌心挣脱出来，毫不留情抬脚就把人直接踹出门外。
房门砰地关上，许妄后背抵着门板，像是终于找回呼吸一般，大口喘了好几下。今晚的信息量也太多了吧！
夜色将尽，天快蒙蒙亮了，许妄躺在床上，却毫无半点困意。
当然他也根本无心入眠。一想到睡着后眼睛一闭一睁，就要再去面对裴麟，许妄就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裴麟还是喜欢他，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之前以为裴麟放弃他，暗自失落的人明明也是他，现在知道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后，他却仍旧高兴不起来。
他和裴麟的差距真的太大了，而仅仅只是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他就能为之魂不守舍这么多天，难以想象，如果以后他们再面临更多的问题，他应该怎么去解决。
这一刻许妄才彻底恍然，横亘在他与裴麟之间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深陷其中、既舍不得放手，又迈不过心底那道坎的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挺反复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