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昏天地暗。
屋内一片漆黑,林雪安拢了拢里衣,往窗外看去,只看到一轮高悬明月。
他这一觉直接从早晨睡到傍晚。
这是,大师兄的院子……哦,他被关禁闭了。
不过这回禁闭还挺舒服,林雪安掌心摸到身下轻盈柔滑的桑蚕丝被,不禁用脸颊蹭了一蹭。
他见过最好的料子是蚕丝被,竟然还有比蚕丝被更舒适的面料。
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闻起来有点像梧桐木又有点像竹子,林雪安鼻尖深埋,想仔细嗅一嗅究竟是何气味。
床榻边高大的身影铺天盖地,林雪安缓慢掀起睫毛,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凤眸。
看了看应霜易,又看看自己此时的举动,林雪安大惊失色,松开被褥,不知所措盘腿在榻。
他不是,他没有……!
应霜易负手,颀长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还好应霜易此刻背过了身,林雪安很轻地握拳砸了下自己的手。
死手,还有——
他揉揉泛红的鼻头。
这个不砸,疼。
“换上。”
一件衣裳从天而降扔到头上,林雪安扯下来,看清那是一件水蓝色直襟弟子服。
“我是灵修,穿剑修的弟子服不合适吧,师兄。”
大师兄低睨着人,那眼神里些许玩味和好笑。
“你都睡了我的床,用了我的东西,这时候知晓不合适。”
林雪安霎时闭上嘴巴。
“要么换上,要么就什么都别穿,自己选。”应霜易道。
毫无例外,林雪安乖乖给自己套上剑修袍。
“师兄,魔物之事……”
“等万派来宗之后,若无异动,你才可彻底洗脱嫌疑。”应霜易担心不假。
那魔物还被关在地牢里被严加看管。万派来宗兹事体大,人员鱼龙混杂,人心不可夺。若真有一两个生出异心之人,魔物出现在人间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应霜易不容许出现节外生枝的可能。
“好。”
穿衣打扮好,林雪安后知后觉过来现在是夜晚,有方才应霜易内涵在先,他下榻将床物归原主。
“师兄,我今夜住在哪里?”
应霜易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自上而下看着林雪安。
“你睡了一整天,还要睡。”
林雪安不清楚大师兄的作息,如果清楚会发出比白日天蒙蒙亮那剑修来寻大师兄切磋更大的感叹。
大师兄天没亮起就起床练剑,随后去大殿处理宗门日常事务,一个时辰批完卷轴,正好赶上其他弟子下早课,这时去指点一二师弟师妹修习……待今日事毕,大师兄便回到后山独自修炼,一直到夜幕沉沉落下,约莫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光便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
虽然已经睡了一个白天,但是夜晚就是用来睡觉的。
哪怕睡不着,林雪安也要躺在床上以示对夜晚的敬畏。
毫无上进心可言,还是初入苍青山那副废物点心的模样,无灵根果然不可教。
应霜易冷冷拂袖,他竟然浪费时间在此人身上。
应霜易离开了竹林小苑。
林雪安敏锐察觉到他生气了,可能是从周身更凉飕飕的空气,但却不知他气在何处。
*
万派来宗当日,苍青山锣鼓喧天,二十七只仙鹤衔柳飞过山谷,象征二十七宗。
玄景,云逸,童颜三位长老做主,在云沐校场设宴招待各宗。
青阳宗主举杯感慨:“如此盛景不减当年。苍青山在三位仙尊带领下,势头越发猛烈,不愧为天下第一仙门。”
客套之言,几位没往心里去,玄景道:“青阳宗近几年出了不少英雄少年,宗主教导有方。”
“仙尊谬赞。”青阳宗主喜笑颜开,不过还是略显低调:“都比不得霜易,如今霜易境界已至宗师,底下还有其他小辈实力不俗,苍青山后继有人啊。”
应霜易敛下眸,举杯敬青阳宗主。
云逸捏了颗樱桃,调笑:“听闻扬明剑派也出了一个厉害的剑修,年纪轻轻便能从上古魔兽口中取得夜明珠,杨宗主怎么没把人带过来见见。”
“云长老说得可是厌澜?”杨宗主摸了摸长髯,道:“待宴席结束,本尊亲自带他去拜见长老。”
“欸。”云逸很高兴,意味深长:“本长老最欣赏厉害的剑修,可惜天赋不足,走了灵修这条路。”
玄景低头饮酒,沉默不语。
一旁的童颜又嗑了一捧瓜子,面前桌子的瓜子壳堆成一个矮矮的小山。
他年事已“高”,就不称年轻人的爱好,还是磕磕瓜子喝喝茶。
“霜易,你要不要?”他抓了一把递给应霜易。
应霜易收在袖口,没拿出来嗑。
童颜有些遗憾,没找到同嗑瓜子之人。
“老朽听说你要了我一个御灵派的小弟子?”
