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歆走后,孟以煦看着桌上的早点,这人担心她吃一样觉得单调,买了小笼包、豆花和茶叶蛋,全部吃完后,她已经喝不下那杯泛苦的咖啡。
她没有骗应歆,她一会儿确实有工作。他们周末两天都有活动要做,潘薇和何筱宁两位主管双节时欠的假期还没补完,她想着至少让她们能正常休息周末,所以她需要去盯一下现场。
手机里应歆已经收了转账的钱,明明生着气还是给她发了可视门铃的安装视频。她看着印有蓝星科技logo的袋子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按照说明安装上了。
星期天的活动是在上午,忙完工作后孟以煦来找施然吃午饭。周末的晚窗书屋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她进入店中往老板的专属沙发看去,除了施然还坐着一个女人,那人穿着宽松的杏色薄毛衣,头上戴着深棕色的渔夫帽,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白皙的皮肤和优美的下颌线。
孟以煦心里咯噔一下,猜出这人的身份,当即转身想走,奈何与她姐妹情深的施然眼睛一转就发现了她。书店里不能大声喧哗,施然就冲她使劲挥手。她只好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施然笑着给两人相互介绍:“以煦,这是下周开始会在书店办展的艺术家于珂。于珂,这是之前和你提过的,我的好姐妹孟以煦。”
“你好,孟小姐。”
于珂站起身,抬头朝孟以煦伸出右手。
孟以煦这才看清于珂的脸,深邃的眼睛、浓黑的眉毛,但有着艺术家特有的孤寂清冷,即便这会儿微笑着,整个人也是冷冷的,她伸手过去,轻轻一握,回以微笑,“你好,于小姐。”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珂深深看了她一眼,身上的冷感好像淡了一些。
施然让两人坐下,这张沙发平时最多坐过两个人,这会儿同时坐下三人,即便施然坐中间挨着孟以煦,她们和于珂之间还隔着3、40公分的距离,孟以煦还是觉得整个空间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但施然不这么觉得,张罗起午饭来,她看着手机里的附近美食,将她觉得不错的餐厅一一报了一遍名字和菜系,问两人:“于珂、以煦,你们想吃什么?”
孟以煦现在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中了施然的圈套,她收工过来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这会儿已经一点半了,施然明显是让于珂等着她一起吃饭。
于珂说:“我对这里不熟,听你们安排。”
施然转头看向孟以煦,孟以煦不想拿主意,但对面这位不仅是不熟的朋友还是施然的客户,她问:“不知于小姐有没有忌口?”
于珂回答:“只要不太过辛辣和生冷,都是可以的。”
施然接到孟以煦的眼神示意,一下有了主人家意识,拍板说:“我们去吃那家才开没几个月的窑烤披萨吧,他家牛排和意面也不错,菜品选择多。”
点完菜,施然将已经做出来的展览宣传用的明信片拿给孟以煦看,说:”我们展览从下周六开始一直到11月14号,开展半个月,星期五那天会歇业布展,你下了班没事过来帮忙看看呀。”
孟以煦看着明信片上用薄纱做成的书籍的概念图,点头说:“你放心,我有事也会过来的,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她们坐的是一个圆桌,施然坐在三人中间,她扭头看向右手边的于珂,于珂接受到施然的眼神询问,眼珠一转,看向孟以煦说:“所有装置我这边会提前做好,到时梦溪那边会安排人帮忙安置,孟小姐如果得空,来帮我们把把关是最好的。”
孟以煦笑说:“我还没有见过装置艺术现场布置的样子,到时来学习学习。”
孟以煦待人亲和,于珂看着冷但不傲,一顿饭吃得也算轻松。吃完饭回到书店,施然和于珂继续聊展览的事,孟以煦找了一个空出来的角落看书。
一本生活杂志即将翻到尾页时,一个身影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孟以煦见是于珂,下意识去找施然的身影,只见施然在吧台和媛媛说话。她又看向对面的人,轻声问:“你们的事聊完了吗?”
于珂点头,瞟了一眼孟以煦手里的杂志,见她已经看完,低声问:“方便出去走走吗?这么说话不方便。”
晚窗书屋虽然设有单独的座位区,可以喝饮料吃甜点,但毕竟是书店,大家聊天都是交头接耳,注意着不打扰其他人。孟以煦和于珂当然不可能这样谈话,她大概猜到于珂找她说话的原因,站起身说:“我去把书放回原位,麻烦于小姐稍等。”
孟以煦路过吧台时,朝施然看去,没心没肺的小姐妹,冲她笑着眨眨眼,她回瞪一眼,放好书出了书店,问在门外站着的于珂:“于小姐想重新找家店,还是四周走走?”
