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著:今宜睡

柯尼迟到了。

“抱歉，医院那边堵车了。”

他边喊边拿小皮筋绑起自己略长的发尾，朝着路边的一群身着反光条背心的人跑去。

“小尼，队长还没来，快点。”

说话的是一个个头很高、体型略胖的青年，他拿着装备迎着柯尼而去，而这个青年的出现也证明了那句话——“每个人都有一个胖子好友”。

柯尼笑着接过头盔、反光背心和手套，一边走一边快速穿戴。

......

柯尼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基本可以说是自己养活自己了。

挂名的孤儿院名存实亡，而自己也要照顾生病的林爷爷，所以干脆彻底搬了出来寄住在爷爷家，可因为还未成年，很多工作都无法做，而胖子石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石通家是开面店的，就在柯尼学校旁边，他们一家人原本都不是“异行者”。

后来石通他妈买彩票中了大奖，非要花一大半的钱去买“ADC”触变试剂说要改造他家的基因。

可谁不知道，“ADC”触变试剂可以造成VG变异（遗传变异）的几率小得可怜，但架不住石通他妈非要试。

石通这个被寄予厚望之人很快就在“WOH”公司下属的医院完成了“ADC”触变试剂的接种，而他也果然获得了“法则”。

增幅类法则“速度”和空间法则“真空”。

虽然说起来是两种类型的法则，但石通的空间法则“真空”能保持的最大范围还不到一立方米，完全达不到空间法则的标准，所以他只能算是一个N1异行者。

N1=增幅法则“速度”

“有了‘法则’果然是好，订我家面的我送过去根本不会坨。”

石通身高体壮，笑声也憨厚敦实。

柯尼也笑出声。

虽然家里有店，但因为要还房贷，石通在关店之后还要再打一份零工，而柯尼也是因为帮同学带面与他相识。

一来二去，两人性格相投就成了朋友。

后来知道了柯尼的身世，石通非常同情，而这特殊的半夜送货和代驾工作，正是他给柯尼弄了张□□搞定的。

不一会儿，两人口中的戴着袖标的队长来了。

众人赶忙站好。

“今天有个很重要、价格也很高的活儿，但要求也高，要N1速度的异行者。”小队长站在前面，脸色认真地说道。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注到柯尼和石通身上。

虽然大家都是异行者，但能够达到N1标准的只有柯尼和石通。

这份夜晚的临时工作工资很高，不仅因为工作时间是晚上，也是因为工作者基本都是异行者，“法则”基本都是增幅法则“速度”。

送货和代驾，速度自然是第一。

不过像这回的代驾人专门指定要法则“速度”为N1的异行者的，还是第一次。

“阿通和小尼，你们谁去，佣金一千，客户说了，干的好还有小费。”小队长自然也知道他的小队里只有石通和柯尼两人是N1异行者。

柯尼很想去，他需要钱。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们队里跑最快的小尼啦！”

石通直接将柯尼往前一推，大笑地说道。

“好，那就柯尼去。”队长立刻敲定了。

“谢谢通哥，谢谢大家。”柯尼羞涩地道谢。

“谢什么，我们又干不了。”其他人道。

“和我客气什么，好好干。”石通更是大力地拍在柯尼的肩膀上。

柯尼一脸认真地应下。

虽然肩膀有点隐隐作痛，但心里是暖的。

坐在出租车上，柯尼看着小队长刚才发过来的信息。

这客户确实是大方，不仅提前付款，而且还包来回车费。想以前，他们要出工，不是自己坐公共通行工具去就是骑小电动车去，毕竟能省一分体能就是省一分“法则”能量。

而这客户居然包车费，显然是为了让被雇佣者节省“法则”能量。

柯尼不傻，自然看得明白。

所以这大金主到底要自己这小代驾做什么？！

......

“小同学，大晚上你一个人来这盘山公路干嘛？！”

出租车司机在通过后视镜打量了柯尼好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柯尼默。

“小同学，你的人生还长得很，人这一辈子，有高峰有低谷，不能只看一时。”司机又通过后视镜看了柯尼一眼，同时将车速降下去了。

“大叔，我不是......”

柯尼赶忙想要解释，结果他还没说完，立刻被司机打断了。

“小同学，是有啥想不开的，和大叔说说，大叔没退休以前可是社区医院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员。”

柯尼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明显的，这是彻底被认为来“自杀”的。

“大叔，你看我这衣服，我是代驾。”

柯尼赶忙拉开拉链——怕山上凉，他穿了件外套。

司机眯着眼通过后视镜详详细细地看。

“大叔，我真的是代驾，这是我工牌，你开车的一定知道，这半山腰不是有一家俱乐部，我就是去那儿的。”柯尼举着自己的工牌证明道。

虽然被人关心是开心的，可他要迟到了啊！

更何况司机依然是一副不相信他的神色，车速没提上去，眼神也一直落在他脸上打量。

——嗨，就说当时假证照片的妆不能画得太老！

“大叔，我说的都是真的，咱能开快点吗，我要迟到了......”

