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纱?
顾笙寒掰开谢辞盈的手指,飞快出去拉住还没走远的时归宜。
“她病了。”
时归宜一愣。
“所以……”拉着她干什么?
“我叫医女过来。”时归宜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并不会治病。
顾笙寒匆忙点头,看着时归宜匆匆离开,不知道是该跟着她一起走,还是应该回去看顾谢辞盈。
想了想,她叹息一声,轻扶额头,还是转身回去。
谢辞盈的状态很不对。
突然生病,睡得极不安稳,时而蹙眉,时而哭泣,手紧紧抓着被子,像是极度忍耐着什么。
顾笙寒试探地摸了摸脉,见她灵力混乱,似乎完全找不到方向般在体内四处游走,心中更加着急。
“谢辞盈。”她晃了晃谢辞盈。
“嗯……师姐……”谢辞盈的声音又细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笙寒无暇解释她不是关纱,只能一边稍微渡一丝灵力为她体内的灵力引导方向,一边试图唤醒谢辞盈。
“深呼吸。不要急。”顾笙寒一边说,一边不合时宜地想笑。
多少年没有这样教过入门的弟子了……
想到这,她笑容又瞬间淡开,只看着谢辞盈。
“仔细感受灵力的方向,慢慢引导……”顾笙寒尽量放缓声音,以免说得太重,吓坏谢辞盈。
毕竟,谢辞盈平时看起来胆子也不大。
除非对她。
顾笙寒的笑意又深一些。
她一边安抚谢辞盈,一边朝门口张望。
除了灵力紊乱,谢辞盈似乎确实生病了。
时归宜去而复返,带来背着药箱的陌生女子。
顾笙寒无心闲聊,只让她先给谢辞盈看看。
“只是有些发热了,不碍事。”女子一边说,一边迅速给谢辞盈塞了一颗药丸。
“灵力紊乱我治不了,这个……”她合上药箱。
“有劳了。”
这事医女确实帮不上忙。
时归宜看了半晌,看了看谢辞盈又看了看给她引导的顾笙寒,还是问:“我再去把沈应舟找来?”
她留下的烂摊子总得她自己解决。
顾笙寒抽空惊奇地看一眼时归宜,瞬间理解她的未尽之意。
“用不着。”顾笙寒摇头,谨慎地引导着谢辞盈体内乱成一团的灵力。
她渡进去的灵力不敢太多,两方相冲就不好了。也不能太少,无法引导一团乱麻的灵力。
时归宜也不强求,见没什么自己帮得上忙的,又实在不熟,点头告辞离开。
整个客院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尽管谢辞盈可能听不见,顾笙寒仍旧轻声细语地慢慢引导她放松。
良久,不说谢辞盈,顾笙寒自己也急得蹙眉。
她低头,正好看见谢辞盈嘴唇动了动。
“什么?”顾笙寒微微低头凑近一些。
谢辞盈的嘴唇又动了动,可说了什么,顾笙寒仍旧没有听清。
她略微垂眸,轻轻俯身,生怕压着谢辞盈,整个身子留在空中,只将耳朵凑在谢辞盈嘴边。
“什么?”她又问。
“……热……”
谢辞盈声音轻轻的,顾笙寒总算听清了。
她正要微微抬头,想看看房间内有没有水,就感觉脖子一热,宛如一条火蛇绕在颈间。
顾笙寒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许多。
她无法起身,也无法离开,只能由着谢辞盈在一瞬间将她拉下整个人落在谢辞盈身上。
不可避免的,顾笙寒又想起初见的那一晚。
谢辞盈比她表现的要胆小,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一躺下,却连动都不敢动。
最多最多,也就敢抱着她亲一亲。
世上也有不少人选择同性作为道侣,顾笙寒从一开始就没反对过谢辞盈。
所以,谢辞盈迎上来,她顺理成章。
直到现在,顾笙寒很难说自己是如何看到谢辞盈的。
或许,是在她被沧浪派吵得不耐烦的时候,是她跨了半座山,找到谢辞盈的时候。
顾笙寒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谢辞盈身上。
她抱着谢辞盈,撑着床微微起身,稍微调整姿势。
她并不冷,却有灵力护体,通体冰凉,谢辞盈抱着她就没撒手。
顾笙寒微微解开衣衫,轻轻放下床幔,与谢辞盈紧紧相拥。
一热一冷,顾笙寒只觉得自己也渐渐被同化,浑身滚烫起来。
她想起了祈灵山的那面问心镜。
顾名思义,问心镜总会问出一些惊人尴尬的问题。
小月明显知道什么,却闭口不提,导致她的灵力一进祈灵山的护山大阵,就直面问心镜。
镜中,她看到了另一个“顾笙寒”。
“顾笙寒”拉着“谢辞盈”,手上不大安分地解开对方的扣子,问:“喜欢吗?”
“谢辞盈”只是轻轻点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也问她:“那你喜欢我吗?”
