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走后,安塔瑞斯翻看了一下报纸,没什么新奇的事,后续如果他要投稿的话,可以在这几种报纸类型里选择一个试试。
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安塔瑞斯想运用萨满的能力,将这栋房子划为自己的领地。
据他了解,萨满一般是作为沟通人与神灵与自然间的桥梁、中介存在。
需要通过图腾,布置相关仪式,与领地相连,从而祈求力量、寻求帮助。
而萨满所祈求的存在多数来自自然,所需的东西就得和自然有关。
安塔瑞斯从破破烂烂的布艺口袋里倒出自己昨天在古物市场买的东西。
大概就是一些水晶、兽骨、圣石什么的。
他翻了翻,从中找出一块圆润的石头。
赫利俄斯飞到桌子上,对着这块石头啄了两下,似乎是不感兴趣,用爪子往边上推了推。
安塔瑞斯笑着点了点乌鸦的小脑袋,然后薅过乌鸦,狠狠挼了一把。
这谁能忍得住?
“你有点太可爱了。”
乌鸦高昂地叫了两声。
成为萨满之后,安塔瑞斯对自然灵性有相当高的敏锐度。
这块卵石是比较一般的灵性材料,他现在没钱没渠道弄到更高级的,以后再换。
将所有物品按照一定规律摆好后,安塔瑞斯定了定神,拿起刻刀,用灵性在卵石上勾勒脑海中设计好的图腾。
他参考了一点阿蒙家族的家徽。
以完整的时钟为背景,其上直接镌刻赫利俄斯的形象。
是一只胖乎乎毛茸茸的乌鸦,一大一小的圆圈眼让它看起来格外滑稽。
安塔瑞斯手上动作不断,身形沉寂,仿佛和这片区域融为一体。
来自周围的灵性被他所牵引,凝聚成一种磅礴而沉重的恐怖力量。
安塔瑞斯熟练地一心二用,开始发散思维。
除了向自然灵性中祈求力量,他或许还能向救主先生祈祷?
他对如何侍奉神明没什么经验,以前的记忆里好像就是上供上香,然后有所求时拜两下。
他一直是那么供奉救主先生的,对方没什么意见。
他第二次向救主先生祈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布置的那个小祭台不会成功,毕竟当时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事实证明,神想不想理你,全看心情。
对方要想理你,甚至只要诵念尊名就会响应。
这话有点渎神了,安塔瑞斯决定少想一点。
站在小桌子上的黑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安塔瑞斯手里的刻刀在卵石上转了个弯,最后一笔和最初的圆相连,乌鸦和时钟跃然在卵石的正面,可爱又灵动。
他非常满意。
“……要不是确定你是只乌鸦,我都该怀疑你是在笑话我了。”
关于怎么侍奉神明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做,“安塔瑞斯”是女神的信徒,但也仅限于日常的祷告。
而安塔瑞斯信奉他的救主先生,不说要疯狂传播信仰,至少也得做专业一点的信徒吧?
在其位谋其职。
可以去试着接触一下教会的主教,但有风险。
这具身体明面上还是黑夜教会的人,这么问很容易让人怀疑他要做什么,传到戴莉和伦纳德的耳朵里就不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和黑夜教会发生冲突。
或者咨询神父,说自己也想从事这一职业?
比如亚当?
亚当那身神袍似乎不属于任何教会。
这个念头刚落下,供台上的小乌鸦立刻把脑袋转向来房间内一个不太起眼的昏暗角落。
在祂的视野中,那里正静静站着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祂正用那双温和的淡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安塔瑞斯。
漆黑的乌鸦扑棱了两下翅膀,来到亚当身边。
鸟喙口吐人言:“他怎么老在心里想你?”
安塔瑞斯背对着这边,什么都没听到。
亚当客观阐述事实:“这是第一次。”
凡有言,必被知*。
淡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阿蒙。
阿蒙盯着祂,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如果没别的事,快点离开,别妨碍祂的游戏。
“阿蒙,这是你的选择。”
“你又要说一些无聊的话?”
亚当像是看透了什么,语无波澜地说:“或许你和他的命运交缠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坏事,顺利的话,他会在未来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
阿蒙似乎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哦?我记得你之前的意思,好像是让我远离安塔瑞斯,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命运掀起的涟漪在祂的意料之中。
亚当顿了顿,没有回答阿蒙的问题。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止步于朋友。”
阿蒙乌鸦睁大了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亚当:“他很忠诚。”
阿蒙笑了起来。
“就像人类喜欢养的小狗一样?还是像梅迪奇?对我来说,他和以前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无聊的时候,祂也会去玩弄人类,看着他们从狂喜到痛苦挣扎……
安塔瑞斯算是比较有趣的那一个。
但亚当的反应很有意思,虽然祂的这个偏执狂哥哥还是一副淡然神圣的模样,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亚当淡然道:“再往前一步,对你和他来说,都将是深渊。”
恶作剧和彻底的玩弄还是有区别的。
阿蒙听出来了。
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安塔瑞斯已经布置好了仪式,并念诵了尊名。
「遨游命运的影子。
存于过去的欺诈之神。
注定到来的救主。*」
“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的帮助,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图腾。”
下一刻,安塔瑞斯感觉自己和天空、土地、草木和生物之间搭建了一座无形桥梁,周围的一切仿佛活络了过来,他甚至能听到一些细密的耳语。
但紧随而至的是一种别样的悚然感顺着脊骨攀附上来,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血肉。
那种来自更高层次的注视刹那间投照在安塔瑞斯身上。
视野陡然处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他看见那些穿行在空间之上、维度之中的怪物冲着这个方向挤来。
他好像打开了一个可以穿行的窗口,但又有一面透明的玻璃,阻挡了外界怪物的侵入。
变故只发生在刹那间。
来自更高维度的呓语层层叠叠地在耳边炸开,伴随着这种类似斥骂一样的不知名语调,那种被垂涎、被渴望、被凝视的感觉瞬息之间抹除。
安塔瑞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条巨大的、毛绒绒的黑色大尾巴毫不留情地把那些目光的源头全部拍成了扁扁的一张画纸。
“?”
那是什么东西?
专属魔王护?
他在异度空间里的守护神兽?
当他正在凝聚精神时候,却瞄到了浮动着奇妙纹路的薄薄黑影。
好奇心害死猫。
安塔瑞斯顷刻间就遭到了报应,那些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神秘学知识就像弹幕一样,突然跳出来告诉他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高位格存在的神话生物形态。
他只是余光瞄了一下,就瞬间失控了。
视线被层层帷幕及时遮住,但意识仍然被混乱的呓语塞满了。
他的大脑、身躯、四肢在虚虚实实之间变化,时而扁平,时而立体。
而他的记忆则是被压缩成薄薄的胶卷,一点一点地被抽了出去,皮肤好像冰块一样融化成了一滩漆黑的影子。
可能是他的大脑这么觉得,也可能是他真的成了这个模样。
安塔瑞斯竭尽全力想要维持稳定,但意识是清醒的,肉/体却是混乱的。
好在这种状况持续的时间很短。
六、七……八只手……或许说利爪更为准确一点,它们从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维度间隙中像黑色的纸条般探了出来。
类似某种幻想撕开次元壁,成为了现实。
爪子们着急忙慌地把他这团丑陋的阴影给捏回了人形。
真是谢谢了。
接着安塔瑞斯的失控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窃走了。
他又有了人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