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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间的错误

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开局最惨的穿越者。

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倒霉,刚穿到这个叫安塔瑞斯·珀尔的人类身上,他就要死了。

按照正常套路,这合理吗?

不应该是先死而复生吗?

他怎么刚复生就要死了?

这绝对不是主角的待遇。

安塔瑞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肘死死撑着冷硬的地面,手疼脚疼脑袋也疼。

要死了要死了!

过往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被硬生生打成了一堆碎片,又开始相互交融,像团巨大的烟花在他脑子里砰砰炸开,噼里啪啦响不说,还震得他恶心想吐。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浸入眼尾,痒痒的,安塔瑞斯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血呼啦擦糊了一手,看起来像是刚从别人的肚子里把手扯出来。

难怪头那么痛,原来是被人开瓢了。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断气。

安塔瑞斯用力捂着渗血的脖颈,漏气似的嘶嘶声伴随着呼吸的频率一同推出口腔。

“嗬……嗬……”

自己这是什么破运气!

梅开二度了啊!

“你居然还能爬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阴戾的冷嗤。

安塔瑞斯攒了股力气,抬起头,隔着眼前粘稠的血糊瞥了眼杵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对方眉目粗犷,嗓音高昂,棕红色的络腮胡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

是菲利克·沃尔斯,拉着原主一来这座陵寝的“同伙”。

浅显点来说,就是盗墓贼。

嗯,很好,他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原主是贝克兰德大学的学生,主攻古代陵寝建筑方向的研究。

是建筑领域,但又和历史搭边。

这不,原主最近正为寻找什么样的研究素材头疼,又正好碰见了美名其曰说是要去贝克兰德远郊某个陵寝探查的菲利克一行。

双方一拍即合,就整出了这么一出计划。

“安塔瑞斯”哪知道这伙人是打算盗墓,菲利克早就盯上了“安塔瑞斯”的专业知识,想靠着“安塔瑞斯”对古代陵寝布局的了解,进入这座陵寝的主墓室偷盗陪葬品。

不得不说,菲利克这些人很有先见之明,要是没“安塔瑞斯”,他们绝对走不到这里。

但自从进入这座陵墓之后,怪事接连发生。

要不有人失踪,要不就是被会动的人皮贴脸。

原主一个普通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差点被墓道里那些形似人皮的幽影给吓到心梗。

一路坎坎坷坷走到了存放棺椁的主墓室。

但这才是恐怖的开端。

根据“安塔瑞斯”的推测,这很可能是第四纪阿蒙公爵的陵寝,主墓室入口有块被分割成十二格的表盘。

每个格子大小不一,像是在钟表上覆盖了一半的阴影,那正是阿蒙家族的标志徽章。

从“安塔瑞斯”的记忆来看,有关阿蒙家族的存在一直是个传说,并没有太多资料准确记载该家族的历史,空白的那块地方就像是被人生生抹掉了一样,只有一些含糊不清的词。

而身为一个公爵,自然有陪葬品。

还不少!

菲利克为了独占那些财宝,已经将另外一位走到这的同伙给弄死了,只有原主这个文文弱弱的学生还活着。

如今墓室里没有机关,菲利克就一金砖敲了“安塔瑞斯”的脑袋,接着又打算割喉,这才换他上号。

菲利克自以为财宝近在咫尺,只要动动手就能收紧口袋里,相当自傲。

“也好,正好让你这个穷学生看看这些宝贝是怎么变成我的。”

他恶意满满地朝安塔瑞斯的手跺去。

安塔瑞斯迅速收手,脖颈上的血液淅淅沥沥滴了一地,余光看向不远处躺在地砖上的一把细长的剑,握柄尾部牵着一颗梨形的红宝石,相当漂亮。

是“前辈”留下的遗产。

他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和菲利克拉开距离。

“还敢躲!”菲利克轻蔑一笑,深知安塔瑞斯这次是在劫难逃。

安塔瑞斯学着原主的口吻说:“你拿了陪葬品,就不怕被阿蒙公爵诅咒吗?”

