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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纪少爷,这边来。”

时絮浑身脏污的躺在暗处,脸上还没好的伤在渗血发痛,曾经精致漂亮的脸上多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强撑着仰起头看向被门童小心翼翼引进去的那人,心中满是痛恨。

纪维桢。

原来纪维桢就是他吗?原来这个人就是纪维桢吗?原来他们见过的啊。

只是两次他都狼狈不堪,对方都高高在上。

时絮咬碎了牙想爬起来,可他实在没劲。

或许是他带着恨意的眼神太强烈,纪维桢回头看向时絮在的那个地方。

时絮确定纪维桢看到了他,他从纪维桢眼里看到了什么呢——嫌恶。

就算是这些也只是透露出了一点点,因为纪维桢根本不屑于对时絮这种人生出太多情绪。

哈,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时絮眼睁睁的看着纪维桢走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内心的怨恨不甘委屈全都化作一团。

他这么用力的活着也只活到了二十岁吗?

时絮倒是没有觉得可惜,只是不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安稳的过日子。

“时絮,走啊,愣着干嘛?”

时絮看着刺眼的光有些茫然的眨巴眨巴眼,前方几个穿的乱七八糟的人正在招呼他。

时絮最后那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多到一年之前的记忆都被深压在底。

他想了又想,想起来这是自己高中时认识的校外朋友。

死前没有走马灯,死后开始了吗?

走马灯居然是从一个人的痛苦开始吗?

时絮提不起劲,他恨的太多,多到溢出去把他包裹住了。

不是爱他的脸吗?那就划烂,大不了被那群人打个半死。

只是连最后的反抗都是在自己身上找吗?

或许他该庆幸高档会所连后门外都是干净的,他死时不用闻着恶臭和垃圾作伴。

“时絮,干啥呢?”

时絮被人拍的一个趔趄,肩膀处的感触是那么真实。

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手指使劲的抓住肩膀上的肉,直到指甲透过衣服留下深深的印痕,而疼痛也是这样的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活过来了。

时絮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东哥,我没事,咱们走吧。”

“行。”王东只当他刚才晃神了,见他回过神来,招呼着大家跟他走。

一顿饭下来时絮都格外的沉默,他在回想过去的一切。

想了很久才发现没什么可想的,前十九年在这个县城,养父打他骂他,吃不饱穿不暖,高中不想被欺负勒索于是当了王东的小弟,偶尔还能挣点钱。

最后一年,最后一年去了市中心,发生了他不能忘记的一切。

现在这个时间点嘛,高中毕业的暑假,过几天会碰到林暂,他会跟着林暂去市中心里,然后遇到那些傻逼。

现在他重来了,还会去市里吗?会的,当然会的。

时絮喝了一口手边的劣质酒,这具还没怎么喝酒的身体不适的咳嗽起来。

李文往他的酒杯里倒了些水,哈哈笑道:“哎呀,你没常喝,受不了正常,多喝喝就好了。”

时絮转过头道谢:“谢谢李哥。”

李文摆摆手,手在桌子底下往时絮的裤兜里塞了几颗糖。

“过两天要回校拿毕业证了吧?”

时絮点头。

李文:“要陪你一起去不?万一你在里面被人拦住了我们也不知道。”

时絮摇头:“没事的哥,我没你想的那么招人恨,而且那天人多,老师也都在。”

李文琢磨着也是,“那我在外面等你。”

一顿饭大家都喝了不少,吃完直接各回各家。

时絮喝的少,人还是清醒的。

回家时门是掩着的。

门外依稀可以听到屋里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时絮推门进去,时昌顺躺在沙发上抽烟喝酒,整个房间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接触,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去拿毕业证那天,李文一个人在校外等他。

和他记得的一样,没有人找他麻烦。

出来时李文正吃着冰棍,给时絮也递了一根。

两个人蹲在一边把冰棍吃完了才起身走人,不然被其他几个人看到了肯定嚷嚷着让李文请客。

走到一半,李文停下来,“前天听耗子说那上边准备弄啥设施,旁边还新开的有啥甜水铺,我带你去尝尝?”

时絮一愣,他记得这个事,但是带他去的不是李文,是林暂。

时絮:“咋想着突然带我去那?”

