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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解除

“你猜对了。”路樾说。

他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孟远岐一圈,确定这人没被什么东西夺舍。他知道孟远岐爱出风头不假,但这次显然不是风头,是肉眼可见的天坑。

“你确定要去?”路樾再问他一遍。

孟远岐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路樾想象中那么矫情,而且心里清楚,作为转学生,和其他人终究是隔了一年在,随手帮个小忙,其实也是融入的好机会。

路樾好像小声嘟囔了句什么“真让她得逞了”。

他手指对孟远岐勾勾:“那你跟我来。”

孟远岐原以为所谓献花就是在唱完歌后递一下,但不料文娱委员颇有点雄心壮志,势要把这一普通情节排出精彩排出水平。

“你想象一下。”她循循善诱说,“你是崇拜乐队很久的小迷弟,某一天终于抢到门票,演唱会结束后,你激动地捧着花冲上去……”

孟远岐手插着兜一脸麻木,倒是旁边的路樾忍不住吐槽:“这和诗朗诵的关系是?”

“投砾引珠!抛砖引玉!”文娱委员忽然反应过来,摆着手找补说,“没有说你们是砖的意思,我语文不好,体谅一下。”

孟远岐把书卷起来当作花,稍微想象下那副场景,瞬间感觉身上冒鸡皮疙瘩。他有些后悔一时意气,答应下这种事情了。

朗诵大队由老赵领着去操场丢人现眼了,其他人来音乐室排练。路樾坐在鼓凳上,手指夹着鼓棒转过一圈,漫不经心抬眼,说:“早给你说过丢人了,你偏不信。”

文娱委员:“不要策反我麾下大将!”

主唱巴巴地过来请求:“我也想被送花,路樾不想上让我来。”

文娱委员把他赶开:“滚滚滚,关键是送花吗,关键是两个帅哥!还有你,唱歌时别做你那个陶醉表情,一会儿台上流哈喇子就好玩了。”

主唱委屈地滚回去。

孟远岐把手里的书从左手换到右手,抬头看一眼路樾。鼓凳偏矮,没有要打时他就侧过身,两腿向外伸直,拿鼓棒轻轻敲击着玩。路樾垂着眼睛的样子有种惬意的松散,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文娱委员忽然把孟远岐推上去:“来来来,我们试一遍。”

他措不及防被打断,又被一把推到路樾面前。路樾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噙着笑,很狡黠的样子。

孟远岐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受,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递给他递给他,眼神,注意眼神,崇拜一点!”文娱委员在一旁指挥说。

孟远岐不知道怎么表现出崇拜,只是紧盯住路樾,喉结不自觉滚动。

“不要像看仇人一样啊!”文娱委员哀嚎。

路樾实在不耐烦了,一把抓过孟远岐手里的书:“就这么点动作练什么练,观众席离这么远,谁看得清是什么眼神。”

他冷酷宣布:“这一pa结束,继续练歌。”

班长大人的威风还是有的,一时之间无人敢提出异议。孟远岐有了新定位,也就不用再回到朗诵大队里,除此之外乐得清闲,独自坐旁边看他们排练。

这所谓乐队虽说是半吊子,音乐响起来时也还算有模有样。

路樾打鼓时会微微抿着嘴,额前几缕碎发落下来,随着鼓点声颤动。他长手长脚,敲击的动作随意流畅,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好看,加上眼珠颜色很深,半敛着往斜下方看时,会给人以冷冽的感觉。

但一曲罢了眼睛一弯,那点冷冽又荡然无存了,恢复成让人熟悉的柔和的模样。

孟远岐才发现自己看入了神。

他猛然惊醒过来,恐慌似的麻痒顺着遍布全身,以至于孟远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背部抵到墙面,切实的触感消解几分无措,但孟远岐仍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仿佛被瘟住一样,随时随地陷入到无法控制的漩涡里,浪打到最顶端,溅起的水珠上映出路樾的脸。

孟远岐不自觉握紧了手。

“喂。”路樾手托着下巴,朝他眨眨眼,“听完了给点反应呗。”

孟远岐缓缓松开手,迟钝感受到掌心处被掐得生疼,他似乎是定了定心神,回答说:“好听。”

文娱委员在一旁喜笑颜开:“我就说嘛。”

留给他们排练的时间并不算久,毕竟学校再三强调,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一群人挤出时间磨合调整。

文化节那天秋高气爽,湛蓝的天延伸至无穷远处,节目表演是傍晚时候进行,但大部分人从上午就开始期待,楼里的吵闹声都翻了几倍。

路樾拿笔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下颇有节奏,转头问孟远岐:“你记住什么时候上台没有?”

