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绕路去订花，这会儿要是回家做饭就得快两点钟才能吃上午饭，于是就决定在外面吃了。

“单王。”程述又逗他，“有什么好吃的店推荐么？”

何小虎正要说呢，忽然想到：“哥哥，你不是从小在这边长大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程述：“我都是随便吃，一个人就吃食堂，和朋友出来就吃他们想吃的，对这个没有什么追求，营养够就行。”

“啊？”何小虎很意外，因为他觉得程述对吃的还是蛮有要求的。

程述：“很奇怪吗？”

何小虎：“可是你做饭蛮好吃啊。”

“哦。”程述顺着车流驶入左拐车道，“那又不难。”

何小虎：“……”

何小虎给程述列举了附近生意好卫生到位的店，说了一堆，最后却进了必胜客。因为路过的时候何小虎随口提了一句说今天人好多。

程述说今天是会员日。

从程述很小的时候到程一安能出门外食开始，爸妈就经常带着去，因为他们觉得小孩子都喜欢去。程述其实一般，但程一安很喜欢，她一直说必胜客的薯条是最好吃的。

“是吗？怪不得。”何小虎凑在窗边看。

他没有进去吃过，单子倒是送过。何小虎看过宣传单页，好像也不是很贵，但想吃披萨的话有很多更便宜的选择。过去的这两年，何小虎都是能省则省的，满脑子都是存钱还债。

程述顺势掉头，“那我们去吃必胜客吧。”

何小虎转头看他，程述说：“会员日很划算，我请客。”

这一刻，何小虎甚至无厘头的想，要是程述是自己爸爸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正是暑假尾声，餐厅里几乎满座，被安排坐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程述身后的那桌是个一家五口，小孩调皮地站在椅子上吃东西，时不时往后撞到程述身上。

程述算是个对小孩子很包容的人，更不想争执。温柔提醒了小孩一次，又提醒了家长一次。

但注意力如一根狗屎的小男孩，吵着要玩手机，说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会把话放在心上。他手里拿着一块肉酱披萨，沾得手上都是酱料，吃一口就要玩一会儿，还转身趴在椅背上好奇地伸着脑袋来何小虎程述这一桌刚上的小食。

“喂！”何小虎眼看着小孩站不稳，差点把手撑在程述肩膀。

何小虎抓着拐杖，“小朋友，你再这样乱动碰到我哥哥，我要收拾你了！”

熊孩子何小虎见过很多，也很少多管闲事，但今天他们欺负到程述头上来，何小虎实在气不过。

他能包容小孩，但是没办法包容不作为的家长。

小孩被何小虎吓到一点，没再动作，但孩子的爷爷奶奶立刻转过头来，下垂的三角眼瞪着何小虎。

他正要说话，程述转身看向他们挡住他们的视线。

“管好你家小孩。”程述指着肩膀上被肉酱汁弄脏的一小块，“还有，赔我干洗费。”

家长不接干洗费这茬，拉着小男孩强制他坐下，小男孩原本还有情绪，奶奶抓着手打他手心还说不听话回家告诉他爸爸，小孩才安静坐好。

何小虎的嘴撅得老高，“哥哥你看，这不是能管吗！”

程述微微耸肩，给何小虎一个笑容，不希望他因此坏了吃饭的心情。

“吃吧，戴个手套。”

何小虎在学校上了一上午的课，饿得前胸贴后背，高碳水东西怎么吃都很香，一个十寸披萨何小虎吃了四片。

“小虎，下午给老师送完花，我们去市场买点东西当礼物带回去。”

程述已经吃饱了，坐着等何小虎。

何小虎点头，“好，买什么呢？”

程述：“补品？你表姐刚生产完，送点补身体的，鱼胶燕窝？”

这些都不便宜。

“好。”何小虎说完，有些纠结，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个洋葱圈。

他偷偷抬头看程述。

“怎么了？”

上个月工资一发何小虎就去买了金锁，报销赔偿也还没有拿到手，就算拿到手何小虎也是要把钱给程述的，都是程述垫的钱。

怎么想都好穷，好难受。

何小虎干咳一声，微微凑上前一点小声说：“哥哥，我没有钱……”

程述眉尾一挑，“嗯，我知道啊。”

何小虎已经给外甥女买金锁了，他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就小声地说：“要不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吧，等我有钱了再给表姐买。”

“干嘛这么担心钱？”程述笑着，放下手机说：“而且这是我的礼物，你的礼物是金锁。”

何小虎更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表姐知道会说我的。”

程述不管他，“快吃吧。”

何小虎偷偷在心里叹气，他的话就是小狗屁。

回家睡了个午觉，醒来就要出发去花店拿花束了。程述已经和老师打过招呼，特地说明不在她家吃晚饭。

老师和伴侣有两人单独庆祝生日的习惯，程述不想打扰她们。

因为只有一束花，何小虎提议自己再买一份小礼物，程述说不用，老师不收晚辈的礼物，只接一束花。

花店把花做得很漂亮，浓淡相宜，富有层次和厚度。何小虎提议的保留主花本色，让花束透气感很强，不显得老气。

是一束有韵味又有创意的紫色花束。

当时何小虎和陈佳琪商量着怎么做的时候，程述完全想象不出来成品的样子，此刻看到实物着实震惊了一把。

他看看花又看看何小虎，何小虎在跟陈佳琪说话的时候，他就这样反复地观察着花和人。他想起在思塘的大山里，何小虎用野花做的漂亮花束，又想起自己封闭自己时，何小虎送来的杂花。

