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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大威猛,冷酷无情

隔两日才会进行第三轮考核,这两日内尚未入门的弟子可以在划定区域自由活动。

正如公孙齐所说,第二轮考核直接筛掉了大部分,只留下三百人。临时宿舍是四个人一组,第四个人被筛掉,只剩下他们三个。

公孙齐大概是还在生气,早出晚归,生怕遇到他俩。

薛溪想去看兵家擂台,闻野就跟着他去。

但允许尚未入门的弟子就来此占转悠不是没有原因的,擂台内两人打斗,擂台之外的人看不到,也无法接触。

擂台打斗,需要一方先下战帖,另一方主动接受,双方在龙场以战帖入擂台,否则则为私斗。

周遭有其他尚未入门的弟子在此乱转,也有瀛洲内弟子来来往往。

薛溪没看到想看的,低声问:“你,想去,哪里?我们……”

“祁坐山,你要不要脸!”

闻野闻声看去,瞧见是一少年,捂着屁股,衣服被划烂了,隐隐能看到皮肤。此处人来人往,兵家弟子最喜来此,有事没事都要来此处坐一坐,这一声吼,周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纷纷看过去。

“脸早就在你们嘴里丢七八百次了,哪里还有。”祁坐山垂头调整护腕,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摆摆手,“有事没事就挑战我,不接显得畏畏缩缩,接了你们下次又接着挑战。我很忙的,快拿通信玉符联系舍友拿身衣服过来吧。我赶着去下一场。”

“这也不是你削我屁股的理由!”那人羞愤欲死。

“可以是。”祁坐山指了等在一边的另一名弟子,“对了,是你说约我的第二场是吧。来吧。”

被指着的弟子瞳孔地震,磕巴了下:“等等,祁狗……呸,祁师兄,我觉得我还是得再练练。今日战帖就此作废吧。”

“哦。”祁坐山又指了一位,“第三场是吧。”

那人一激灵,迅速用袖子捂住半张脸:“不是!”

第四场仨字还没念出来,几道流光迅速闪过去,四散奔逃而走,龙场瞬间少了一堆闲等的弟子,闻野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他人也低声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刻意拱火:“下了战帖又不来,这不是故意浪费祁师兄时间么?”

祁坐山对着拱火那人微抬下巴:“你来。”

那人也不怕事,笑嘻嘻说:“等墨家赶制出保护屁股的盔甲再来。”

闻野觉得这氛围简直适合他:“兵家都这样吗。我也想入兵家了。”

一旁有人搭话:“决战九家最穷之巅,有梦你就来。”

“杀伐之气太重,我气虚。”闻野立马改口,又看向那名搭话的师兄,“师兄,为什么都挑战那位姓祁的师兄啊。”

“他修的杂,挑战一个,就相当于挑战多个。可以模拟日常历练的环境。”那师兄笑了声,打量他一眼,“你是还没入门的吧,没事,挑战祁坐山是新生传统。你迟早有一天也要去挑战他。”

闻野搓搓脸:“会把我打残废吗?”

“那倒不会,顶多丢个脸。”师兄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没事,新生嘛,管你是天南地北王室世家,来瀛洲,就要做好把前十几年没丢的脸全丢光的准备。”

闻野震撼,想了一下瀛洲满地是脸的场景,“这也是新生传统吗。”

“你就当是瀛洲文化吧。”师兄语重心长,“文化需要传承。”

祁坐山也看到了这些尚未入门的弟子,想起这两日是第二轮考核和第三轮考核间的空档期。他扫了一眼,又看到了那个圆脸少年。

脸上挂笑,与一位弟子聊得开心,学宫文化算是被这俩摸清楚了。

不说九家传承,说挨揍传统。

通信玉符里消息不停,他看了一眼,从枝大约是饿疯了,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从枝:我需要早饭。

从枝:我需要早饭。

从枝:我需要早饭。

祁坐山被消息轰炸,回了句:让三三带,我今天有事。

从枝:哦。

祁坐山又转头去看闻野,发现原来站在树边搭话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龙场擂台什么都看不到,与擂台紧挨着的是医家医馆,听那师兄说,整个瀛洲,龙场边上的医馆是建得最大的。

“为什么?”

“这里的医馆生意最好。”

闻野微微瞪大眼,找到了来财之道,想问那有卖棺材的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像是他在找茬,干脆换了个问法:“那医馆和龙场会死人吗?”

师兄看他一眼,“上一个在旁边卖纸钱的,被下了几百张战帖。”

闻野失望:“哦。”

师兄拍着他的肩安慰:“不禁止,但不鼓励。”

薛溪正好与他一起,最大的医馆又在旁边,没有不走一圈的理由。

医馆有三层,一名医家师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与旁边趴在桌上的人聊天,“听说今天祁坐山只有一场。”

趴在桌上那人:“怪不得今儿早个人少。”

“师姐。”闻野搭话,“祁师兄经常把人打伤吗?”

趴在桌上那人抬头,“是未入门的师弟吧。”

闻野低头看了一下打扮。瀛洲内城弟子大多穿私服,穿什么的都有,但无论是方才搭话的师兄,还是这医家师姐,都会瞬间确定好他是未入门的。

那人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很少会叫祁坐山祁师兄的,叫祁狗的倒是很多。”

另一人笑了声,把话头拉到正题上:“哪里不适?”

