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巴黎。
早晨,大家围在一起吃着早饭,乔伊宣布了一件事情:
“下届FISM世界魔术大赛会在2026年举办。25年1月份,北美洲预选赛要在纽约开始了。你们三个都去参加吧,承包一二三名。”
这句话一出口,柏嘉妤、陈泊源、莫妮卡都愣了一下。
最终是陈泊源先回答,表示以她现在的经济压力来说,还是先注重学业和兼职。
而柏嘉妤和莫妮卡却莫名其妙对上了视,因为两个人恰好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她们两人去参赛,在乔伊老师眼里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又或者说,以她们二人真正的实力来说,谁该拿那个预选赛的冠军。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准备出一个完整的魔术流程,这并不算难。关键是能拿冠军的魔术流程。柏嘉妤咬着筷子,脑海中浮现上次那次全国冠军的舞台魔术。
不,那样太浮夸了,她没有资金再去准备,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她想要回归魔术本真,就从近景魔术入手。成本低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她总要在各种大赛尝试各种不同的技艺。她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魔术都能变的。
回过神来,莫妮卡正在抹面包,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意识到嘉妤正在看自己后,她把目光转向她:“我有个朋友要结婚了,邀请我去表演魔术,你们俩和我一起去吧,还能蹭顿自助餐。”
陈泊源仍然摇摇头,说参加婚礼很可以,但是就不表演了吧,最近工作时间太长,太累了。
柏嘉妤则点了点头。莫妮卡把刚刚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她,看着她吃下去。那种懵懂模样就像十几岁还在青春期的。东方女孩就是显年轻啊。
早饭后,莫妮卡和柏嘉妤来到花园里准备婚礼上要演的魔术。她说到时候是草坪婚礼,一定得变一些和花朵、蝴蝶什么相关的魔术,好看,大家也容易喜欢。
柏嘉妤没在听。
从刚才到现在,莫妮卡就一直没有对北美洲预选赛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她想不想去呢,如果去了,和自己在赛场上相遇,谁变得好谁变得差,这些事情要怎么面对......
在柏嘉妤绞尽脑汁想这些的时候,莫妮卡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对婚礼魔术的想法。嘉妤只把她的话当成了背景音,也没听进去说的是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哦。”最后,莫妮卡捏了捏她的肩膀。
柏嘉妤回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妮卡没有说话,而是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该怎么说,或者是到底该不该说。
一只花蝴蝶落在柏嘉妤的头发上,又飞向天空。她望着那只自由飞舞的蝶,终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场关于婚礼魔术的讨论并没有不欢而散,莫妮卡强烈建议柏嘉妤再表演一次全国大赛她表演过的那个魔术,那是最适合这种唯美场合的。
柏嘉妤说可能需要一位钢琴家,莫妮卡则马上自告奋勇说她可以,从小就开始学琴,任何乐谱半天就可以学会。
于是,这天下午,莫妮卡带她来到自己家的庄园。从大门到别墅门口的这一路上,无数个工人热情地跟这位大小姐打招呼,这其中有很多中国人,也会直接和她说中文。
有一位二十出头的中国园林师女孩,看见柏嘉妤后显得很惊异,说:“妮妮姐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啊。”
莫妮卡笑着嗔怪她,其他工人也跟着帮腔,说什么“一定是特别好的朋友吧”“看着两个人就很合眼缘”,柏嘉妤脸都红了。
她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钢琴房,99%隔音,几乎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而她也如神速般地准备好了柏嘉妤需要的所有的魔术道具,都放在三角钢琴旁边的小桌子上。
柏嘉妤一件一件地检查这些道具是否能变出原来的效果,而莫妮卡早已坐钢琴凳上,开始弹奏她小时候最讨厌的一首曲子。
音符从指尖飞出,这段旋律柏嘉妤总感觉很熟悉。莫妮卡经常演奏,还有个小故事她也讲过很多次。
就是她小时候总被关在家里的这个房间里弹钢琴,从大落地窗往外望,总能看到很多小朋友在一起玩,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是都笑得很开心。
