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境。
闻颂声一进门就将方霁宁狠狠扔在沙发上：“方霁宁！我就猜到你会不老实，你真是胆子大的没边了，在那种地方都敢乱跑！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没让那个草莓还是葡萄盯着点你，会有什么后果！”
方霁宁眼泪流干了，他在沙发上迅速抱起膝盖，缩成一团发抖。
闻颂声：“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方霁宁抖了一下：“没……我，我不知道会……”
闻颂声叹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释放出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这次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了吧，怕了吗。”
方霁宁闻到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急切蹭到闻颂声怀里：“怕……”
“知道害怕就好。”闻颂声抚摸着方霁宁头发，一下下将那头略微凌乱的头发理顺，“方霁宁，你记住，你再跑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金笼’寄拍，他们肯定特别愿意你上他们的拍买单。”
方霁宁惊恐地抬起头：“不要！不要！别送我去！我不跑了！我听话！”
看着方霁宁的反应，闻颂声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折腾一圈，将近半夜三点了。
闻颂声把方霁宁抱去浴室，边安抚边帮他洗完澡。
一切收拾妥当，他在主卧的大床上揽住方霁宁，踏实地进入梦乡。
柔软温暖的床铺和源源不断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让整夜精神悬于一线的方霁宁，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梦里，混沌的黑暗死死纠缠着他……
方霁宁在梦里睁开眼，他重新回到了“金笼”，被关在华丽的金色笼子里送上了舞台。
他不着寸缕，暴露在灯光下。
喧嚣扭曲的竞价声在他耳边回荡，无数双狂热贪恋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他呼救，摇晃金笼，却换来观众更亢奋的喊叫……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方霁宁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息着，后背被冷汗浸湿，冰凉地黏在皮肤上。
他止不住地战栗，手脚并用地钻进旁边的热源怀里，紧紧贴着闻颂声的身躯，试图将那些可怕的画面全部挡在外面。
“别看我，别看我……放，放我出去……”
闻颂声睡得安稳，猝不及防肩头一沉。他缓缓睁开眼，听到方霁宁神经质一般的呓语，睡意打散大半。
“做噩梦了？”闻颂声没恼，释放出柔和的信息素，收拢手臂将方霁宁圈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吻了一下。
方霁宁脸颊埋在闻颂声胸口，慢慢喘气：“别送我去，别送我去……”
“方霁宁，你就这种时候才最乖。”闻颂声宽大的手掌覆在方霁宁的后颈上，动作轻柔地安抚，嘴上却仍在威胁：“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让你去那。”
方霁宁不停点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感受到怀中人僵硬颤抖的脊背逐渐放松，闻颂声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方霁宁……”
安抚意味的苦楝味信息素驱散走方霁宁大半的害怕和不安，他眼中的消失恐惧消失，目光不再涣散。
他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借着换姿势的间隙，从闻颂声怀里微微退开，不再贴得那么近。
“方霁宁，我们……”闻颂声停顿了一下，“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像从前那样，做个听话乖巧的宠物，每天乖乖待在云境，为闻颂声做饭暖床，等他回来？
将来闻颂声结婚了，有孩子了，他也要在云境守着，懂事地不去和他的妻子孩子争，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好。
他才不要。
但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好。”
他必须要跑，但不是现在，他得先让闻颂声放松警惕，做好充分的准备。
要是再跟闻颂声闹下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闻颂声把方霁宁往上托了一下，牢牢盯住他的双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是在骗我吗？”
“没骗你。”方霁宁凑上去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顺势搂住闻颂声脖颈，避开他的视线，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楚楚可怜，“我第一次知道劣等o会被那样，好害怕。我不跑了，我能不能继续做你的金丝雀，不要卖掉我。”
劣等o的标签不是枷锁，他才不相信，劣等o的宿命只能是那种地方。
