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许妄收拾好书包，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跟裴麟说自己先走一步，却听见裴麟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我有点事要先走。”
许妄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家伙怎么也一副很急的样子？算了，今天他也有事，先不管了……
夜色渐浓，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小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韩樾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着。想到今天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害全班丢了名次，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太好看。
就在他拐过一个僻静的角落时，一道身影骤然从路灯后面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被人单独拦下了，而且前两次都没什么好事。
韩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了个防备的手势，一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裴麟这次没蒙面，一脸平静地杵在他面前。
“干，干什么？”韩樾见他一直站着不说话，只好先开了口。
裴麟仍旧没答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团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韩樾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千块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裴麟诚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欠考虑，这钱你拿着买药吧。还有……别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
说完，不等韩樾回答，裴麟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韩樾攥着那一千块钱，愣了半天，才一脸莫名地把钱揣进了口袋。
有病吧？有病吧！算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白捡的钱谁会不要？
他无语地笑了一声，一时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刚抬脚想接着往前走，身旁却又突然跳出来了一个人。
我嘞个豆，这地方这么热闹的吗？这次又是谁啊！
韩樾猛地转头，看见许妄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边上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也映照出了他手上提着的一个塑料袋。许妄走上前，把袋子递给韩樾，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晚上揍你的人是我，虽然你确实欠收拾，但我可没想害你输比赛。”
如果说之前让韩樾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暴跳如雷地说要报仇。但现在，他脑子一团乱麻，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谁能告诉他，这俩货今晚到底唱的哪出？
“总之，你要有什么事，冲我一个人来。”许妄丢下这句话，硬是把袋子塞到了韩樾手上，然后扭头就走，同样很快就没了踪影。
寒风掠过，四下空旷，独留韩樾一人僵立在原地。
他垂眸望向手中的药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两瓶跌打药膏，又抬手摸向衣兜，里面的一千块钱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要不是这两样东西，他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撞鬼了。
韩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校园论坛上被顶到最前面的那条CP帖，他觉得这两人确实挺般配的，一样的……有病。
韩樾回到寝室时，室友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拔河比赛的事耿耿于怀，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樾哥，别想了，不就是输了一场团体赛嘛。大家都知道你前两天走下讲台时摔了一跤，还没恢复过来呢，输了也不丢人！”
韩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沉默着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好心疼他自己。
但被两个人接连揍了一顿这种事，他哪有脸往外说！
许妄回到寝室门口时，恰好撞见裴麟站在门前开锁。
他有些心虚地将脚步挪得慢了一点，前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紧接着便干脆利落地开门、闪身进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裴麟也在躲他？
不对，裴麟刚才全程没有回头，应该是没看见他。
也是，他有什么好躲的。
许妄放下心来，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这两日运动量实在过大，许妄只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累的。他简单冲了个澡，便早早躺上床准备休息。
熄灯前，许妄不经意间又打开了裴麟给他发的那张照片。
屏幕里的少年迎风奔跑，两人额前的碎发、衣角都被微风扬起。。明明是最累的时候，两个人却都在笑。那样子不像是在比赛，倒像是……在一起奔向属于他们的远方。
好像……看着确实挺配的哈。
许妄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思绪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科学研究表明，人很容易梦到睡前有关的场景。于是这天晚上，许妄又做梦了。
梦里斜阳熔金，空荡的教室里，裴麟侧身坐着，周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许妄轻手轻脚地挪到他身边，支着脑袋，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裴麟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像栖息的蝴蝶，唇色浅淡，看起来……很软。
是很好亲的那一种。
许妄想着，本能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住那股烧起来的荒唐念头。可目光却依旧在裴麟的侧脸上流连，顺着那道紧致的下颌线，一路下滑……
裴麟的校服扣子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许妄心底猛地蹿出一股躁动，很想上手把那颗该死的扣子解开，看那张脸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反正是梦，解一颗太亏，干脆……全部扯开。干脆把他按在课桌上，看他被迫仰起头，校服凌乱地堆叠在肘尖……
禁忌感随着这种念头如野火般蔓延，许妄兴奋得指尖发颤。
就在这时，裴麟顿住了笔，朝他转过了头。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许妄吓得大吸了一口气——
画面戛然而止。许妄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翻身坐起。
凌晨三点，月色透过窗帘缝隙落了一地霜白。许妄呆坐着，好半晌才从梦境中脱身而出。
他到底都在做什么荒唐的梦？！
手中仍旧握着的手机识别到了人脸，自动解锁，在黑暗中发出荧光，屏幕最上方的页面还是那张照片。
许妄盯着照片里的裴麟，只觉得刚降温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长按图片，手指悬在了“删除”按钮上。屏幕微弱的光在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终究还是没舍得按下去，只是仓促地退回主界面，将手机屏朝下狠狠扣在枕边——像是在一场无声的战役中负气地宣告失败。
还没到起床的时间，许妄却困意全无。顶着燥热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经不住，起身到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才又回来躺下了。
然后就这么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成了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裴麟到教室的时候，只看见他的同桌双目失焦地坐在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他早上敲了好久许妄的寝室门，也没把里面的人叫起来，还以为许妄出什么事了，结果打开门一看却发现里面早就没有了人。
“我，我睡醒了就起来了。”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许妄原本想强撑着表现得自然点，但他一看见裴麟那张脸，就想起了自己在梦里臆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心中就不自觉地泛起紧张，一开口，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哦。”裴麟倾过身子，一脸审视地盯着他看。
许妄哪敢跟他对视，一直躲避着他的目光，反倒更显欲盖弥彰。
“同桌，”裴麟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灼热的气息扑在耳廓，许妄惊得脊背一僵，猛地向后仰去，和裴麟拉开一大截距离。他支支吾吾地起身，丢下一句：“胡说什么？我去厕所。”
裴麟作势要跟，许妄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抛了一句：“不准跟上来！”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风似地蹿出了教室。
足足洗了三把冷水脸，许妄才从外面回来，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叼着一个包子走进教室的朱佩铮看见他打趣：“妄哥，你大清早去长跑了？怎么这一头的汗？”
裴麟闻言，意味深长地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许妄刚降下去的体温又有回升的迹象，他局促地蹦出两个字：“洗，洗脸。”
“啊？”朱佩铮不太理解，“这大冬天的，你用冷水洗脸？不冷吗？”
冷什么冷？他都快被烧死了！
许妄还觉得自己脸上在发烫，但他总算找回了点逻辑：“我就是有点困，洗把脸清醒清醒。”
朱佩铮听后肃然起敬：“要不要这么卷啊？妄哥，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贾文良忽地站了起来，动静大得吓了朱佩铮一跳：“你又怎么了？”
“我也困，我要去洗把脸。”贾文良似乎深受许妄刻苦的学习精神振奋，立刻也跑出去洗了把脸，然后牙齿打着颤地回来了。
事实证明，不是谁都有这个身体素质，能在冬天的早晨用冷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