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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夜幕初临,晚餐按菜单顺序上桌,前菜是生蚝、鹅肝,主菜伴着各类调味酱汁端上桌,巧克力生日蛋糕随着气氛来到被推至桌前,没有蜡烛,只有艺术体写着的“Happy Birthday”。

没有要许的愿望,宋聿珂一向不信这些,蜡烛的存在可有可无。对于甜食,他接受度还行,但不会让自己过多食用。

中间维克斯充当个显眼包,离坐去一旁的钢琴角,弹奏了一首欢快的《致爱丽丝》。

一切井然有序,派对在不错的氛围下落幕,本是无足轻重的生日,今年因林曦桐的加入,难得留下不错的回忆。

回到切尔西的公寓,喧嚣褪去,冷清骤然袭来,家里堆积着许多购物袋,是下午宋聿珂和林曦桐扫荡商场的结果。

落地窗外映照着城市的灯火,林曦桐按下总控开关,家里瞬间明亮,冷清感却挥之不去。

林曦桐一边换鞋,一边说,“明天托人送到你常住的地方,我不知道地址......或者放这也行。”如果他们的行程紧凑到过几天就走的话。

至少现在为止,她不认为宋聿珂会拒绝。

“嗯,那您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机场。”

宋聿珂爱戴母亲,却和女人无话可说。成长的路上,林曦桐缺席了太多课题,像这样能和母亲偶尔见上一面宋聿珂已足够满足。

“我改签了。”

“改签?”

听到这个消息,宋聿珂心中感到的并非能和母亲多相处的喜悦,而是不安。

“嗯。”

“是还有事情未办成?”

林曦桐在沙发坐下,并不松散,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时间还早,过来,我们聊聊。”

身体本能抗拒,因为在过去,母子间的聊聊从不是唠嗑家常,永远伴随着痛苦与妥协。

自林曦桐来到伦敦,冥冥中宋聿珂早已猜想有事发生,今晚终于得到验证,他不无措但格外回避。

躲是躲不掉的,宋聿珂在单人沙发坐下,女人看着一旁的位置没说什么,就这么面对面也好。

“宋家的继承候选,退出吧。”

没有铺垫,女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日的午餐不吃中餐而是西餐,理所当然,一如既往的命令。

“......什么?”

并非没有听清,这般寂静的环境,还不至于耳聋到需要借助扩音器,他只是没反应过来,熟悉的词语,组在一起由林曦桐说出口,他无法理解。

“继承权,放弃吧,回国读国际学校,之后是想回到英国还是去美国或者任何一个国家都随你。不,最好还是避免英国的学校。”

林曦桐平静补充,并不知道这些话对宋聿珂多么残忍,或许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她希望宋聿珂这么做。

“为、什么?”

林曦桐没回答,反而问:“难道你希望留在宋家?和我回香港,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起回家吗?”

‘原来,那时候您知道啊,知道您的孩子哭着哀求着带他一起离开。’

可那时林曦桐是怎么做的呢?宋聿珂脑中有根紧绷的弦忽地断裂,耳朵被嗡鸣声充斥,视线也变得模糊。

那从出生起就听到的话,那雨天格外刺耳的话,足矣铭记一生的话,作为他人生信条的话。

如果不是曾经林曦桐的话,他为什么要忍受家里的蠢货,为什么要用休息时间来接受额外又繁琐的课程教育,如果现在放弃,那过去算什么?

——聿珂,我的孩子,家主的位置是你的,你一定要坐上家主的位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幸福。

——聿珂,不要相信那个男人说的任何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我不会变成这样。

——聿珂,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你一定要当上家主?把宋家捏在手里,那时候我向你保证,我和你,我们都会获得幸福。

聿珂、聿珂、聿珂......宋聿珂......宋聿珂!

‘好吵,拜托了,闭嘴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宋聿珂终于忍受不住脑海的吵闹,他站起身失态吼道:“闭嘴!”

被从小听话的孩子忤逆,林曦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现在是在和我说话吗?”

可能是女人的脸色太过惊讶,宋聿珂耳边声音渐小,当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的时候,嘴唇霎时泛白,脸色比icu的病人还可怖。

“不、不是的,不是和您说的,对不起......”他垂下头,脱力地摔回沙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

林曦桐失望叹气,宋聿珂比她还敏感,身体瞬间僵硬,未等女人说话,宋聿珂急切道歉,“对不起,您别生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不是一直希望我拿到继承权吗?”

