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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糊涂桃趴在门外玩了一下午的蛐蛐,罐子里的蛐蛐都快被他玩没气了,这才兴致缺缺般从罐子中把蛐蛐拿出来放走了。

何空刃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说道:“这样它会活不成的。”

糊涂桃不解道:“可它本该生长在野外,放它自由岂不是更好?”

何空刃道:“皇子玩的蟋蟀是宫中太监精心喂养长大,你放它离开,它活不过冬天。”

糊涂桃呆呆地看着蟋蟀顺着墙缝爬走,得知它活不过冬天,立刻扑上去想抓回来,方才快到断气的蟋蟀变得甚是灵活,她抓了一下没抓到,糊涂桃又只好爬起来继续往前扑。

看着蟋蟀钻到一个洞中,糊涂桃一愣,伸手进去掏了半天:“咦?”

她回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含住了我的手。”

何空刃上来按住她,凝神了一下,随后把人提起来:“莫要乱跑。”

明明离寝宫只有十步之远,糊涂桃撅起嘴巴道:“方才真的有东西含住了我的手。”

刚说完,一只蟋蟀的尸体从那洞中飞了出来,死死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身还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何空刃心沉了下去,他虽被封为土地正神,但灵力修为却非常的弱:“进去叫人。”

话刚落音,寝宫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辛以初、何音希两人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方才被糊涂桃伸手进去掏的那个洞中飞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糊涂桃的屁股就要扑过去。

何音希眼疾手快,从何空刃手中夺过糊涂桃抱在怀中。

辛以初一脚踹飞了扑过来的黑团子。

那黑团子被砸得双眼冒星星,不过很快又重新爬起来,盯着糊涂桃口水差点流了一地:“好香好香好香,比龙气还香的味道 。”

糊涂桃后知后觉,这黑团子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精怪,会吃人,当下瑟瑟发抖得要找人躲进怀中:“龙气哪有我这个仙桃香!”

何音希皱眉道:“它怎么小了这么多?”

辛以初回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团黑乎乎的东西为什么会变小,而且周身的黑雾似乎也没有那么浓密了,难不成不是同一只?

来一只八境的精怪已经足够棘手,再多来几只就更麻烦了。

一只狐狸在墙岩上跳了两下,随后绯梧和华瑶的身影齐齐出现在此。

绯梧道:“昨夜它被夜凌渊的战戟劈掉了两层境界,想必是心有不甘,又跑出来寻找龙气滋补了吧。”

辛以初啧了一声:”凌渊神君果真是法不容私,大义灭亲呐。”

此话说出来不知是感叹还是讽刺。

何空刃脸色异常难看,他已经听出来了那黑团子的来历。

夜凌渊的声音忽然传来:“在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黑团子听见这道声音,没来由地颤栗,转身就想跑,可惜了,绯梧的棋阵早在它进皇宫的时候就已经启动,它不但没跑掉,还四处撞得棋阵频频落子。

辛以初前脚离开四象阁,夜凌渊后脚就踏了进去,要不是他要妥当安置好在他那个“侄儿”身上打下的龙气,也不会耽搁至今才能重新下界。

他瞥了一眼昔日的宿敌,冷哼一声:“此子交于我,我能让它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辛以初半分不让:“那可要问问司月神君答不答应。”

司月去了一趟冥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临走前将此事托付给辛以初代劳,辛以初只要不答应,夜凌渊也就没有涉权的道理。

夜凌渊道:“以咸池作为交换。”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条件。

何空刃寒声道:“不可,此子祸害诸多皇室子嗣,若不能及时伏诛恐会后患无穷。”

辛以初却笑吟吟道:“所以咸池才成了那个后患无穷的大妖,前不久刚屠戮了长灵村上千条人命,你这个土地爷不妨来说说,哪个更罪恶深重一些?”

何空刃大步上前要去逮那个黑团子,被夜凌渊的战戟给挡住了。

夜凌渊道:“它能长大至今,少不了你当年的一份‘功劳’。”

何空刃身形一晃,转头去看着夜凌渊道:“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一句,我上报的那封文书是不是你压下的。”

夜凌渊缓缓道:“是,等我了结了这桩家事,我自会去四象阁请罪。”

何空刃道:“那可是十几万条性命啊!”

夜凌渊冷笑道:“那你可还记得曾经的洛云国?流民之乱,瘟疫横生,当年洛云国为让百姓求得一门生路,以大量精良马匹作为交换,想从孤幽国换药材粮食,你们收下了马匹却迟迟不按照约定送来药材,转头张口又指定要洛云国的长公主孟念歌去和亲,洛云国答应了,但你们呢?非但没有按照约定送来物资,还杀了孟念歌,难道那些流离失所遭受病痛折磨的人命不是命吗?病死的,饿死的,死了四万八千五百人!”