于珂说:“今天一直坐着,四处走走吧。”
孟以煦笑了笑:“施然就爱窝在她的老板沙发上,难为你了。”
孟以煦带着人坐扶梯上了一楼,往中庭花园走去,先开口说:“不知道施然是怎么向你提起我的,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在这向你道歉。”
于珂淡淡笑了笑:“我和施然之前虽接触不多,但能看出她的性取向,上次见面突然问了我许多私人问题,最开始有些不明白,后来她提起你。”
孟以煦尴尬得很想捂脸,她扯嘴笑了笑说:“她只是想让我多认识朋友,希望你不要误会。”
于珂看着孟以煦尴尬的笑容,“她有说过只是想让你多认识同好的朋友,不过我确实误会了,今天见到你本人才发现是我自己多想了。”
孟以煦一下明白过来刚见面时于珂冷感消退的原因,本来以为两人是要被安排介绍对象,见面后发现她坦坦荡荡,顿时放下防备。
原来也是一个不想被乱点鸳鸯谱的人。
她笑容深了些说:“我们说清楚就好。”
于珂看着孟以煦笑起来愈加明显的卧蚕,问:“不知道施然为什么会想让你认识同好的朋友,这是能问的吗?”
孟以煦顿了顿,叹口气说:“她希望我向感情经历丰富的人多学习。”
于珂神色和脚步都顿了一瞬,缓声说:“那她是找错人了,我的感情经历并不多,两段都是被分手那个,可不能让你学习。”
于珂顶着一张冷脸说着调侃的话,孟以煦一下被她逗笑,也开起玩笑:“这话你应该早些给施然说,她今天就不敢压着你等我一起吃饭了。”
她们说话间已经走到中庭花园的喷水池处,两人同时停住脚步,于珂转身对孟以煦说:“现在看来要多谢施然的热心,我圈子里的朋友也不多,很高兴认识你,以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于珂态度坦然大方,孟以煦也不忸怩,点头说:“当然可以。听施然说你比我们大一岁,那我叫你于珂姐?”
“一岁而已,你叫我于珂就行。”
“好的。”孟以煦说,“那我也再说一遍,很高兴认识你,于珂。”
两人相视一笑,孟以煦说:“那我们转一圈再走回去。”
于珂笑着点点头。
两人初识,除了都喜欢女生,共同话题就是在晚窗书屋办展览的事,孟以煦就此又问了一些关于装置艺术相关的问题,这样聊天有来有回,两人都不尴尬。
她们边走边聊,为表尊重,除了注意脚下,其余时候都是看着彼此说话,所以没能发现站在喷水池另一边的应歆。
应歆是来超市采购吃食的,她买完东西没走,劝诫自己不要有事没事往晚窗书屋走,一是怕施然见她太频繁印象更差,二是怕碰到孟以煦,惹她烦。所以她选择来中庭花园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以拍给孟以煦分享。
没想到刚从电梯里出来不久,就见到想分享的人本尊。
见孟以煦身边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她没有贸然向前,心里打算着,如果孟以煦看见她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她再上去打招呼。
只是孟以煦和那人似乎有很多话题聊,并没有分神看周围的景色。
应歆的注意力一直在孟以煦身上,当说话的两人停在喷水池对面,她随着孟以煦含笑的视线看过去时,才看清那陌生女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将浓颜和冷感融在一身却毫无冲突感的女人,一个气质独特的女人。
那人始终和孟以煦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远一点显得生疏,近一点又会显得冒犯。
很显然这也是个喜欢同性的人。
若说宋知意一看就是主动进攻型,这人则相反,是克制内敛的。
喷水池的水雾模糊了孟以煦的神情,应歆看不清孟以煦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态度。
宋知意因是同事不会有下一步交集,那这个人呐?
应歆本以为只要找到孟以煦她们之间的事很快就能解决,只要她表明自己的心意,那她们就有机会回到从前。
但这一个月以来孟以煦的态度清晰地在向她表明,她已经放下往事,往前走了。
依依,你回头呀,真的只有我还活在过去吗?
孟以煦没有回头,和那人客气但专注地说笑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