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赫密斯语课结束后,安塔瑞斯只感觉魂都要被抽走了。
“你很擅长赫密斯语。”
索莱伊·索罗亚斯德忽然从后面凑了上来,站在安塔瑞斯身边,安放在单片眼镜后的右眼好似闪烁着狡黠的光。
安塔瑞斯拿出惯用的谦虚模板。
“只是在家里多花费了一点时间。”
他还会古赫密斯语、精灵语、巨龙语和巨人语。
原主当然不会这几种语言,这些是他原本擅长的,等同于母语水平,来自他的过往。
他的记忆好像被切成了好几块,有关语言的部分打包在一个文件夹里,只要点开就能用。
还有一丢丢的神秘学知识,但那么点就跟没有一样。
其他部分则显示“暂无权限读取”。
既来之则安之,时间长了,水面上的冰层总会融化的。
安塔瑞斯的直觉告诉他,就算是急也没用,倒不如顺其自然。
索莱伊忽然意味深长地呵笑了一声。
“有空的话,可以向你请教吗?安塔瑞斯。”
安塔瑞斯欣然点头。
“当然,事先说明,我没有教授那么专业。”
“没关系,你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安塔瑞斯。”
被突然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安塔瑞斯:“我还得谢谢你把之前的笔记借给我。”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的笔记好像丢了,奇怪,我明明记得放进我的包里了。”
安塔瑞斯看了一眼,这回是个有些眼熟的同学,对方遗失了本子之后,在附近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满脸郁闷地走了。
他眼皮忽然轻轻跳了一下,转而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黑卷发青年身上。
和阿蒙的卷发好像。
索莱伊微微一笑:“不客气。”
安塔瑞斯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安塔瑞斯。”
索莱伊和安塔瑞斯道别后,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但又在即将下楼梯的时候,收回了脚,转过身来,黑眸深深地看着安塔瑞斯,说:
“你明天会来的吧?”
安塔瑞斯知道对方是说明日在雅各家的学术沙龙,点点头。
“……当然。”
“要说话算话才行。”
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雅各家,安塔瑞斯心慌慌的,但很快,这种情绪在见到贝克兰德大学外的人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蒙!你怎么来了?”
贝克兰德大学离明斯克街可不近,阿蒙是特意过来的吗?
阳光底下的阿蒙站姿端庄,仪态从容,要是忽视身上那要专门属于邮差的墨绿色制服,还以为阿蒙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有时候阿蒙给他的感觉不像邮差。
“我来看看你。”
阿蒙脸上浮现一个浅笑,目光落在安塔瑞斯身上时,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狗狗在冲祂疯狂摇尾巴。
老实说有一点点像对着菲拉妮雅丝说话的安提哥努斯[注]。
不过安塔瑞斯的目光可比没什么人性的魔狼热切真诚多了。
“见到我,你很高兴吗?”
阿蒙勾了勾唇。
本体说他身上有“饼干”的气息,祂可是一点都没觉察到。
果然还是得本体亲自来一趟才行吗?
祂只是来看看这块香喷喷的小饼干。
安塔瑞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站在他肩膀上的赫利俄斯啄了啄他的耳垂,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嗯!阿蒙你是特意过来的吗?”
阿蒙压低了些许嗓音,听上去像一首隽永的小夜曲,让人不自觉萌发好感。
“当然,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安塔瑞斯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阿蒙这么说,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阿蒙双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晃到安塔如斯身前,又绕着他看了一圈,黑漆漆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类似新奇之类的情绪。
就像……一只在玻璃瓶前转着圈圈、琢磨如何喝水的小乌鸦?
安塔瑞斯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肩膀上的赫利俄斯,就见这只乌鸦用着和阿蒙一样的神情注视着他。
“怎么了吗?是我脸上有什么吗?怎么你们俩都这么看着我。”
好奇怪,弄得他们像是第一次见面。
今天的阿蒙在他看来也好像和前两天的不太一样?
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古人诚不欺我!
阿蒙笑了笑,凑得更近了些,眼睛直勾勾地望入那对幽林似的绿眸中,仿佛要透过外面这层肉/体,看到最深处的灵魂。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贝克兰德大学吗?现在还早,要不我们现在再进去走走吧?”
“不用了,我们回家吧!”
安塔瑞斯顿了顿,扬起一个笑。
“好,顺路再去趟市场,买点菜和水果。”
晚上要向救主先生祷告,得准备一些适合当祭品的东西。
说真的,他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天天有米饭吃的日子?
就在安塔瑞斯和阿蒙靠在一块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今天上的课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安塔瑞斯和阿蒙面前。
黑长卷发的少女从中探出头来,像只小鸟一样雀跃道:
“安塔瑞斯,明天下午可一定要来,不能忘了。”
安塔瑞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好的。”
边上的阿蒙轻轻挑了一下眉,和少女对上视线,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正了正自己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然后弯了下黑眼睛。
“我会让我家的管家来接你。”
安塔瑞斯连忙拒绝:“不用了,谢谢你,雅各小姐。”
苏尔·雅各:“不用跟我们客气,毕竟你可是……呵呵,总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说完,她就让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了。
安塔瑞斯:“……”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啊!
这玩意儿就跟线面一样,不还掉会繁衍,就算还掉,以后也会增生一些“利息”。
阿蒙笑呵呵的:“可真是一位任性的小姐,完全没看出你的拒绝呢!”
安塔瑞斯坦然接受现实。
“得谢谢她让我明天可以省一笔路费。”
阿蒙饶有兴趣地说:“你喜欢那样的?你刚刚看了她好几眼。”
安塔瑞斯错愕:“什么?不,怎么会,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啊!我和她都不熟,只是觉得雅各小姐身上某种气质和阿蒙挺像的。”
阿蒙眸光微暗,又说:“我以为安塔瑞斯你会更喜欢同龄人,难道是成熟一点的吗?”
安塔瑞斯无奈地扶了扶额:“不要这么说,被别人听到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阿蒙自顾自点了点头,配合着压低了声音。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很好奇!”
安塔瑞斯:“……”
“对性别有要求吗?”
“我还没有喜欢的人,但只要遇上了,不管对方什么样,我都会喜欢。”
“不是人也行?”
“对……等等,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样?”
“你急着辩解的样子很有趣。”
“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