何空刃颤颤巍巍地上前去抓住夜凌渊的衣领:“此事我并不知情,那都是前朝的恩怨,何至于牵扯到后人!”

夜凌渊一掌拍开他:“文书,我只压了一个时辰便放回去了,丕江城那件事并非我之意,但却是我一时私念造成的结果,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何空刃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去看向绯梧。

无人再搭理他。

夜凌渊把斩杀咸池的文书抛给了辛以初。

今夜过后,皇城精怪作乱之事果然再没有发生,只不过皇家子嗣严重凋零,夜凌渊把剩余的龙气渡给了小太子,同一时间何空刃不知所踪。

一个月过后,华瑶带着糊涂桃回了悬山之境。

某日天色微亮之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

何音希对于那件事却始终放不下心,道:“神君不担心夜凌渊会包庇那小精怪吗?”

辛以初一边剥着莲子塞给她,一边道:“放心吧,比我更担心此事之人是何空刃,那天晚上他偷偷溜走便是心有不甘,他一定会找到夜凌羽的老巢,况且绯梧可没答应不插手那件事。”

何音希点点头,这几日她夜间总是梦见一些事情,很多时候她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梦境还是她失去的记忆。

她垂眸盯着手中剥好的莲子走神。

辛以初道:“又想到了什么?”

何音希诚恳的抬头望向神君:“那个大妖为何想带我去荒洲,这段时间我总是做一些梦,我应该是忘记了一些东西。”

辛以初收起了剩余的莲子,说道:“许是因为你身上有抓妖令吧,妖族之人一向不喜欢抓妖师,日后再见到她,躲远些。”

何音希也只好点头答应,不知为何,辛以初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从不会对她的话产生半分质疑,只能沉默的把莲子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身后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她们离开孤幽皇城已经有一段路程,这一路上没碰见过什么人,此时忽然出现一辆马车,二人只好退到路边让着。

赶马车的小童动作利落的拽了一下马绳,马车稳稳停在二人身前。

车内的主人并未露面,只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二位可是去听玄宁真人讲道经?这般有缘不妨上马车一路同行?”

随着一声娇笑声,车厢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缓缓挑开,探出脑袋,看着何音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们又见面了。”

何音希眉头轻轻一皱,大妖咸池!

辛以初眉头一挑,此人说不得呀,刚说完就出现在了,亏她方才用神识探查了一番,非但没有从她身上探出一丝妖气,且身上的修为竟然也只有八境。

见二人不为所动,咸池又道:“放心吧,我并无恶意我现在打不过你们,正好我也要去听玄宁真人讲道经,不妨一路吧。”

辛以初转头笑着问何音希:“她邀我们一路,依你之见呢?”

何音希不明白神君要这样问她,说道:“她是大妖。”

言下之意就是,她们不是一路人。

咸池闻言,藏在袖子下的指尖微微发抖。

“大妖又如何,据我所知,飞升到悬山之境的华瑶真人也是妖。”

“说的是。”辛以初牵起着何音希的手道:“那我们便一路吧,我倒要看看大妖对道经有何见解。”

咸池紧张的心脏算是缓解了一些,忽略掉那只碍眼的手,对着何音希仍是温柔道:“我不会伤你。”

话虽如此,何音希却感觉心中有一股气堵着,退后一步,冷声道:“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

这句话是她无意识脱口而出。

咸池脸色一白,在她的记忆里,这句话是何无忧第二次对她说。

她走下马车,压下心中的痛楚,像当年一样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自己一样,说道:”你说过,妖也有好妖的。”

何音希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过这些话,近些日子她脑袋越发糊涂,总是冒出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冷声说道:“你杀了人。”

咸池的指尖几乎掐进肉中:“我没有,我只是逼着那个张家女穿上喜服,像她们逼着你去送死一样,但是我没有杀她,长灵村的事不是我干的。”

亲耳听到这些事,何音希红了眼眶,颤声道:“你去过长灵村?”

关于长灵村的事辛以初并没有告诉何音希,现在可都是咸池自己抖出来的。

咸池张了张嘴,不忍看到她这幅样子,颤声道:“去过。”

何音希冷漠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咸池无法接受那张脸对她露出冷漠的神情,哪怕宁愿何无忧像当初那样打她一巴掌也好,她慌张的转过头,说道:“我承认我是去过长灵村,但是我只是想去找你,屠杀村子的人是夜凌羽养的那个鬼胎!”

何音希不敢相信的摇摇头:“你们是一伙的。”

咸池最害怕她这样,急忙靠近一步,何音希猛然退后一步:“你不要靠近我!”

辛以初抱人拉到身后,对着咸池冷声道:“即便是你生出分身修道又如何,罪孽在身,飞升无望。”

是了,眼前的这个咸池是她化出来的分身,本尊还被天道困在荒洲,她只能让分身出来,她没办法杀死这个分身,只要本体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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