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信的这个小二不是张小舟,而是另外一个,叫做陈鹏。
他一顿跑进来,对钱掌柜连声说道:“您家大公子现在已经下马车了,在隔壁松风楼等着您呢。”
钱掌柜听他一说,愣了愣,口中喃喃:“这不年不节的,这小子怎么回来了?”
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走了过去。
程予见状,心中突然一紧,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见钱掌柜与陈鹏已经出去,他暗暗的低声说道:
“[破妄]”
程予:!
整个城镇,竟然都被浸泡自在墨色粘液一般的诡异妖氛中。
茶楼大堂,外面街道,纵横交错。
程予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他心脏砰砰跳,强行忍住四下打量的冲动跟了上去。
跟在他们在后面有一些距离的,去了松风楼。
只见钱掌柜,快步的走进松风楼大堂,就见在离大门口摆的最近的一张桌椅那,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公子哥坐着,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手中拿了把竹制的折扇冲自己一摇一摇的。
见到钱掌柜进来,他站了起来冲他喊道:“爹,我回来啦!”
钱掌柜走到他面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见他周身完好并无异样,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小子,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们书院放假了?”
那钱公子将手中的扇子一合拢,冲他爹呵呵一笑:“爹,我这是想你和娘了,就向夫子请了假,回来看看你们。”
钱掌柜冷哼一声道:“哼,你平时可从来没有突然想过我们两个老的,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若银钱花完了,你捎个信回来不就完了,还值得你自己亲自跑一趟回来,书也不读了!”
“哎呀,爹,说什么呢?你就是这么想你儿子的?我真是想你和娘了才回来的,你可知道我昨日做梦都梦见跟你和娘一起吃饭来着,娘呢?她可在家中?”
“你娘在做饭呢,你若是想她,这会儿去灶房就能见到了。”
钱掌柜与他儿子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程予站在门口,他怔怔地看着那二人和睦的说着话,街道上许多深浅不一的墨色妖气中,淡墨色的粘液痕迹,从远远的镇外方向,一直蔓延进了门,直到连接在那钱公子的身上,那墨色痕迹,同钱掌柜的夫人身上,浓淡一致。
他看了一眼钱公子,便将目光转到了钱掌柜的脸上,钱掌柜对他儿子态度如常,而程予的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
“你在门口站着干嘛?”突然质真在他的身后发出声音,他的左肩也被拍了拍。
程予本来看的专注,倒是被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慌忙关闭[破妄]。
他回头看了一眼悄默声走到自己身后的道士,也没生气,而是看着他,跟他示意了门里一下松风楼内的父子二人,说道:“刚才钱掌柜的儿子突然回来,我这不是好奇长什么样子吗?”
质真闻言,半个身子越过他,朝里探了探头,看了一下说道:“钱家公子,我听说是在县里读书?怎的突然回来了?”
程予叹了口气:“钱公子说想他想念自己的父母了,就回来了。”
质真摇摇头,砸砸嘴:“感叹道,不愧是有钱人呐,说回来就回来,万松县到松溪镇的马车,单程都得一人一百钱。”
“他好像是包车回来的吧?包车得一两银子,若是只是单程不坐来回,还得多给人家两百钱的返空费。”
程予诧异的听他说着来回价格,看他门清的样子,不由得诧异道:“你平时不是都靠你的御风符赶路吗?怎么对这些价格这么清楚?”
质真不由得瞥他一眼:“你以为一张御风符便宜吗?我画一张符就容易了?而且还得消耗修为,我多累呀!若不是赶时间,我才不会花费符咒自己跑,单程一百钱贵是贵了点,但也能省些力气。”
“好吧,”程予是真的以为他抠搜的,不管去哪都是靠自己腿儿着去。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兴许是声音大了一些,钱掌柜回头看到了程予,不由得伸手招了招:“小程呀,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然后转头对着自家儿子说的:“你二人年纪相差仿佛,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松风楼新来的小程乐师,一首琴,弹的那是风雅至极,绕梁三日不绝,我这松风楼内的客人,听到了没有不叫好的。”
程予被他这么一叫,也只能过去。
那钱家公子见到程予,眼前瞬间一亮。
热情道:“哎呦,这位就是小程乐师,长得当真是俊秀非凡,我见犹怜呐!”
程予正要拱手自我介绍,听他这么一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你不是读了书的嘛?还考上了童生,就你这水平?我见犹怜能这么用吗?
钱掌柜也听到了,面上笑容瞬间僵住,没忍住反手给了自家儿子一下,嘴上怒道:“你读了半天的书,堂堂一个童生,对别人的形容词怎的如此轻佻?”
