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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信徒先生与管家

晚饭过后,安塔瑞斯照常和阿蒙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喝上一杯柠檬红茶。

阿蒙总会用温柔又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注视着他,每当这个时候,安塔瑞斯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对阿蒙阐述更多。

这要不是他还尚存一点理智,他都想把心里话都吐露出来。

在他说到赫密斯语课上自己被点了足足十五次名的时候,连阿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赫密斯文的人好少,算上我,一共就只有九个人,再加上我两周没去上课,教授决定特别关照我。”

安塔瑞斯郁闷地抱着一个淡金色的抱枕,下巴趴在上面,这是阿蒙搬进来的时候带来的。

一看面料就知道相当昂贵,正反两面还绣着一条拥有十二道圆环的奇怪蠕虫。

阿蒙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

安塔瑞斯想起第四纪的阿蒙家族,当即了然。

不过……上面绢绣的蠕虫有点眼熟呢?

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但他忘了。

这不重要。

让安塔瑞斯意外的是,阿蒙的年纪看着可能还没他大,知识量竟广阔如海,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政治历史,就没有阿蒙不知道的。

跟阿蒙一比,自己就是个从上古时代忽然穿到现代社会的文盲。

不管他说什么,阿蒙都能第一时间往下接,甚至能快速领悟一些现代梗。

用词幽默,偶尔还会开几个玩笑打趣。

对此,阿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必在意,只是家里的传承比较丰富,可惜在王国政权交替的时候,发生了变故,所以……”

安塔瑞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当邮差是体验生活吗?”

阿蒙每天怎么出门,就怎么回来,一点也见不着那种奔波一日后才有的疲惫。

如果是一般邮差的话,应该租不起之前那栋被破坏的房子。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太像寻常的邮差。”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安塔瑞斯将目光放在了身边不停啄着抱枕上流苏的赫利俄斯,旋即迎上阿蒙幽邃的黑眸,“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喜欢追逐新鲜事物,热衷新奇与冒险。”

阿蒙狡黠地弯了弯眼睛。

“这么说倒也没错。”

安塔瑞斯:“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阿蒙你会读心。”

怎么会有跟他这么合拍的人?

阿蒙微微一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弯了弯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睛。

“说不定呢?”

安塔瑞斯以为阿蒙又在说笑,被逗乐了。

闲聊过后,和阿蒙道了声晚安,他带着赫利俄斯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好祭台后,准备救主先生进行今日份祈祷。

日常祷告,有助于拉近关系。

说的好像是走亲戚一样。

安塔瑞斯跪在软垫上,双手交握于身前。

「遨游命运的影子。

存于过去的欺诈之神。

注定到来的救主。」

“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的垂听,祈求您为您的信徒指点迷津。”

幽蓝色的火焰猝然膨大涨高,将昏暗的房间渲染上了一种诡异阴森的色调,看起来很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召唤仪式。

“我亲爱的信徒先生,这回又是什么事?”

焰火中传来了一道轻快的嗓音。

响应速度非比寻常,安塔瑞斯有时候都怀疑对方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信徒,传说中的隐秘存在都这么闲啊的吗?

奇奇怪怪的刻板印象增多了。

但安塔瑞斯的神秘学知识实在是太匮乏了,对自己不清楚的事,也不好评判。

他主动提及有关自己序列的事,详细说明了萨满途径的能力。

“它似乎不在二十二条途径之内。”

那头沉默了许久,一只隐匿了古怪花纹的邪异触手缓缓从火焰中探了出来。

安塔瑞斯:“!”

那根可怕的触手垫在他的下巴上,将他低垂的脸抬了起来,像是欣赏一块亮晶晶的宝石一样,左右摆弄了一下。

怪异又冰冷的滑腻触感自相触的皮肤上传来,安塔瑞斯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还是人模人样的。”

赫利俄斯扑棱过来,啄了啄触手,然后被触尖给掀飞了出去。

安塔瑞斯:“……谢谢您。”

看来没有失控的危险,他暂时还不想变成阴暗扭曲爬行的怪物。

触手又慢吞吞地往回收,但又在即将消失在火焰中时,探出一个尖尖,拍了拍安塔瑞斯的脑袋,连带着那头还算整齐的铂金色鬈发给弄乱了。

安塔瑞斯忍住想要理头发的冲动。

好心的善良的仁慈的救主先生又说:“我在因蒂斯见过‘萨满’途径的非凡者[1],但你和他们的情况不同,你顺着这条途径走下去试试,我很好奇。”

安塔瑞斯:“……遵循您的意志。”

他好像变成一只实验小白鼠?

要是发生某种异变,救主先生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碾除的那种。

安塔瑞斯垂首。

“赞美您,仁慈的救主先生。”

“呵呵……”

火焰那头的存在愉快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得这么……安塔瑞斯思绪一顿。

该不会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这位救主先生仁慈吧?

“还有其他事吗?”

“我祈求您赐予我一个无梦的安眠。”

安塔瑞斯双手紧握于身前。

“……”

空气静默片刻,没有任何征兆,金发的信徒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头不错。”

“本体好粗暴。”

“我可是好心地窃取了他的清醒。”

“希望他明天早上能及时起床。”

房间里响起幸灾乐祸的轻笑。

……

下次祈求安眠要在床上躺好。

安塔瑞斯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醒来腰酸背痛,早上的课都是梗着脖子上的。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埃万德教授的课上迟到了,整整一大节课,他都在承受来自导师的眼刀。

他宁愿一整晚给乌鸦开窗户。

学术沙龙安排在下午两点,安塔瑞斯上完课急匆匆回家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西装,从脆皮大学生转为一位鲁恩绅士,又用一根稠绿色的发带将略长的金色鬈发扎了个小揪,确保它们不会被风吹乱。

而雅各家的管家和马车也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来接他了。

来人很符合安塔瑞斯对这个时代管家形象的刻板印象。

黑色燕尾服,内搭雪白的衬衣和深棕色马甲。

很年轻,看着应该连三十岁都没有,一头棕金色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幽深的眼睛却很显亲和。

就是……

安塔瑞斯看着对方右眼上那枚擦得透亮的单片眼镜,一时哑然。

就连车夫也有一枚。

这是一种家族标识吗?

“珀尔先生,下午好,您可以叫我格里安。”

“下午好,格里安先生。”

“您如果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出发了。”

“麻烦您特意过来一趟,格里安先生。”

“您客气了,招待好是小姐的客人是我们的责任。”

安塔瑞斯和对方客套完,就准备登上马车。

但他竟然踩空了。

明明是看准了才踩的,可刚刚那一瞬,落脚点就好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

安塔瑞斯心中惊悸,就在这时,管家先生扶住了他的手。

管家先生和声和气地说:“小心一点,珀尔先生,摔下来可就不好了。”

“谢谢您,格里安先生。”

安塔瑞斯想抽回手,但没成功。

“那个……”

他看了一眼自己仍然被管家握着的手。

可以放开了吗?

哪知道这位看似正经的管家先生忽然朝他眨了眨眼,刻意压低了嗓音说:

“珀尔先生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杯酒。”

“!”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勒个去!

安塔瑞斯原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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