“顾笙寒”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吻回去。
小月就在一旁,她看得面红耳赤,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可问心镜“问”出来了。
那一刻,顾笙寒就知道,自己搭在谢辞盈身上了。
所以,她要和她出海,要和她来不休山,要时时刻刻跟着她。
*
谢辞盈醒来时,顾笙寒仍旧早已离开。
正如同相识的第二个早晨。
谢辞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浑身没劲,心底却很轻松。
发生了什么?
不休山?
对了,沈应舟强硬地帮她逼出魔气,现在可以用灵力了?
谢辞盈微微抬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想起那些话本中的描写,谢辞盈闭着眼睛,仔细感受那一抹流经全身的灵力。
她猛然睁眼,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侧头望去,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辞盈顾不得没穿外衣,甚至顾不得浑身没劲,巨大的兴奋赋予她奔跑的力量,也顾不上穿鞋,就这么光着脚紧跑两步,扑进顾笙寒怀里。
“顾笙寒顾笙寒!我可以用灵力了诶!”
天知道她之前有多么羡慕顾笙寒。
顾笙寒也扬起一抹笑,比谢辞盈冷静得多。
她一手抱着谢辞盈,一手提着食盒,半拖半抱地将谢辞盈放回床上,又将食盒在桌上放好,这才叹口气转身。
“穿衣。”她将储物袋中谢辞盈的衣裳找出来。
谢辞盈“哦”了一声,兴奋劲还没过去,被顾笙寒的冷静打败一半。
见她手忙脚乱穿上衣裳就要走,顾笙寒无奈叹气:“鞋……”
“哦。”谢辞盈彻底回神了。
“喝粥啊……”
倒不是不喜欢粥,谢辞盈感觉嘴里淡淡的。
顾笙寒看她一眼,盛了两小份粥:“嗯。你生病了,应该吃得清淡。”
谢辞盈觉得很奇怪,一模额头:“我生病了吗?”
顾笙寒只是笑了笑。
“好吧。”谢辞盈认命了。她就说,睡一觉也不至于浑身没劲。
她才坐下,就发现顾笙寒也跟着她坐下,谢辞盈没反应过来:“你也饿了吗?”
说完才想起,不对,顾笙寒应该可以辟谷,可以不用吃饭,应该也不会饿。
顾笙寒微微点头,又说:“我陪你吃。”
谢辞盈:……
饿就饿,想吃饭就吃饭,还什么“陪她吃”。
一边吃饭,一边又听顾笙寒说:“说起来,恭喜你。”
谢辞盈不头疼,但总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顾笙寒在恭喜什么。
“什么?”
“借此机会,你已顺利突破筑基中期。”顾笙寒一边说,一边微微笑,看着谢辞盈的眼里充满了欣赏。
谢辞盈一愣。
筑基?
哦……
等下,什么!
她差点尖叫,捂着嘴偷偷问顾笙寒:“真的假的?”
原主本来刚突破筑基初期。
在当下世界里,筑基期的修士就已经很厉害了,完全具备下山历练的资格。
而且大部分地方灵气不够充裕,修炼速度并不快。
这东西还吃天赋,每一个突破节点都能卡一堆人。
比如,有的人一辈子都卡在筑基后期进不了金丹。
像顾笙寒和沈应舟这种年纪轻轻就突破金丹元婴的修士,那是天才中的天才。
哦,时归宜或许也是天才。
而她,轻而易举就突破了筑基中期,不说横着走吧,云游四方够够的了。
谢辞盈都不敢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看着她兴奋激动的模样,顾笙寒微微移开目光,略觉得有些伤眼。
于是顾笙寒提起谢辞盈不喜欢的话题:“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谢辞盈的兴奋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归为平淡与苦恼:“不知道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笙寒。
如果她说,她要和顾笙寒分道扬镳,顾笙寒会生气吗?
不对,顾笙寒为什么要生气。
她麻烦了顾笙寒那么多,顾笙寒应该不太喜欢和她同行才对吧?
谢辞盈沉默了。
顾笙寒又问:“你和关纱的关系很好吗?”
关纱?
谢辞盈不好说,毕竟她不是原主,容易露馅,只能模糊地嗯嗯啊啊点了点头。
“生病的时候,你一直在找师姐。”顾笙寒放下勺子。
短短两天,她听了不下二十句。现在满脑子都是师姐。
顾笙寒都恨不得去混个沧浪派弟子身份了。
按实力和年龄,她一定是谢辞盈师姐。
谢辞盈愣了愣。
是吗?
其实,是……原主吧?
谢辞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异世界的魂魄顶替了“谢辞盈”。
所以她只能应下来,“嗯”一声,认下自己一直叫着关纱的事实。
顾笙寒又拿起勺子,低着头,偶尔瞄一眼谢辞盈,又飞快挪开目光,似乎不愿直视谢辞盈。
“那如果……”
顾笙寒的声音忽然起,又忽然一顿。
谢辞盈觉得怪怪的,手上的勺子不敢再动,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我……向你陈述心意,你能忘了她吗?”
谢辞盈手中的勺子忽然滑落,落在碗里溅起数滴汤汁,叮铃哐啷一阵脆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垂头喝粥的顾笙寒。
“你……”
在说什么鬼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