菲利克满不在乎。

“嗤,有本事,他现在就从棺柩里爬出来诅咒我啊!”

“呵。”

不知道是不是安塔瑞斯的错觉,他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而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菲利克说出那番话后降了几度。

一种难以形容的毛骨悚然感一寸一寸沿着他的脊骨一直爬到了后脑勺。

在某一瞬间,安塔瑞斯仿佛感受到了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俩看。

他快速用目光掠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但他的直觉不是这么说的。

菲利克阴狠的眼珠在深邃的眼眶里转了一圈,闪过一丝精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对安塔瑞斯做什么。

“算了,你我都难得走到这里,就饶你一命。”

呸!

骗鬼呢?!

这种话干脆对着棺材里的那个说好了啊!

安塔瑞斯费劲捂住破开的脖颈,试图阻止鲜血继续外淌,现在还有精力想那么多,算他意志力顽强,一般人早就倒了。

他必须杀了菲利克!

绝对不能让对方活着走出这里,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可怎么弄死这家伙是个接近不可能的问题。

从“安塔瑞斯”的记忆里来看,菲利克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还是残血状态,怎么杀死菲利克这个非凡者?

安塔瑞斯不动声色地看向从门口通向棺椁的路上,一排排尸体倒在漆黑的地砖上。

死者要么就是呢子大衣,要么就是工人统一的服饰,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模样。

能来这里的,肯定不是体弱多病、老到快掉牙、走都走不动的老人,至少是青壮年。

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老去了,越往前的尸体越苍老。

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那块区域能加快人体时间的流动吗?

绝对不能靠近棺椁,不然人类就会以不正常的速度老去。

既然如此,他能否也把菲利克引到那边去?

不行,菲利克不是蠢货,对方贪财,但始终没往正中间的棺椁靠近一步,要是那些尸体不在或许还能骗骗。

最昂贵的东西绝对在棺椁里,菲利克这家伙肯定不愿意放弃,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杀死他,该不会是想让他过去拿吧?

菲利克笑着递过来一块手帕,“我其实也没想杀死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你想做什么?”

安塔瑞斯没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朴素的淡褐色帕子,捂在脖颈上。

还好那一刀割的不是特别深,没把整个喉管和动脉都切断。

这里可能存在某种非凡力量,只是他们看不见。

没事,现在的情况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遭不是吗?

他至少没有一上线就被人爆头。

安塔瑞斯自我安慰着。

菲利克摊了摊手,“你帮我把棺椁里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平分怎么样?”

安塔瑞斯:“……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哪有那么好骗。

菲利克立刻换上一副凶相,“你以为是是在跟你打商量?”

“我了解这座陵寝,你以为我完全没有准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跟陌生人走。”

“安塔瑞斯”就是这么单纯,傻乎乎背上包就跟着菲利克来了这个鬼地方,就算他能杀死菲利克,能活着走出这座陵寝还另说。

不知道原路返回行不行。

他现在也只是唬唬人。

对方一发现不对,就会冲一来把他给弄死。

这么盘算,安塔瑞斯发现自己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

好不容易活了一次,他不能死。

怎么自救是个问题,只能孤注一掷。

这个世界存在真实的神明,那么,他要向神明祈祷吗?

他能付出什么呢?

所有馈赠,皆有代价。

菲利克眯了眯眼,似乎是在判断这个穷学生说的话是真的假的,他往安塔瑞斯那边走了一步,后者立刻后退。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骗我?现在,走到棺椁那里。”

“好,你别过来,我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很紧张。”

安塔瑞斯不确定那块时间混乱的区域有多大,只能像个圆规一样绕着外围走。

偏偏主墓室只有一条生路,而此刻菲利克正堵在那。

菲利克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快点。”