程述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花束拍了两张照片。

“哥哥，你要写贺卡吗？”何小虎转身问。

陈佳琪手里拿着四张备选的卡片等待他选择。

程述选了张蓝色的小方卡，“这个怎么样？”

何小虎：“好看，可以订在这里，像从窗户里看到外面的天空。”

“好。”程述听何小虎的。

路上程述跟何小虎说了这位老师，老师叫蓝涓，祖籍就在东南一带但基本和家族断亲了，和伴侣在广南市生活。

“啊？为什么会断亲？”何小虎问。

程述有些犹豫，要怎么开口跟何小虎说，正好这会儿开始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较堵，程述不好分心。

“一会儿跟你说。”

车子开到老师小区，停好车之后程述熄火。

“小虎。”

“嗯？”

“老师的情况比较特别，她……”

何小虎歪着脑袋专心等程述说话，没等到程述，却等到了来敲窗的老师。

“阿述？”

何小虎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性，约莫四十多岁。

程述降下车窗。

“这是小虎？”女人问。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样子里面是蛋糕。

何小虎想这就是程述说的老师，忙笑起来打招呼，“老师好！”

女人笑着，看一眼程述之后跟何小虎说：“我不是老师哟，小朋友。”

何小虎：“啊？”

“程述没跟你说呢。”女人后退两步，“先下车吧，一起上去。”

何小虎应声，蹦着下车拿上拐杖。

电梯正好在停车场这一层，进了电梯，何小虎好奇地看一眼气质柔美的女人，她刚好有个电话，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何小虎偷偷拽程述的衣角。

程述轻轻拍一下何小虎后腰，示意一会儿再说。

进了门，她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客厅有另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迎面走出来，自如地接过她带回来的东西。两人还亲昵地搂了一下。

何小虎：“……！”

“老师，生日快乐。”程述说。

“多谢。”蓝涓看他怀里抱着一束绝美的花束，眼睛一亮，“哇哦，给我的？”

程述：“是，小虎帮忙选的。老师，他是我跟你说过的何小虎。”

何小虎忙勾起笑容，“生日快乐，老师。”

“哎哟多谢多谢。”蓝涓看他杵着拐杖，一张年轻的脸唇红齿白，连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长得真是好看，青春无敌呀阿述。”

“是。”程述转头看了一眼何小虎，莫名有些自豪。

蓝涓叫他们进来坐，给他们倒了水，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茶点拿出来摆上。

何小虎偷偷观察着这个家，这是他见过最有生活气息的房子，干净又丰富，处处都展示着这个房子里的人是多么热爱生活。

还香香的。

再仔细看看，这个家好像没有男人和孩子生活的痕迹。

“哥哥……”何小虎悄悄地往程述身上靠，想问他老师和刚刚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有人需要咖啡或者茶吗？”蓝涓问。

程述：“不用，老师，小虎骨折也不能喝。”

蓝涓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位坐下来，何小虎就乖乖坐直了，不敢讲小话。

蓝涓把小糕点往何小虎面前推，“尝尝我的手艺。”

何小虎伸手拿了一块，小声说谢谢。

蓝涓：“小虎最近上课怎么样？”

之前程述有跟蓝涓咨询过高考的事。

“这个嘛……”何小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说：“不是很好。”

程述在旁边笑，“他刚开始，老师。”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人回来了，她终于讲完电话，自如地侧坐在蓝涓所在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着蓝涓的肩一只手从蓝涓手里抢她的咖啡喝掉。

“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请不了假。”

她俯身轻轻搂一下蓝涓，“请原谅咯。”

“又没说你。”蓝涓轻拍她的手。

两人腻歪完，一抬头，发现程述憋着笑，而旁边的何小虎茫然观察中。

“阿述，他不知道？”蓝涓问。

程述点头，“正要说呢，碰到真姐了。”

“这样啊。”蓝涓看何小虎这样，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好奇的猫儿，“小虎，我和阿真是伴侣关系。”

何小虎懵懵地点头，“哦哦。”

“小朋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黎真逗他。

何小虎还是知道一点的，磕巴着说：“就是……一对？同性恋？”

黎真：“是，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了。”

说完她看向程述，“怎么什么都没跟他讲，你自己讲了没？”

“没呢，没来得及。”

说到这里，程述觉得脑子蛮乱的，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没跟何小虎讲。但话说到这里，他只好找个借口，“想着没什么必要，他还小嘛……”

蓝涓笑，“喂，你15岁就晓得自己喜欢男人了，小虎都19了知道一下有什么关系。”

“啊？”何小虎发出一个单音节。

黎真：“哦吼，这样显得你很腹黑哟，阿述。”

程述极度害羞：“真姐，越说越歪了。”

“哥哥？”何小虎忍不住转身，抬头看着程述：“什么意思啊？”

事已至此。

程述嗓子发紧：“小虎，其实我也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