“嗯。”应霜易应道,语气很淡:“他犯了我常青剑派的门规。”
“噢。”童颜看样子毫不在意,“怪不得本尊最近的丹药如此难卖。我这弟子犯了何事,大么?大的话本尊就另找他人看仓库了。”
“待事情结束,我自会将他还回去。”
心里大约有了底,童颜咔呲咔呲嗑开一颗瓜子仁,“那老朽就让苏灵那丫头再撑几天。”
……
竹林小苑,寂静安逸。
江礼探出头:“大师兄,你在么?”
“大师兄出去了。”
江礼一激灵,看到院中的林雪安,剑险些没拿稳。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雪安不答,重复道:“大师兄出去了,不在。”
“哦对,今日是万派来宗,大师兄应该在校场赴宴。”江礼猛地拍脑门。
见他来找了几次,次次无功而返,林雪安提议:“你要不要在这里坐着等会儿,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若按往常来讲,找不到应霜易江礼定然要起身就走,不耽误回去练剑的时间。
但听到林雪安的提议,又有些犹豫。
“也行,若是一刻钟后大师兄还没回来我再走。”
他在石桌另一边坐了下来。
关禁闭期间,林雪安一个人待着闲来无事,便与江礼闲聊。
“你们剑修每日修炼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江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林雪安眼睁睁看着他从袖口掏出一个茶具,用自带的茶具喝水。
“连大师兄都在每日勤加修炼,我们理应更加勤奋好学。”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么,该说不说在应霜易的带领下,常青剑派几乎人人卷王。
林雪安对此望而生畏,敬畏的畏。
“而且大师兄有两大最厌恶,其一便是是偷懒不上进之人。”江礼补充。
凭空感到头上中一剑的林雪安隐约觉得茅塞顿开:“那另一个是什么?”
“另一个嘛,”江礼卖了个关子,深沉道:“这就涉及到大师兄来苍青山的前世之事了。”
“那是何事?”
“这林师弟你竟然不知晓?”江礼惊讶。
他还以为如今以林师弟与大师兄的关系,林师弟应当知晓一切关于大师兄的事。
最急的就是听话听一半,林雪安随便编了一个原因:“他还没告诉我。”
“好吧。”江礼看着林雪安,觉得他不像会说谎之人,“害,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常青剑派很多师兄师姐都知晓,大师兄在拜入苍青山前曾想走仕途,可因为三年科举均落榜,后面更是连名字都被从名册里划去才转而从的武。”
“为何会落榜?”林雪安难以相信,或是太相信应霜易的能力,天下竟然还有应霜易搞不定的考试。
“当然啊,肯定不是大师兄能力不足。”江礼继续道,“是因为他所有的作品还有诗文均被一个权贵占去,抹掉了他的名字,据为己有。但是他又怕假以时日会暴露,便动用权力让大师兄此生无法入仕途。”
“因此,大师兄生平第二大厌恶——用权利行便之人。”
林雪安哑巴了,脑门又中了一剑。
他好像知晓应霜易偶尔对他的恶意来源于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