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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谈话之际,宋言诚出现在病房门口,他面色平静,看看躺着的人,又瞧瞧不远处一脸不耐的宋聿珂。

人是来了,他没表示关心,而是问:“怎么回事。”

路上听了个大概,但宋言诚偏向听当事人亲自解释,他先是瞥了一眼宋屿修,然后问宋聿珂:“宋聿珂,你来说。”

宋聿珂懒得辩解,不加任何修饰词:“我把他从楼梯口推下去了。”

“这是结果,我需要理由。”宋言诚并未不分青红皂白责备,他一向是了解事情经过后再做出理性判断。

“你问他,”像自暴自弃,对于长辈,宋聿珂显得随性,“结果就是他受伤了,我弄得。”

“宋聿珂,”宋言诚不怒自威,“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男人威严的形象早已刻骨铭心,如此压迫下,宋聿珂不情不愿将前因后果道来。

宋言诚听后将目光投向宋屿修。

宋聿珂不屑于说谎,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就是没有。何况那孩子每次嫌烦,不管是对自己不利还是有利的话,总被他省去,又或三言两语概括。

归根结底是两个自尊心强的孩子,各自较劲,最后失手闹出的意外。

“多大的人,打打闹闹像什么话。”宋言诚捏了捏眉心,今天的事,他打算当做家事处理,“你们两人引以为戒,回去之后写份检讨,这事就这么过去。”

“那我可以走了吗?”宋聿珂一秒也待不下去,宋言诚已经给事情性,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离开。

宋言诚却说:“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负责。”

这是要自己照顾宋屿修的意思?又不是两只手都断掉,难不成指望宋屿修吃饭的时候他给喂到嘴边,宋屿修洗澡的时候他给扶着。

宋聿珂黑着脸很是不愿。

“既然不情愿,做事前就应该想想后果,”宋言诚训完一个接一个,看着宋屿修手上的石膏,“医生给的拆除时间是四到八周,你好自为之。”

现在是三月末,五月初开始,考试为期一个月,石膏的拆除全看宋屿修恢复情况。考试不会延迟,如果宋屿修写不了字,脑子再有笔墨也是白费。

一时间,不知道谁更受罪。

最后,一通电话响起,给这事划上短暂的句号。感受到手机震动,宋聿珂看到来电显示人,心里一梗。

“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聿珂离开后,宋言诚抬手看了看时间,继而道:“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这是在斥责宋屿修的鲁莽,虽然他立了信托给宋屿修,却不见得有多少真情。有一点宋聿珂猜错了,宋言诚的安排并非因为宋屿修是他的血脉,而是为了维持平衡。

宋屿修有野心,上进,最重要的是理智,这是宋言诚培养宋屿修的最终原因。最初带回来想的只是给口饭吃,人不至于饿死。

宋屿修却靠自己一步一步在这家生存,宋言诚看到了可能性,本着给宋聿珂培养一个对手,他开始关注宋屿修,后者不负所望,自己只需适时递出绳子,这人自会拼命向上爬。

效果显著,时至今日,两人的优秀有目共睹,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宋言诚需要的并不是孩子,而是能带领宋家继续繁荣昌盛的继承人。

“今天只是意外。”宋屿修出言否定。

“意外?我只看到了最后会造成的损失。”宋言诚冷笑。

“会好的,实在不行,左手写个正确答案还是没问题。”并非反驳而是事实,可能会耗些时间,只要宋屿修保证自己的答案完全正确就行。

忽然,门被打开,宋聿珂进了屋,脸色有些差,并非烦躁而是另一无言描述的情绪,他木着脸道:“我要回一趟香港。”

宋言诚刚想追问,忽然想到什么,他点头算作应允,“一周够吗?”

“嗯,足够,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无所谓,学校那边我会看着办。”

宋言诚倒不担心宋聿珂学业,那人心中自有数。林曦桐最终还是死了,意外也不意外,他一直都关注着女人的消息,真到这一天,他少有地感到可悲。

宋聿珂深深看了宋屿修一眼,他本就不打算照顾人。

*

都说人不会一直倒霉,但会在一天不停倒霉,对宋聿珂而言,今日是如此不顺。

几分钟前,宋聿珂走出病房,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不免悲痛。

他接通电话,舅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失真:“聿珂,她停止呼吸了,医生尽力了。”

早在冬天就下了病危通知的人,生命却坚持到了春天,那个早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女人是否在最后的日子也有了一丝眷恋?