柯尼欲哭无泪。

不过好在救场的人来了。

转过一个弯，就见路正中横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跑车，而车主坐在车顶上。

“代驾？”

车主是个青年，穿着皮衣、紧身裤和马丁靴，骚呼呼的，他和司机一个样，盯着柯尼的脸一直看。

“是。”

柯尼朝青年举起工牌，同时假装对他的打量视而不见。

“行，我带你上去。”

骚气青年给了车费，打发了司机，招呼柯尼上他的跑车。

刚才还是热心市民的司机大叔此时看向柯尼的眼神中满是惋惜，可他明显碍于骚气青年，敢怒不敢言。

“孩子，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

调转车头准备返程的司机，突然踩下刹车降下玻璃，探出头对着柯尼大喊。喊完，玻璃都顾不上升，飞驰而去。

柯尼先是一愣，可随即心情贼好。

半山腰的俱乐部果然在进行一场狂欢。

男男女女二十多人，而且明显是两个阵营。

“安钽，你运气似乎不好，居然喊来个豆芽菜。”

不远处，一个脸上纹着虾线，怀里抱着个俊秀男孩子的光头男人对另一个靠在一辆红色“张雪机车”上的男人说道。

男人身材十分挺拔，简单的黑T露出锁骨，牛仔裤，护踝短靴。

他悠闲地靠在机车上，左手夹着一支烟，烟头红点一闪一闪的，此时他正低着头看智脑。

——明显是有钱人，男人的智脑不仅有虚拟投屏，而且还是带防窥屏模式的。

对于虾线男的话，男人还没搭理，载柯尼上来的骚气青年不干了。

他上前几步，指着虾线男说道：“果然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沙雕，老大让你来本来就是看你哥的面子，别蹬鼻子上眼！”

虾线男脸色瞬间难看，他推开怀里的美貌男孩，呸了一声：“规则就是安钽定的，轮到我了我做主有什么不对，你不过就是个听喝的，别瞎TM嚷嚷。”

“你才瞎TM嚷嚷，不对，你是瞎TM乱吠!”

“你是吠，不对，你是狗！”

“你才是狗！”

......

柯尼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骚气青年和虾线男吵了起来。

“都闭嘴。”

男人抬起头，扫过虾线男和骚气青年，随后看向柯尼。

“瘦点怎么了，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TM说谁四肢发达呢？！”

虾线男冲男人嚷嚷，结果再一次被骚气青年“截胡”。

“谁问就是说谁！这也问，你说你不是没脑子？！”

“你TM说谁没脑子？！”

“除了TM你还会说什么？！”

......

虾线男和骚气青年又吵起来了。

柯尼站在原地没动，免得伤及自己这“无辜”。

就在这时，他看到之前靠着张雪机车的男子站直了身子，朝自己走过来。

“小可爱，叫什么名字？”

男人在柯尼面前站定，借着车灯，柯尼看到了男人的长相。

个头很高，比自己快高一头，利落的莫西干，耳上剃得极短，似乎还刻了字，不过光线太暗，柯尼看不清楚。

眉修长，眼神犀利，唇角虽然噙着笑，可眼底却是冷的，神色更是满不在乎。

话语即便轻佻，但柯尼不知为何却知道他是故意的。

张狂不羁？！

薄凉无情？！

恐怕是游戏人间。

“是您下的单子？”

面对喧沸的热闹，柯尼神色平静地问向莫西干男人。

安钽看着眼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绿色眼睛的少年，笑而不语。

柯尼皱了皱眉，但秉持着“职业素养”，他再一次温和地开口。

“您是不是安先生？！”

“逼逼叨叨的废话真多，你，和那边那人赛一场，尽TM全力跑，如果跑得好我们给你小费，要多少给多少。”

吵不过骚气青年的虾线男朝着柯尼走了过来。

柯尼略略侧身，看向虾线男。

“单子不是您下的，还请不要说话。”

他声音很大，语气很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本正经。

可谁知柯尼话语一落，却瞬间引来无数笑声。

尤其是那张狂帅气的莫西干男人。

“真的好可爱哦。”

“小弟弟有女朋友吗，姐姐可以带你哦。”

“小弟弟喜欢男孩子也行，哥哥做你男朋友。”

......