闻野把薛溪拉过来,“他前几天突然成了口吃,直到现在也没好。”

薛溪不自在地搓耳朵,想站到闻野后面,但闻野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把他摁在了原地。

“进来吧。”医家师姐说,“阿雪,你守着门,有人叫我。”

“行。”那师姐回了一句,又埋头苦睡去了。

“这样的症状几日了?”师姐边走边问。闻野刚要回,师姐又说,“让他说。”

薛溪张口:“三四日,也可可能,已经,二十,日。”

医家师姐:“不确定时间,是因为中间没有与人交谈过?”

薛溪嗯了声。

“你们尚未入门,我只简单帮你看看,学宫内的医馆只对学宫弟子负责,等入门可以再来一次,被第三轮考核卡住的话,也可以离开前再来一次。”医家师姐示意他坐下,“不用这样看我,你们没入门也没办法检举我,扣不了我的分。瀛洲内很少有人守规矩,都是破了规矩,再想方设法把分加回来。”

薛溪坐下了,有些紧张。

医家师姐站在他身边,指尖落在咽喉处,只是一瞬,就移开了。薛溪甚至尚未紧张就结束了。

“没有外伤。手伸出来。”她又把了脉,“别紧张,放轻松。”

薛溪努力平复,心如乱麻,又是想干脆不治了,又是想公孙齐昨日的神情。随之,又联想到四处奔走的几日,感受到一只手搭在肩上,思绪瞬间清空。

“又不是不能治。”闻野懒声说,“别担心。”

“你体内有蛊,你知道吗?”医家师姐说,“这蛊与口吃没关系,只是觉得你应该知情。”

“什么蛊。”闻野问,“致命吗?”

“目前不致命。农家的蛊,这方面我学的不行,什么蛊,我说不上来,但目前不致命是确定的,你们也不用太忧心,农家蛊有一半都是农家术士养出来玩的,不小心也有可能,平常该吃吃该睡睡。口吃的话……”医家师姐安抚患者心情后,去旁边翻东西,“你吃些这个,看有没有好转。你是他哥哥吧,出来,我与你说。”

薛溪呆了下,正要解释,闻野却理所当然地说:“好。”

两人出去了,不过片刻,两个人又进来。两个人背着他说了悄悄话。

闻野若有所思地看他,随后又笑开:“拿上药走吧,今日中午就开始吃。”

薛溪:“是,是不是,要,很多,灵石。”

“送你们的,我上一节课的作业,放心吃,只有益处,没有害处。”医家师姐笑了声,“都不是瀛洲弟子,哪有收灵石的道理。下次来,就要收灵石了。”

薛溪迟钝地眨眨眼,说:“谢谢,师姐。”

“叫我苏虹就好。其实认出来你们尚未入门还有一个原因,等你们入门半年,就不会师弟师姐的叫了。”

薛溪不自觉问:“为什么?”

“秘密。”苏虹神秘说,“等你们入门就知道了。”

“苏虫工!苏虫工!!救命啊!”还没出去,就听到门口有人叫,闻野眼疾手快把薛溪拉到墙边,一个男人背着血糊糊冲进来,“苏虫工!”

“……”苏虹听到这称呼就想杀人,“背进去。小雪!来人了!”

她转身就往里走,闻野嗅到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面目狰狞拉着薛溪出去,被叫做小雪的医家师姐揉着眼慢吞吞往里走,满脸怨气,嘟囔着:“闲得慌,私斗私斗,怎么不去祁狗脸上私斗。”

闻野总算呼吸到新鲜空气。

薛溪却还想着别的事,问:“蛊,是不是,不好治?”

“不是。”闻野摆摆手。

“口吃,不好治。”

闻野:“也不是。”

薛溪眼巴巴地看他。

“我问她,为什么瀛洲之外,很多人传祁坐山高冷。”闻野把药放他手里,“你猜是为什么?”

薛溪:“不知道。”

“你先猜一下。”闻野揪了一片树叶,擦着方才溅到身上的血迹。

薛溪思索片刻,说:“祁坐山,对,瀛洲,之外的,人,高冷。”

“不对。”闻野弯眼,笑起来,竖起一根指头,又竖起一根,比了个二,“因为学宫内的人对他有怨气,对外传他冷酷无情,高大威猛。一个高,一个冷,传着传着,就成了高冷。”

薛溪伸手拉他。

“这就是医家师姐说的,”闻野以为他还是困惑,低头,一边擦血迹,一边笑着说,“让我多引导着你说话。”

“原来瀛洲之外是这样说我的。”清朗的声线响起,含着笑意,“师弟尚未入门,就先让我开了眼界。师弟前途无量啊。”

闻野笑意僵在脸上,试图把头塞进旁边的树里。

薛溪捂脸。

祁坐山又捉到闻野议论他,生气倒也没有,就是想逗,“怎么,怕我?瀛洲之外还传了什么,让师兄好好听听。”

饶是闻野这种脸皮厚的,也感受到了尴尬,面对着树,回答背后的人:“不怕的。”

“也是。毕竟我有可能把人打成残废。”祁坐山笑说。

闻野一听,就知道方才在龙场擂台说的话被祁坐山听到了。

闻野刚直起的腰又弯下去了,手指在树皮上扣来扣去,恨不得抠出第二个瀛洲。

祁坐山见他这是不准备直面自己了,笑了声,意有所指:“下次来师兄面前说,师兄就爱听些八卦。”

闻野艰难地嗯了声。

祁坐山说完就走。闻野终于直起了腰。

薛溪也尴尬,与闻野并排站着,面对着一棵树。

闻野抹了一把脸,苦中作乐:“尚未入门,就先传承弘扬了瀛洲优秀传统文化,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进瀛洲。”

薛溪还捏着树皮,附和了句:“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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