安塔瑞斯头脑发昏,大量失血让他全身都有点发冷,他卯足了劲,踉跄着冲着那把细剑跑过去。

菲利克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

安塔瑞斯用脚勾起那把华丽的西洋剑,握在手中迅速反劈回去。

“铮——”

灵活的短刀挡下后,立刻反推。

这具身体就是个脆皮大学生,手腕没什么力道,菲利克一反击,震得安塔瑞斯的手都在发麻。

那把短刀在菲利克手里几乎被耍出了花来。

安塔瑞斯:“……”

还是个短兵器高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菲利克那张布满暴戾与兴奋的脸,低声说了句什么。

“该死的,你该不会是在骂我吧?”菲利克恶狠狠地咒骂着。

下一次进攻逼在眼前,安塔瑞斯迅速用长剑挑起墓室里的东西冲菲利克砸去,同时在对方砍过来的时候,矮下腰,借着后退的劲,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菲利克的一脚。

安塔瑞斯呛咳了两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血。

这口血卡喉咙里很久了,呕出来舒服多了。

菲利克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安塔瑞斯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放弃吧!就算你死在这也没人知道。”

他蹲守了很久,确保对方无依无靠,他才把安塔瑞斯叫来这座陵寝,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这种人就算失踪了,短时间也不会有人发现。

安塔瑞斯叹了口气。

“不是吧?”

这下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在这座陵寝里,谁能来救他啊?

谁没事会来这个鬼地方?

除非能出现另一伙盗墓贼,和菲利克正面冲突吸引注意。

但他照样活不了。

安塔瑞斯也不会觉得政府官方能来得这么快,他当即压低声音,转而说出了赫密斯语。

“比星空……”

原主“安塔瑞斯”在黑夜教会名下的孤儿院长大,自然信奉黑夜女神。

然而刚发出几个音节,安塔瑞斯的大脑骤然空白了一瞬,他眨了一下眼睛,困惑道:“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这座陵寝很不对劲!

菲利克下一击袭来。

安塔瑞斯暗骂了一声变态。

菲利克的体术看起来不是很强的样子,但胜在人长得威武高大,够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绞尽脑汁想办法来对付了。

“现在你去给我把棺椁里的东西拿出来,我还能留你全尸。”

安塔瑞斯咧嘴笑了笑,纤长的眼尾缓缓勾起。

“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本来想念诵原主信奉的黑夜女神的尊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忘了怎么念了。

但很快,脑子里就多出了另一段尊名,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脑袋里一样。

「拨弄……」

安塔瑞斯眼皮子骤然开始狂跳,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念这个尊名。

诡异的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段即将被他念出口的尊名的具体内容,仿佛有人给这段文字轻轻地遮上了一层黑色的帷幕。

想不起来挺好的。

他不记得有哪位神明是这个尊名,搞不好是哪个邪神。

试试另一个。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

安塔瑞斯的声音消失了一瞬,紧接着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咦?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转个身就忘事的“门口效应”就不要在他身上出现了!

菲利克也意识到安塔瑞斯想要做什么了,当即嘲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向神明祈祷?求祂降下神罚弄死我吗?”

别逗了,神明忙得要命。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的话。”

仔细想想,他也是没招了,这具身体是个文弱大学生,又不是等级拉满的战士,半死不活的情况怎么反杀?

对方要是无脑反派就好了,忽悠两下就能自动跑进陷阱里。

反正现在怎么也活不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能活得好好的,当然要争取,生命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

安塔瑞斯想了想,再次用赫密斯语,念出了另一段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尊名。

「遨游命运的影子。

存于过去的欺诈之神。

注定到来的救主。[1]」

这个尊名给他的感觉比较平静。

“我祈求您的注视,我期待您的眷顾,我恳求您的帮助,咳咳咳……”

在安塔瑞斯未注意到在隐秘角落里的那副巨大画像里的人忽然抬手扶了扶右眼上的水晶单片眼镜。

祂像是见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轻轻地发出一声类似惊叹的笑声。

但忙于求生的安塔瑞斯和忙于弄死安塔瑞斯的菲利克显然没有注意到。

安塔瑞斯就算意志力再顽强,还没厉害到血流了那么多还没晕,他两只眼睛看到的景象已经开始发黑了。

这几分钟过得可真是精彩的。

菲利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我可不介意给你扔到棺椁那边”

安塔瑞斯:“……连个留遗言的时间都不给吗?”