当时小小的她坐在钢琴前,都会暂时不弹琴,只是看着她们,想想自己也会有一个这样好的朋友,可以和对方说任何事情。
然而,音乐老师总会在这时出现,用戒尺打她的手,并催促她继续演奏这首曲子。
伴着曲子悲伤的旋律,柏嘉妤检查道具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也可以说,她也停了下来,把自己插进曲子里面。
她静悄悄地偷看莫妮卡的侧脸,很想问问她是否已经找到了小时候最想要的好朋友,却又担心答案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曲毕,两人正式开始排练。很多工人在窗户外面看。因为没有准备活蝴蝶,柏嘉妤只变了百分之八十的流程。工人们几乎是一边看一边鼓掌,笑得都很开心。
观众们看到这场魔术表演,只觉得很神奇。他们不会去细想到底有多难变——是非常难变,不光是双手上的技巧,还有和钢琴师的配合。
在北京的全国赛上请的是专业钢琴师,非常昂贵但也专业。柏嘉妤说的点他都能明白,但是在各自领域是前10%的两人也要排练一个星期,才能稍微和谐一些。
刚才和莫妮卡这场室内小演出,却是在毫无彩排的情况下进行的,甚至莫妮卡只是看了一遍视频,就已经记下了所有的细节。在有些地方还会根据柏嘉妤的状态即兴改编,这是原先那名钢琴家怎么也不会做的。
工人们仍然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莫妮卡却已经牵起柏嘉妤的手,带她去了自己楼上的卧室。
毫不夸张的说,这卧室比柏嘉妤家的所有卧室加在一起还大,还兼顾着书房、电竞房和衣帽间的功能。
柏嘉妤直接躺到莫妮卡的床上,随便抓起旁边的小兔子玩偶抱着。莫妮卡坐到床边,二人晒着午后的太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除了柏嘉妤的内心,那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问出来。
转眼间,到了婚礼当天。
因为新郎新娘也是陈泊源的朋友,所以她早早来到现场帮忙。柏嘉妤拎着一箱子道具走过来,莫妮卡还没来,要带钢琴,会耽误点儿时间。
嘉妤正布置着现场,陈泊源拎着花篮走过来,递给她一朵蓝色玫瑰花。
“阿妤,感觉你最近不太开心。”她说,“没有人让我给你打一剂强心剂,但我还是得说。莫妮卡对你真的不一样,她有很多朋友,都是走肾不走心的,我只能算是走了一半的心,但你让她走了全部的心。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跟我说‘我要是能把她当最好的朋友该多好啊’。所以你不担心了。”
陈泊源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说了这段莫名其妙的话,又转头就走。
剩下柏嘉妤一人在风中凌乱。
婚礼开始,魔术表演也开始了。柏嘉妤穿着早些时候莫妮卡给她买的一件浅绿色的裙子,很是明艳动人。她的随便一个小效果,都能让观众们连连惊呼。外国人就是爱夸张啊。
莫妮卡一直在弹奏钢琴,她加入了更多的改编。柏嘉妤听不出来太多,只觉得比原先更加契合此时的表演。
偶尔,两人会不自觉地相视一笑,然后继续表演。很多大人差点误解两人的关系,随后想起莫妮卡有男朋友才放下心来。
结束的时候,孩子们都围上来献上花束。柏嘉妤被围在孩子们中间,笑得合不拢嘴。莫妮卡在一旁远远看着,陈泊源问她怎么不去和孩子们玩,她说只想想好好看看她。
接下来是自助餐环节,就在两百米外的酒店里。
大部分人都去吃席了,新郎新娘被几个朋友们带到一旁拍照留念,这一块铺满彩带的草坪突然间只剩下柏嘉妤和莫妮卡。
柏嘉妤手里还拿着漂亮的蝴蝶标本,那是仿制的,不是一千多的原版。可这也很美丽,柏嘉妤握着它,手上出的汗蹭到了透明的展示框上。
有些话,是该问出来了。
“你要去参加北美洲预选赛吗?”冷不丁地,她毫无铺垫地聊到这件事上。说完,自己先耳朵红了。
“去呗,多出去玩玩也好。” 而莫妮卡也很快跟上了她的思维。
“不,不是,我是说我也要去的,我们会比出个高低来,到时候我们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输给你或者赢了你我都不好受。”
莫妮卡不再回答。她只是凝视她。
工人们纷纷拿着扫帚出现,准备开始打扫,周围渐渐变得嘈杂了起来。但是柏嘉妤觉得这比刚才窒息的安静要好很多。莫妮卡转而望向天空,说:“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脆弱,无论比赛结果如何,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柏嘉妤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真诚,一下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那好,我一定会赢了你,当总冠军。”她紧攥的拳头放了下来,笑意逐渐浮现。
说了这么多,她就是想听那么一句话。
“那我也不会心软的,赛场上见。”
莫妮卡拿起两个小纸杯蛋糕,如往常般递给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