他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努力，不用依靠任何人，也能过好每一天。
闻颂声冷哼一声。
方霁宁蹭了一下方霁宁的脖子：“行不行。”
闻颂声搂紧方霁宁，犬齿压住他的腺体：“你给我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再敢跑，我绝对给你留一个深刻的教训。”
“嗯。”
嗯个鬼，他一定会跑。
“睡吧，我抱着你，还要信息素吗。”闻颂声拍了拍他的背。
方霁宁闭上眼：“要的。”
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不要白不要。
一觉到天亮，方霁宁动了动睡酸的脖颈。
闻颂声今天竟然醒了也没起床，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事情。
他偏过头，问方霁宁：“饿么？”
方霁宁摇了摇头：“想喝水。”
给方霁宁倒了半杯温水，看着他喝完，闻颂声揽着方霁宁重新躺回床上。
他手臂横在方霁宁胸前：“五年前……”
方霁宁心头一跳，闭眼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闻颂声轻轻扯开他的手，“五年前那件事，后来过了半个多月，查出来是我班里的一个同学帮他的omega弟弟给我下的药，和你没有关系。”
方霁宁瞬间睁大眼睛，嘴唇颤抖了一下。
闻颂声顿了一下：“抱歉，当时情况太乱太复杂了，没人好好调查。”
方霁宁翻过身，背对闻颂声：“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迟到了五年的平反，原来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忘不掉五年前的心灰意冷，所以无法替五年前的自己接受这份道歉。
闻颂声：“你听我说，我那会儿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呢？”方霁宁打断他，“你不知道五年后还会和我，和那个劣等omega滚到同一张床上？如果知道，五年前你说不定就会大发慈悲，不压着我洗标记了？”
闻颂声：“我……”
方霁宁：“不，你不会，我一个劣等o，能当只金丝雀就不错了，怎么配得到你这种s级alpha的永久标记！如果五年前的事重演一回，你和你的家人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闻颂声沉默着。
方霁宁继续道：“说来也是我倒霉，刚好撞上你易感期，怨不得旁人太多。其实我没有不配合，没有不愿意，毕竟五年前我们充其量算是个陌生校友，你当我就愿意和你绑死在一起一辈子。我气得是你们没有人听我一句解释，你们凭什么通过简单的了解，就认定我是那种不怀好意不择手段的人，就因为我是劣等omega吗！”
闻颂声捉住方霁宁的手：“我听不见，那个人下的药太猛，我易感期结束，眼睛突然失明，耳朵失聪，在医院住了好久。去医院找你那晚，我眼睛刚刚恢复正常，耳朵还听不见。”
耳朵，听不见？
五年前那晚闻颂声略显奇怪的反应，一点一滴重现在眼前……
“你说什么？！”方霁宁抽出手，猛然转过身，“你听不见？”
闻颂声：“你那天晚上所有的解释我一句也没听见，如果我能听见，相信了你是受害者，也许，也许会换一种方式和你商量解决办法。”
“你那晚为什么去医院？”方霁宁突然打断问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我……”
闻颂声没想好该不该说，如何去说，他从未对任何人宣之于口的秘密。
“告诉我！”
闻颂声顿了顿：“高中那会儿，我在实验楼认识了一个beta朋友，高考那晚我们约在实验楼见面。那会儿都考完试了，实验楼照理说不会有什么人在，我去找你是担心错认了人。但是一见面，我发现你们的身形对不上，你太瘦了，又确实是omega，不是beta。”
方霁宁嘴巴张了张，话语哽在喉头。
高考完他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打击巨大，短时间内暴瘦十斤。本来他就瘦，一掉秤更是只剩皮包骨了。
半晌，他低下头，轻笑了两声。
真是可笑，原来他最在意的，最难以释怀的，从来都只是阴差阳错。
原来他解释他是小b，闻颂声根本就没有听见。
闻颂声当时所有厌恶嫌弃的表情，从来都不是对说了谎话，骗了他的小b的。
命运层层错位，将他们越推越远，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有缘无分。
闻颂声：“方霁宁，你怎么了。”
“没事了。”方霁宁神情颓丧。
五年前没能传达到的话，现在也没必要再说了。
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时过境迁，他们之间早已面目全非，就让小b和大o干净的情谊留在最清澈的年纪吧。
况且他真的累了，只想离闻颂声，离这些烦心事远远的。
闻颂声想到那夜，手掌抚上方霁宁的小腹，“是不是……很疼，我记得当时你摔倒了，留了好多血。”
方霁宁听他提起孩子，没忍住哽咽了一下：“我摔倒还不是因为你推我，都是因为你。”
就是他亲手断送了宝宝的性命，怎么还有脸提宝宝，那是他一个人的宝宝，和王八蛋闻颂声，王八蛋大o没有一丁点关系。
闻颂声：“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一碰就倒是吧。”方霁宁冷笑，“反正不差那一下，就算你不推我，我第二天进了手术室，宝宝也留不下来。”
闻颂声抬手去抱他：“是我不好，你要喜欢孩子，等你再养一养身子，带你去医院检查。”
方霁宁擦了擦眼角，推开他冷冷道：“没有了，医生说不会有了。而且谁要给你生孩子，你想生和你的s级未婚妻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