告知消息的人很平静,接受消息的人亦如此,这是早有预告的事,相反它发生的时间反倒晚上不少。世上的疾病很少会有奇迹发生,但这已经足够。

“要回来吗?”

“嗯,至少我想亲自安葬她。”

“好,航班定下来给我说,我派人来接你。”

真是一语成谶,年前那一面,果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那之后宋聿珂早有预感,所以他没有联系林曦桐,而女人也无情地没有给他拨过一通电话。

林曦桐要求死后立即火化,所以宋聿珂是真的连林曦桐在世的最后一面也未能见上。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林熙霆摇头,宋聿珂叹息,理所当然接受了:“真像母亲。”

“但她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

“她的所有财产。”

想起女人的狠话,宋聿珂苦笑,“所有吗?真是意外。”

林熙霆拍了拍宋聿珂的肩,“你是他唯一的孩子,这是理所当然的。”

宋聿珂没有端坐着,而是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玻璃杯,他出神看着透明的水杯开口:“舅舅帮我暂为保管吧。”

“这是当然,考试临近,你没关系吧?”

“没有问题。”宋聿珂给出了符合他风格的回答。

“那就好。”

停顿片刻,林熙霆犹豫开口:“成年后,有什么打算吗?”

“嗯,已经安排好了。”

以为宋聿珂会走上过去规划的路,林熙霆叹口气,“记得常联系,我的亲人只有你了。”

男人说得直白,宋聿珂慢半拍点点头,承诺,“会的。”

葬礼办得仓促,来参加的没几人,这是林曦桐的愿望,她说人都死了,就不要再去缅怀了,不如过好未来的日子。

宋言诚作为林曦桐法律上的配偶理应出席,在宋聿珂抵达的几天后,他处理完公事也坐飞机赶来。对于女人立下的遗嘱,他没说什么。

在那之后,宋聿珂跟随宋言诚一起回了伦敦。宋聿珂完全不需要调整的时间,他很快将精力投入到正事之中。

宋家的人多多少少听到点风声,但没几人和宋聿珂关系好到能够前来慰问。

令人意外的是维克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宋聿珂一接通电话,被质问一通。

“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林阿姨去世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聿珂正奇怪这人怎么会知道,忽然想起家里那个大嘴巴——宋秋媛。

“唉,”他叹气,所以宋聿珂才不想说,尽是些糟心事,“都已经安顿好了,没什么说的必要,参加葬礼的也没几人。”

本以为这样能安慰维克斯,奈何维克斯更加激动,“怎么就没必要,我那么喜欢林阿姨......我......”

宋聿珂给出一个折中方案,“考试结束后,我带你去看望她吧。”

“......”维克斯并未得到安慰但也算消停,他不再吵吵嚷嚷而是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你呢?我为什么关心林阿姨,是因为我担心你啊,你真的还好吗?”

还好吗?林熙霆也问他还好吗,宋聿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生活一切照旧,在日常中母亲并未占据太多席位。

像海中的一滴水,沙中的一粒沙,少了没人能发现,可积少成多,就算稻草也能压死骆驼。宋聿珂在逼迫自己好,理智告诉他,就算他感到悲伤也无济于事。

母亲不会因他的小脾气回来,他的生活还在继续,所以他不能,更不愿有这种负面情绪。

“没关系,”宋聿珂最终没能说出口,“这就是我和她的相处方式,维克斯,没关系。”

“......”电话另一头,维克斯无奈抓了抓头发,想到他们即将毕业,至少近几年见面的时间会更少,他止不住担心,“行吧,行吧,随便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要死不活硬撑,有些事顺手就能解决知道吗!”

“知道了,现在谁该操心谁啊。”宋聿珂特指维克斯的成绩。

维克斯马马虎虎道:“有ITF的排名在能出什么问题,我只是在那几所学校考虑罢了。说不定和你一个州,假期还能出来喝酒聚餐呢。”

维克斯首选当属网球D1阶梯的强队强校,他以为宋聿珂去麻省理工是板上钉钉,可惜马萨诸塞州并没有网球顶尖的队伍,这话只是为感到可惜的玩笑罢了。

然而宋聿珂沉默一瞬,今天这通电话有些煽情,要是搁平时他绝不会告诉他人,关乎自己人生规划的大事。偏偏今天,该说气氛太好,还是铺垫太好,他开口说得绝对,“我不会去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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