李文“害”的一声:“那建好了不迟早去看看,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寻思先带你去吃点那啥小甜水,听他们说有冰的,夏天吃正好。”

时絮笑着说:“行,谢谢哥。”

李文从旁边借了辆自行车,时絮坐后面吃着李文给他的糖。

时絮想了想还是问了:“哥,你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李文:“你这两天病殃殃的,身上也没个活人气儿,一瞅不就瞅出来了。”

时絮不说话了,他不聪明,也不敏锐,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察觉不到别人对自己的观察。

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那是什么样的,因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

时絮到了之后没忍住往前方看了看。

上辈子林暂带他来的时候这面已经围起来了,这会许是来得早,还能看见有人在那交谈商量。

时絮看了一眼撇过头去,思考着吃什么。

“哥,我要那个桂花芒果双皮奶。”

他上辈子点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反正不是双皮奶,那这会就吃这个吧,这玩意还挺贵,不记得味了也不吃吃过的。

李文看了看掏钱:“一份桂花芒果双皮奶,一份鲜芒小圆子冰豆花。”

糖水铺外面摆了两个小桌,李文和时絮就坐在其中一个小桌上吃。

李文上来挖了一勺料多的放到时絮碗里:“买了两份咱就吃两个味,你尝尝我这个。”

时絮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哥,你也尝尝我这个。”

时絮眼看着李文挖了只带两个芒果粒的一小块,自己又挖了一勺放他碗里。

时絮吃着,凉凉的,带去了些夏日的炎热。

李文:“天天别想那么多,咋过不是过,你这毕业了也成年了,随便找份工作都能养活自己。”

时絮笑笑没说话,自己的心情从重生那刻起一直都很平和,溢出的恨包裹着他,可他内里没有任何情绪,连带着什么想法也没有。

远处,包工头看着那张漂亮青涩的脸,问对面的人:“那是谁?”

地方再小也不至于人人都互相认识,负责人看了一眼老实说:“不知道。”

包工头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接着商量正事。

李文活动活动身体,说:“这上面是凉快点哈。”

时絮点头,“哥,我想回去午睡了。”

“行!回家睡觉。”李文说着去推车。

路上,带起的风一阵阵的吹在脸上,时絮有些长长的头发全都被吹到了脑后,白皙的皮肤和漂亮的五官在别人的视频里一闪而过。

时絮刚回家就被时昌顺踹了一脚。

“小杂种,天天野外边了是吧,天一亮就往外跑。”

那一脚正中腹部,时絮疼的扶墙才能站稳,刚吃的双皮奶好像都要吐出来了。

时絮缓过来时时昌顺还在骂骂咧咧,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扫把挥向时昌顺的头。

塑料的和铁皮的经常坏,家里的扫把柄早换成了木头的。

时昌顺疼的捂头大叫。

时絮这一下并没有收着劲,还趁着时昌顺捂头的时候往他身上也来了几下。

时昌顺恼羞成怒,瞪着时絮想吼他,可这时他发现时絮已经比他高了,哪怕时絮的吃穿都差的不行,他也已经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了。

以前他能靠武力压着时絮,如今他再没有东西可以让时絮听话了。

时昌顺愤愤的瞪了时絮一眼,自己拿着包烟摔门而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时絮也没管,回到自己那个全家最干净的房间里。

房间里没空调,只有一台电扇在嗡嗡的吹,被洗成雾蓝色的窗帘遮挡着窗口的光。

时絮枕着胳膊悠闲的躺着,没过多久就感觉背后出了汗,黏腻感由然而生。

上辈子去到市中心没多久,他就再也没有这样悠闲的午后了。

因为他要上班。

他的高中学历在那里连烂大街都不够格,只能当低廉的劳动力。

但是时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足,他清楚的认识到了差距,也无可奈何自己的平庸,于是坦然地接受。

他是个很好满足的人,父母对他不好那就不要亲情,手上没有大钱那就挣点小钱,住不了大房子那就住出租屋,坐不了办公室那就卖苦力。

他没亲人要养,没孩子要喂,不嫖不赌,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吃穿住行没有别的要花钱的地方。

如果大城市没有那么多变态和疯子,时絮大概也能在某个角落里潇洒的过完一生。

时絮想不通,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重来一次是多大的机遇啊,他又何德何能有这样的机会,上天给他命运的玩笑,让他狼狈早死,又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是为什么呢?

是觉得对不起他然后给的补偿吗?

可一个人重生再多次也还是那个人,他拥有的和没拥有的还是那些,给他无数个同样难走的开头妄图让他走出幸福的结局,这不是让他反复经历糟糕的过程吗?

时絮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嘛,即使是重来一世,他也依旧没有目标。

但是他想,即使他做不到复仇,也可以恶心一下纪家的人。

时絮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事不计后果的愚蠢。

就像陆卓诚说的那样:“你是一个漂亮蠢笨的花瓶,和其他花瓶不一样的是你是塑料的,你不会碎,不会坏,哪怕变形了也立在那里,甚至会反过来可笑的用自己脆弱的身躯给别人轻轻一击。”

“你不适合待在华丽的高台上,那会消磨你的光亮让你落灰。”

时絮真是恶心透了这种看透一切高高在上的语气,他要是能选择待在华丽的高台上,为什么还要去脏污的垃圾堆。

窗外的风轻轻刮过,电扇的嗡嗡声有规律的响着,破旧的天花板和从前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真的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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