孟远岐无语道:“忘性没那么大。”

路樾耸肩表示知道,转头哼哼起要演唱的那首歌,他声音好听,哪怕只是个哼个大致的调调也听着舒服,淡淡的萦绕在耳边。

路樾忽然转头对孟远岐说:“我想去打个耳洞。”

孟远岐不解。

路樾手指着自己右耳耳垂:“这儿,戴个黑色耳钉,打鼓肯定很帅。”

孟远岐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提醒说:“今天晚上就要表演,来不及了,而且学校一捉一个准。”

“啧。”路樾道,“我就说说,高考完再看吧。”

路樾又多动症犯了,开始扒拉他桌上堆的书,指尖沿着侧面一本本划下去,到某一本时停住了。

孟远岐顺从地把那本抽出来给他看。

路樾颇为满意,看封面是古诗文翻译与鉴赏,翻开第一页,看见孟远岐兢兢业业勾了问题,圈了关键词,然后答题行一个巨大的墨点,接着打了三个“?”。

路樾不由得笑出了声。

孟远岐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想起自己买回来后好像做过一道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把练习册夺过来。

路樾趴在桌子上冲他笑,问:“你真没看懂啊?”

孟远岐没有回答。

路樾朝他摊开手:“要不我给你讲?哎呀,人要坦荡一点嘛,我之前问你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可惜孟远岐此人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冷着脸把练习册合好,道:“下次吧。”

“切。”路樾说。

他直起身,有点懒洋洋的没事做,教室广播在放眼保健操,但鉴于今天比较特殊,没有人检查做操,所以教室里沸沸扬扬的,很多人在到处乱窜。

路樾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受,吵闹的、乱糟糟的周围,仿佛时间在流动里定住了一瞬间,从这个凝结好的奇点往前往后看,所见都唯有喧哗中永恒不变的这一刻。

他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正巧老赵从门口悠悠走进来,班上瞬间安静,好些人讪讪回到座位。老赵走到路樾跟前,背着手对他说:“朗诵要用的表演服到了,但是在校外,你叫两个人出去拿。”

表演服其实早就买好了,可惜选错了店,拿到手才发现质量奇差无比,想憋屈着用完这一次,结果好些人泡水里用手一搓,马上就碎成一片一片了,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卡着时间去其他网店买新的,紧赶慢终于能在表演那天上午送到。

“现在就去?”路樾问。

老赵点点头。

“那我去。”路樾直接说,起身想戳前桌的冯茂,却被老赵抢先安排:“那再带一个孟远岐同学吧。”

孟远岐抬起头。

老赵笑眯眯说:“你长得高,力气应该也大,你们两个人应该就够了。”

路樾戳人的手伸了一半,一下子定住,看着孟远岐心里嘀咕:他一个Omega力气……

卧槽,孟远岐是Omega!

路樾先前把这回事忘得彻底,毕竟孟远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让人根本记不起来,如今脑海里缓缓浮现出来,连带着隐隐的不适也窜入四肢,他忽而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有些不妥。

路樾此人很会看菜下碟,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孟远岐,其实内心里审时度量,并没有把对方划在拒之千里那一栏。他对熟人很容易嚣张,嚣张起来就无法无天,之前无论怎样都还好,如今惊觉对方是Omega,那就万万不可了。

路樾一颗心悬起来又掉下去,决心之后要三思而后行。

孟远岐答应了,和他一起出去拿表演服。

目的地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快递站,走过去要穿过居民小巷,地上遍布着污水和菜叶子,路樾小心踩过去,转头看孟远岐:“跟上我。”

孟远岐对学校周边确实不熟悉,紧紧跟在路樾后面,他五位数的运动鞋被污水溅上去,孟远岐却仍面不改色。

街边一长条的小摊都在卖菜,有好些陆陆续续卖完回去了,路樾走到哪里,忽然停下,颇为惊讶地喊:“奶奶?”

孟远岐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忽然愣住了。

路樾几步跨上前,那儿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正在收拾背筐,闻言抬起头,脸上褶皱绽出一朵花来:“哎呦,小伙子。”

路樾也没想到能再次遇见,问她:“上次您孙子带您去医院检查了吗?”

孟远岐又一怔,目光在两人之间飞速腾挪。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道:“对不起啊,上次骗了你,其实我孙子没在周围,我是看你要去上学,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不过后面又有个好心人过来,硬要带我去看看,我检查过发现没啥毛病,唉,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转而看向孟远岐,慈祥道:“这是你同学吧?两小伙子都长得俊哦!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一下,这孩子助人为乐,该受表彰的。”

路樾哭笑不得,说:“哪有这么夸张啊。”

孟远岐内心却五味杂陈,明白当初原来只是一个误会,但他对路樾的所有偏见都来源于此,乃至于后面水火不容,孟远岐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老奶奶背好背筐,笑着说说:“我先回去了。”

路樾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想到自己年事已高的奶奶,内心有股淡淡的惆怅。旁边另一个摊位的阿姨择着菜,笑说:“你们来得凑巧,明天薛姨就不来了,她女儿要接她去身边享福呢,也就是老年人固执,年纪大了也要折腾。”

路樾点点头,为她感到由衷高兴。

之后去快递站的路上,孟远岐一言不发。路樾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病了,想伸手推他并吐槽你说句话,想起自己之前寻思要注意相处方式,又立刻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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