比起自己,他优先处理的总是林曦桐的情绪。

“为什么道歉?难道我希望听到你的道歉吗?我生下你是为了让你道歉吗?”

提及继承权,林曦桐的声音也不自觉放大,即使在宋康年面前也保持仪态的她,现在却像发疯的病人,让人不敢靠近。

“母亲,您先冷静一下。”

宋聿珂起身想安抚林曦桐,却被女人不留情地甩开手,“别碰我!”比起情绪的迸发,眼泪更快落下,“你难道不听我的话了吗?我以为至少你是永远都站在我这边的啊!”

“对不......”

话未说完,宋聿珂收了声,这是他习惯性地重复。

他无法面对林曦桐的情绪,因为他错了,母亲才如此激动,可他太笨拙,除了对不起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奈何女人讨厌他的道歉。

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沉默,等各自平复好心情,等女人冷静,等宋聿珂妥协,这是面对争执时,两人一贯的处理方式。

黑夜笼罩的沉寂氛围下,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变得迟钝。

他只是看着林曦桐,再适时递出纸巾,直到判断氛围足矣交谈后,他才开口,“母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至少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告诉我理由。”

林曦桐红着眼眶看着宋聿珂,显得疲惫沧桑,她脸上再次扬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和往常没差,但此时那张绝望的脸不该有这样的笑脸。

总是这样,她不知该如何和宋聿珂相处,每当回过神,他们都身心俱疲。

林曦桐所有伪装在这刻崩溃,深深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宋家吃人,是抽筋拔骨,一滴残渣不剩的那种。

她该怎么开口,怎么告诉这个孩子真相,告诉他其实你的出生是因为恨。

母亲怎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林曦桐唯一做错的是对宋聿珂付出了感情。

可爱也时常无助,因为比爱更重要的东西,于她而言是恨,是私欲。比起疼惜一个孩子,她更想泄愤,更想复仇。

宋家赶尽杀绝,杀死了她的爱人,还想杀死她!她的命是爱人给的,所以怎么可以放过他们?

她执意保下孩子,结婚的条件之一,更是指认宋聿珂必须成为宋家的候选人。那孩子也争气,宋聿珂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真幸运,这竟然是她的孩子。

为了报复宋家,林曦桐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可调查的真相是什么?车祸的策划人是宋诚然,宋诚然?不是其他人而是宋诚然?开什么玩笑!

当年宋诚然知道孩子不保,索性在林曦桐状况不稳定的时候,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只为抓住女人的心,卖林家一个人情?

人怎么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又怎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至于最后为什么死去的是宋诚然,因为有人将计就计除掉这个麻烦,为什么事后调查却一无所获,因为有宋家只手遮天,掩盖这桩家族丑闻!

这些事如何启齿?当宋聿珂知道这些陈年往事,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真的不会崩溃吗?

一个被利用,活在谎言世界的孩子,知道真相后,真的有勇气去面对明天吗?

林曦桐发现自己如此自私,她好恨啊,可到头来却不知道应该恨谁。

“母亲,您没事吧?”

宋聿珂藏不住担忧,想触碰林曦桐,又有些犹豫。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起生活吗?我知道是因为我你才一直努力学习继承人的课程,现在我希望我们一起生活,难道不好吗?”

“......”

林曦桐看着宋聿珂明显不解还有些排斥的神色,语气再度失控,“你不听我话了吗?”

“现在退出,会背上债务,会给您还有舅舅添许多麻烦。”

“那个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难道......“您今天早上出门是为了见爷爷吗?”

真是聪明得过分,是怎么通过只言片语就知道她今早见面的人是宋康年呢?

“对,所以束缚你的阻碍都没有了,和我一起回华国生活不好吗?”

诱人的提议,却让宋聿珂整个人变得空虚,和母亲一起生活是他的期望,至少在过去是。

自从被留在宋家起,这个期望便成了一种执念,因为未曾实现,所以抱有期待,可当愿望成真,宋聿珂却不似想象中开心。

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没有了,就连那个陪跑的人也在中途弃权,被留在半路的他,应该停下吗?

前进的动力没有了,可返回的意义呢?回去就有意义了吗?那他这些年到底算什么?宋聿珂感到无助,他好像从未拥有过选择的权利,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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