就在那只大手要一把抓上他的头发时,菲利克僵硬了一瞬,旋即五官重新活络起来。

“哐当……”

短刀砸在漆黑的地砖上。

安塔瑞斯:“?”

菲利克这个变态该不会反悔,想折磨他一顿再弄死吧?

要是他能活,他得把这家伙的尸体吊在这座陵寝的门口。

他盯着菲利克,虚握着细剑华丽的握柄。

有一丝机会他都得把这个家伙弄死,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

趁菲利克愣神,就现在!

安塔瑞斯提刀,准备刺出。

但下一秒,安塔瑞斯又想不起他刚刚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意志力也挺顽强的,正常人类早死了。”

一道戏谑的嗓音缓慢在寂静的陵寝中响起,落在安塔瑞斯耳畔,近在咫尺。

只见菲利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精致的水晶单片眼镜扣在了右眼上,朝安塔瑞斯浅浅笑着。

安塔瑞斯:“……”

哦,原来是被人顶号了。

直接上身吗?

对方该不会一直注视着这里吧?

还是说……

安塔瑞斯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这状态,深呼吸一口怕不是要被血呛死。

他艰难地说:“您是我祈祷的那位……”

“菲利克”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笑。

“没错,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段尊名可以指向我的。”

祂可从没有用过这段尊名,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段尊名。

祂的尊名应该是:「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2]」

与时间相关的权柄消失了吗?

有意思。

连本体那边都得到了消息,特别好奇呢!

本来想让这个人类加入祂们的,但似乎留着会更有趣?

安塔瑞斯出气多进气少。

“我不知道。”

他回想刚刚念的那段尊名,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了一个合适的称呼。

“救主先生,是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非常不错!

好听,又不容易出错!

“菲利克”弯着眼,翻着自己刚刚窃取的心声,慢条斯理地喟叹了声。

“救主先生?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这么称呼我的,我听着都有点不适应,但这很有趣。”

但安塔瑞斯已经无力回答,只是虚着眼,与对方漆黑的双眼相视。

“菲利克”微微弯下腰,不知何时变得修长而精致的手一翻,又拿出了一块一看就很贵的水晶单片眼镜,眼看着就要往安塔瑞斯的右眼上扣。

“既然成了我的信徒,那就加入我们吧!我的信徒可就只有我啊!”

“感谢您的馈赠。”

安塔瑞斯的心猛地开始狂跳,没有任何理由。

不!

这福气他暂时还不想要。

超负荷跳动的心脏给身体带来了压力,安塔瑞斯头一歪,冰凉的单片眼镜恰好贴在了他的脸上,冷得他心尖都在颤。

在闭上眼前,他心中咯噔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完蛋了。

希望这个陵寝里可千万别有僵尸,主墓室的门没关,那群人皮应该不会飘过来吧?

就算那些人皮都贴在了自己身上,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即便菲利克那家伙被好心的救主先生处理了,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死,动脉上破了个口子,不及时处理,根本活不下来。

要是好心神能顺便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就更完美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但很快,安塔瑞斯就没能想那么多了,原地昏死了过去。

在安塔瑞斯昏迷不醒时,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甚至连地上的血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安塔瑞斯微乎其微的呼吸渐渐强劲起来。

紧接着,柔软又精致的黑色古典长袍轻飘地垂至安塔瑞斯的脑袋边上。

其主人微微低头,像只乌鸦似地晃着脑袋,用纯黑无光的眼眸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特别的人类。

旋即唇边挑起,饶有兴致地笑着宣布: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只可怜的迷途的羔羊。”

“也是一个来自时间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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