“你一天天的,上哪儿去学的这些昏话,你在县里是不是没好好用功读书?还跟你那些同窗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那钱公子被打的“哎呦”一声,连声认错:“没有没有,哎呀,爹我错了,我就是跟我同窗平时聊天惯了,开玩笑没个把门,哎呀,我以后注意,注意。”
钱掌柜冷哼:“看来你那些同窗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物,你好歹也是个童生,以后还要考秀才,你少跟这些不正经的来往,瞧瞧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不三不四的。”
那钱公子被钱掌柜训了一通之后,好不容易认完错,然后满脸亲切的看着程予说:“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在下钱学峰,万松县观翠书院学子,方才小子言语无状,小程先生,千万莫要生气啊。”
程予暗暗叹气,同他拱手说道:“在下程予,松风楼琴师,方才的事儿,在下并没有往心里去。”
钱公子上下打量着程予,突然说道:“这件衣服,我看着甚是眼熟,我记得以前在镇上汪夫子学塾那儿读书时,我曾穿过一回。”
程予瞬间尴尬了,这……虽然我捡了你的旧衣服,但你倒也不必当面戳穿吧。
钱掌柜见自家儿子说的话,还有程予听到之后,表情有些不自然,赶忙补救道:“瞧你说的这什么话,你那么多衣服穿了几回就不穿了,与其放在箱子里被虫蛀,还不如拿给小程先生用作演出时的服装。”
程予赶忙点头应道:“是,在下的衣服都拿不出手,只能暂借一下钱公子您的衣服。”
那钱公子闻言,“嗐”了一声,浑然不在意的说:“这些衣服确实没穿过几回,小程先生穿着还挺合身,便都拿去穿吧,你可知,因为这衣服颜色鲜亮,我穿去学塾上课,被我那些同窗笑了一整天,说我长得老成,穿衣却像个小少年,没想到小程先生穿着,却越发的显得清新脱俗,当真合适。”
钱掌柜见自家儿子说话越来越不像话,赶忙打发他:“你娘还在家中呢,你这次回来不就是说想念我们老两口吗,你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赶紧去找你娘去,她昨日还说思念你得紧……”
钱公子被自家亲爹这么一打岔,才想起来自己回来的理由,于是也便悻悻然的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就往后院去了。
钱掌柜见他终于走了,才转脸轻咳了一声,说道:“我这儿子平日里都在县里读书,跟他那些同窗待久了,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不像话的语言,小程你不要同他计较。”
程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钱叔,钱公子难得回来,我便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他点了点头,出了松风楼。
钱掌柜见程予离开,赶忙追着自己儿子走了。
程予刚出门,一转弯便见质真还在原地靠着门,面带有趣地等着他。
看到程予走出来,不由得轻声砸了砸嘴笑道:“这钱公子,去县里读书,还是个童生,怎么讲话如此不着调,不过看他对你还颇有好感,你穿他衣服他都没说什么,还说要把自己的旧衣服都给你,这人倒是有趣。”
程予站在旁边,听他啰啰嗦嗦,心里却异常沉重,却又没法向质真解释太多。
楼上顾先生还弹奏着活泼的乐声,隔壁松桂楼的李姓小二凑了过来,朝他挥挥手说道:“老廖又在尝试做新菜,小程琴师,你要不要来试菜?”
那姓李的小二看到站在旁边的质真,好奇的问道:“这位道长是?”
程予抬头看向那姓李的小二,说道:“我朋友。”
那小二想了一想,说道:“老廖叫我请人去试菜,若是道长不介意,不如一同过来试一试,点评,点评?”
质真听说也要请他去试吃,瞬间整个人都开朗了,连连点头道:“好呀好呀,贫道也算是吃过各家菜系,必然能给出些有见地的看法。”
他乐乐呵呵的一拍程予的后背说道:“走走走,吃好吃的去。”一点不客气,抬脚就拉着小二走。
程予见状,回头看看只有陈鹏还待在大堂无所事事,便也跟了过去。
有些事情,就像质真说的,既然没有爆发出来,那就先当做不知道好了。
想想老廖那众人夸赞的手艺,心中不由得也期待了起来。
松桂楼的大堂,中年人模样的老廖,正站在一张木桌旁,见几人进来,挥挥手道:“快来,试试我新做的菜式。”
三人围了过去,低头看。
桌上摆了一个大大的素白瓷碟,碟中盛着堆成了一个小山的三色素菜切成的细丝。
仔细看看,有白萝卜丝、红萝卜丝、莴笋丝,红的白的绿的,三色凑在一块,煞是好看,旁边是一碟深红色蘸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