无数起哄玩笑的声音从周围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可起哄归起哄，玩笑归玩笑，居然没有一个人靠近柯尼和莫西干所在的位置。

柯尼看着面前肆无忌惮哈哈大笑毫不掩饰的男人，脸上露出责怪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声音有那么......一点点好听，可自己已经努力压低声音了，而且做的是正经工作，你们这样以“声”取人也太不礼貌了！

安钽却不知道面前这声音澄澈清朗的少年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少年挺纯挺真，少年那话确实没说错也很普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觉得特别有意思，也特别......好听。

——而且明显的，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不过现在这眼神，生气了啊，诶呦喂，自己这是被怪罪了！

突然就不想让别人再逗他，安钽微微侧头瞥向一边起哄热闹的人群。

“你们一群生猛野兽，差不多行了，别吓坏了小可爱。”

话语调笑居多，男人的语气更是慵懒，可之前调戏柯尼的人居然真的都瞬间息声，不吵不闹了。

莫名的，柯尼看向安钽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感谢。

尽管不惧，可成为玩笑的主角还是不舒服。虽然此时依然被瞩目，但没人再调笑他，柯尼一直直挺挺站立的紧绷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毕竟还是年纪小，之前就算表现得再平静，局促的神色还是从那对明亮清澈双眸的眼底泄出。

安钽却很满意，甚至不用法则就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今天的赌局自己必赢。

“是我下的单子。”

他承认了。

“请问工作是什么？”

少年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看过来，安钽不知为何就有了些心虚。

轻咳一声，他还是开口了。

“骑上摩托跑一圈，从这里到山顶。”

这么简单？！

柯尼疑惑地用眼神询问金主。

可金主还没回答自己，就有人又着急地开口了。

“玩呢安钽，什么跑一圈，是赛车。”

虾线男满脸凶狠地盯视莫西干。

“还有你，戴NM口罩，当老子是病毒？！”

随后他瞥向一旁的柯尼，一把扯下了柯尼的口罩。

......

本来满眼不屑的神色在看清楚柯尼的面容后瞬间亮了起来。

“我靠，宝贝儿，要不你陪陪我，我就让我的人认输。”虾线男边说边伸手朝着柯尼的脸摸了过去。

柯尼立刻动作迅速地后退了一步，浑身也不自觉地透出愤怒，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人半路将这“不正经”的手给截住了。

“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人家是正经孩子。而且——”安钽将握住的手腕甩开，一副摸着脏东西的模样：“沙雕，你哥是你你哥，我是我！”

他笑吟吟地说着话，周围却寂静无声。

柯尼才不管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刚才就想动手来着，不过现在，他只想吐槽外加画圈圈。

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一个龌龊猥琐，一个胡言乱语，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

虾线男似乎有些惧怕莫西干，冷哼一声走了。

柯尼不动声色地简单环视一圈，自然看明白了，更何况还有同行走过来进行一通解释。

原来这不过是两个二世祖之间的赌约，他们自己赛车没意思，所以随机下单选N1异行者来完成。

什么技术和心态全部靠边，下单完全就是看运气。

玩的真是花儿啊，果然不是好东西！

柯尼觉得自己就应该画圈圈。

“小老弟，你去问问你那客户给多少的小费，如果给的多就让你赢，咱们对半分。”同行悄声同柯尼商量。

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过也是，他们输赢关自己什么事。

可就怕别人太在意比赛结果。

“喂，你们两个嘀咕什么？！TMD，别给我耍花招。”虾线男指着柯尼和他同行怒斥道，他手上拿着一罐汽水，此时直接摔在地上，一脚踢飞。

同行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

“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看到这位爷了吧，可是正儿八经的H2异行者。所以，你们识相的点儿。”

围观的人指着虾线男戏谑。

被点名的虾线男微微歪头冷笑，露出异常尖锐的牙齿。

柯尼看到同行的脸瞬间白了。

“安先生，对不起，这单我接不了。”

柯尼不卑不亢地对莫西干鞠了一躬。

莫西干看向他，柯尼也不急，等着对方的回答。

直到对方点上一支烟，柯尼才等到回话。

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

“怕输？还是怕他报复？！”

柯尼微怔，莫西干平静的神色他想到了，可没想到男人会用这样的语气问自己。语气有些亲昵，甚至还有些关心的味道。

“我只是代驾，不会任何赛车技术，而且我的职业道德也要求我必须将客户安全送到目的地，而不是不顾安危地横冲直撞赶时间。所以，这单我接不了。”

柯尼认真又严肃地解释，算是解释吧，毕竟退单也是要给评价的。

半山腰的山风不大不小，此时柯尼也没有带头盔，微微带着凉气的风吹乱他扎着小揪揪的头发，让他明澈的眼睛若隐若现......

好一会儿，安钽才发现自己失神了。

故作随意地垂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再抬头时已然又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神色。

错过少年的眼光，安钽看向远山。

“到达山顶就行。”

“？”

“按照你的方式。”

“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五星好评！”

少年嘴角微微上弯，语气却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恃宠而骄。

安钽不禁笑了，而且还是没忍住，再一次看向少年的眼睛。

冰绿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期待，可他还是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窃喜。

这种眼神谁能拒绝的了。

“五星好评。”

说完，安钽朝着少年抛出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