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雪存侧头对付珩说:“走吧,我问完了。”
付珩虽觉得他下手轻了些,但还是选择第一时间先将人带离审讯室。
更衣室里很安静,易雪存过来的这一路都格外沉默。
付珩不禁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易雪存将脸别向一旁。
付珩面色一沉,两指又把他的脸转了回来,“是心寒、还是心疼?”
易雪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他说:“只是有点害怕。”
“怕?”付珩眉毛一蹙,那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虽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在易雪存面前蹲下,神色认真地宽慰,“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这种杂碎有一千个、一万个,我也能护着你。”
“有我在,没人可以毁了你。”
“所以我怕的不是他,”易雪存缓缓掀起眼皮,目光看似浅淡不留痕,实则颇含深意,“我怕的是你。”
付珩一怔。
“我以前不知道,一个人的恨意可以有这么大的威力。”易雪存的声音极轻。
“你也恨我吗,付珩?”
“你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易雪存似是觉得冷一般右手抱住胳膊,“你有一瞬间动过跟他一样的念头吗?”
他夹杂着轻叹地说:“我不怕顾云骐,但我怕你,如果你有了跟他一样的想法,我又该怎么办?”
付珩沉默,他目光深黯,喉结上下滚动。
有过的。
他无法高尚而大义凌然地说,他跟审讯室里的家伙不一样,从未有过那些下作的想法。
……易雪存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容易激起人心中的恶念。
只要靠近,就很难不想要将他霸占、私有、珍藏,隔绝外界一切觊觎。
付珩并不免俗,最恨易雪存的时候,他也无数次起过念头、又无数次压抑和摒弃。
付珩忽然有些明白,易雪存在他面前永远无法真正交付信任与松懈的原因。
他的心里关着一头恶兽,它一旦跑出来,随时可以将易雪存拆吃入腹。
他所许诺的爱与真心,不足以叫易雪存面对这头恶兽时放下戒备。
付珩望着轮椅上的青年,他眼睛低垂,遮掩住了其中的各种情绪,窄瘦的脸庞和削尖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本就脆弱。
付珩忽然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住。
易雪存目光闪了闪,没有挣扎,任他抱着。
付珩将脸也埋在易雪存的身上,深嗅青年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闷闷的声音响起,“虽然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害怕我,这大概又是你对我的试探。”
“……”
易雪存不信任他是真的,但说害怕就漏洞百出了。
如果易雪存当真害怕他,付珩就不会总是被气到牙痒痒了。
他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的道德、教养、骄傲……这一切在过去约束我没有变成顾云骐那样的人的东西,在我看来,它们的威力都比不上你。”
付珩自己只能关住那头恶兽,真正能驯服它的人是易雪存。
“你如果害怕我会对你起不好的念头,那就亲自看着我吧。”
“你那么敏锐,我稍微有点苗头,你都能发觉吧?”
付珩的脑袋贴着人缓缓下移,枕在了易雪存制服西裤包裹的腿上。
我愿意,被你驯服。
只是,不许再抛弃我。
……
易雪存缓慢眨眼,嘴角扬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手轻柔地落在付珩露出的后颈上。
过了很久,付珩才抬起头,他问:“现在你想知道的都清楚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对付审讯室里那家伙。”
顾云骐这人心狠手疯,却没本事把坏事做干净,落下的把柄一堆,随便拎出几条就可以叫他此生再不能翻身。
易雪存知道付珩想对顾云骐下手很久了,他说:“不急,他不是教了我们吗?毁掉一个人需要一步一步来。”
易雪存从不掩饰他的记仇。
“就先叫他自己尝尝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粉丝、公司、亲近的人……”
付珩目睹易雪存美丽苍白的脸上划过的狠辣,可耻地意动了,心跳得飞快。
他会在易雪存对待他以外的人心狠时,感到难以逾越的快感和被迷住。
付珩咳嗽两声,掩饰异样,“知道了,交给我吧。”
他在地上蹲了许久,终于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
“我先帮你换衣服。”
进来这么久,外面的人估计都要怀疑他们在里头做上什么好事了。
易雪存:“不用了。”
付珩:“你还要做什么吗?”
易雪存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看你好像很喜欢我穿这身,那就穿久一点吧。”
“咳咳咳咳——”
付珩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一言不发,耳朵慢慢变得红熟。
-
《尘缘》原定今晚八点正式开播。
顾云骐别的工作都被暂停,沉寂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剧要播,粉丝卯足了劲地做数据。
他毕竟是公司台柱之一,公司也打算借剧播再挽回一下顾云骐的身价,这次下了血本给他砸云包场,并且勒令极光旗下相关艺人都得参与宣传。
连作为对家的唐郃没放过,被摁头捏着鼻子转发剧宣。
本是声势浩大,只可惜剧播当天下午,有人向动物保护协会举报《尘缘》剧组在拍摄过程中涉嫌大量虐杀动物,其中还包括一部分珍惜保护鹦鹉。举报人提交了证据,动物保护协会立刻出面将即将播出的剧叫停,警方也参与立案调查。
一时间,幕后人砸入金钱与心血付诸东流。
公司这边简直要吐血,砸下去那么多钱,竟然要血本无归!举报人提交的证据链十分完整,已经把剧组方捶死了,这剧基本没有再端上桌的可能。
公司只能决定弃车保帅,眼下保住自家艺人要紧,他们紧急买入大量通稿连着发,想要给顾云骐立一个热爱小动物的人设,表明网上发的一切都是剧组行为,与顾云骐本人无关。
可通稿刚铺天盖地落下,举报人又放出了一段视频,清晰地拍到了顾云骐的正脸和虐待动物的行为。
视频里,顾云骐冷漠残忍的举动,与平时在大众面前温柔宽和的模样截然相悖。
连视频中出镜的余雪也被拎出来审判,他虽没有参与虐待,但在现场没有阻止顾云骐等人的行为。
公司再一次努力白费,人和剧都没有保住。
审判的风一旦掀起,就像是毛衣冒出的线头,网友顺着它扯下去,又挖出了顾云骐不少的黑料,他迎来了人设的彻底大崩塌。
而顾云骐始终没有现身给出任何说法。
整个极光被笼罩在低气压中,只有唐郃经纪人在拍手称快。
“真是报应不爽!”林达飞幸灾乐祸,公司先前逼唐郃帮顾云骐剧宣的事,叫他心里狠狠憋了口恶气。
“现在粉丝都说是我那份剧宣把顾云骐给克死了。”唐郃笑着说。
“咱们要真有这本事就好了,”林达飞翘着二郎腿说,“不过这举报的人心也怪黑的,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赶在剧播当天举报。”
这波真是既诛心,又叫他们亏损最大化。
“哎,说起来这角色最初还是顾云骐从易雪存手里抢的,抢来的东西最终把他自己毁了,”林达飞笑了几声,“说是易雪存把他给克了更恰当吧。”
唐郃只是笑笑,没说话。
“嘶,这顾云骐像是得罪了什么人。”林达飞琢磨着最近发生在顾云骐身上的事。
他沉吟,“……而且像是上头的人。”
顾云骐这段时间每次遭祸的点,似乎背后都或多或少沾了点公权力。
唐郃说:“这些孽都是他自己造下的,怨不得别人。”
“说得也是。”
……
与《尘缘》的高调宣发、最后狼狈抬走,还摊上官司不同。
《弹尽》的宣发可谓全程贯彻低调神秘。
明知网友和粉丝眼巴巴地等待和观望易雪存的消息,可他们愣是半点没透露。
甚至直接取消了主创团队的线下路演环节,只保留了最后的首映礼。
前几期放出的宣传片里,也一直没把易雪存的正脸剪进去,凡是出镜也都是背影、侧影,远景。
一直到最后一支宣传片,才舍得放点劲爆的东西。
【天杀的,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我家雪存的脚!!】
【啊啊啊啊雪存玉足好美,但是脸呢!我家孩子脸呢!】
【牛,三百五十九度展示,就是不给看脸】
【妈呀,足控福音,希斯导演多少沾点癖好,翻遍影视难以找到比这更好看的足部镜头】
【冲这个镜头,我愿意贡献一张电影票】
【制作组你们赢了,就这样从头溜到尾……】
【电影里到底有多少戏份也不知道,如果溜到最后还是见不到人,不敢想会有多少人绝望】
【雪存你能看到评论对吧,最近过得好吗,身体康复了吗,和我们见一面吧,已经整整103天没有见到你】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出现的】
首映礼设立在了电影公映前三天。
那一天,无数家媒体架起长枪短炮,如山如海一般的粉丝在场馆外高呼易雪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