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宥几乎是跑上楼的。

一进家门，他就把古奇专属的黄色大老鼠齐整地摆在进门处。

桌上很整洁，正中间孤零零摆着一个空花瓶。

再能撑的花开这么久也该蔫儿了，符宥最近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古奇再帮他挑点儿花，让花瓶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他从小盒子里拿出泰迪狗，捧在手心跟屋里转了三圈，终于决定把它搁在床头。

还贴心地找了块白色小绒布当它的窝。

做完这些，符宥就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等待一名奇男子的到来。

危坐了没半分钟，他就待不住了，起身拿了瓶冰酸奶仰头猛灌。

古奇说希望跟他明天见。

古奇还给他唱了歌。

古奇送了他独一无二的小狗。

古奇怎么还不来！

符宥把酸奶瓶精准投进垃圾桶，正准备开第二瓶时，门响了。

他推开门，看到了门口提着东西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古奇。

“你……”

“这是宇子和67给你的礼物，他俩回去才想起来忘送你了。”古奇蹭的把左手上的手提袋递过去，抬起了右手。

“这，这是我做的一个小甜品，你拿着吃吧。”

古奇把袋子塞进符宥手里，转头撒腿就要跑，好在符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诶！别走啊！”

符宥一手提东西一手拽古奇，想给他翻个面儿，可这人死犟，扒着墙拧着脑袋一动不动。

“奇哥，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古奇哑着嗓子说了声。

“那要是没怎么的话……”符宥悄悄把手上的东西往门把手上一挂，一个滑步朝古奇跟墙之间的缝隙猛冲了过去。

古奇显然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干，不仅毫无防备地被撞开，还被他从背后搂住了。

“我操！”古奇吓得跳起来，跺了什么东西一脚。

“啊！”符宥出来穿的是拖鞋，被古奇的硬底鞋这么一踩，疼得大喊，把手松开了。

古奇没再跑了，他转过来看着符宥靠着墙龇牙咧嘴。

“嘶……脚劲儿挺大。”符宥吸了口气，挤挤眼，“你酒醒了？”

“嗯。”古奇皱着眉应了一声，又立马反驳道，“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那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东西？”符宥问。

“嗯。”古奇点点头。

“你……没其他想对我说的？”符宥盯着他。

古奇没看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生日快乐？”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符宥愣住了。

古奇根本没那个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

“谢谢你哦。”符宥歪了歪头，“来都来了，进去坐一会儿呗。”

“算了吧，我还有……”事字还没说出口，古奇就听到符宥又喊了一声。

“我靠！”

他赶紧凑过去看，符宥家房门紧闭，门把上挂着俩袋子。

“你带钥匙了吗？”古奇缓缓转头。

“我也没想着会出来啊。”符宥幽幽地说，“这下确实不用进去坐坐了。”

“对不起啊。”古奇靠着门低着头。

“别对不起呀，对得起对得起。”符宥现在很感谢自己无论在哪都手机不离身的习惯，他给房东大叔发了个消息之后，就把门把上的东西撸下来拎在手里。

“走吧奇哥。”

“房东给你送钥匙吗？”古奇偏偏头。

“没，那大爷说明早再给我，让我长长记性。”符宥无奈地笑笑。

“那你今天睡哪？”古奇问。

“睡哪啊，你说我睡哪呢奇哥？总不能睡大街吧。”符宥抬手碰了碰他胳膊。

看古奇皱着眉一脸为难的样子，符宥忍不住笑了。

“逗你的，我有地儿去。”

“你带身份证了？”古奇问他。

“没。”符宥耸肩。

“那能去哪？”古奇疑惑，“你不会要去公园找个长椅凑合一晚吧，实在不行你跟我回宿舍得了。”

“我真有地儿去。”符宥看他一脸的不相信，笑了，“你要没事儿，可以跟我去看看。”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符宥的预料之外。

古奇来这么一趟竟然真的只是为了送那俩活宝的礼物，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小甜品？！

“这是你做的？”符宥一边儿带着古奇往街对面只有一盏灯亮着的巷口走，一边晃晃手里的袋子。

古奇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抬头看了眼，点点头。

符宥已经在折腾着要开里面圆形罐子的盖子了。

古奇不知道从哪找的铁罐儿，还挺难开。

“你确定是这边儿吗？”古奇扯了一把符宥。

这条道儿越走越黑，一开始还有那种居民拉起来的灯泡照明，现在是一点儿光都没有了。

“我确定，这片儿我闭着眼睛都不能走错。”符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搂上古奇的肩膀，“怎么？怕了？”

“……你不会因为我害你锁外边就把我卖了吧。”古奇说。

“哈哈哈哈哈。”符宥乐了，“奇哥哥，我卖谁都不能卖你啊！”

终于，古奇看到前面有了光亮。

这建筑有点像个破旧的居民楼，他跟在符宥身后走进了那个亮着灯的小门脸。

“姨！”符宥朝前台边嗑瓜子边看甄嬛传的中年女人喊了声。

“十五二十的都没有了啊。”大姨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那个大头电视机。

“有钱，不住那个。”符宥往台面上一趴，“咱们这最好的多少来着？”

大姨这才转过头看他，“哟，是你啊，有一阵儿没来了吧，还要住最好的，混挺好啊！”

符宥笑笑。

“最贵的一百一，他也要住的话加十块。”大姨朝他身后指指。

“我不住，就上去看看。”古奇连忙摆手。

“进屋就算钱啊，住不住？”大姨问符宥。

“住住住。”符宥把手机往前一推，“没带身份证，就照片。”

大姨没说话，举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又对着符宥和古奇拍了一张。

“行，上去吧，214，最里头那间。”大姨把一把钥匙递给符宥。

古奇本来身份证照片都找好了，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问他要。

上楼梯的时候，符宥扭过头问他，“奇哥，见过这种酒店吗？”

“这也叫酒店？”古奇四处张望着，不知道为什么，楼道里的灯也很昏暗，他总有一种不知道哪儿会窜出一个人或者一堆虫子的感觉。

“嗯哼。”符宥笑着开了门，“请进。”

房间里还算不错，洁白的床单洁白的被套，还有独立卫浴，起码看着挺干净的。

古奇转悠了一圈，拉开椅子打算坐下。

“别坐！”符宥喊了一声。

他走过来，用食指在椅子上摸了一把，抬手展示给古奇看。

手指黢黑。

“我靠。”古奇在桌上也摸了一把。

一样的黢黑。

“这不是最好的房间吗？”古奇跑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符宥直接把挂着的浴巾扯了下来，往桌椅上一扔，使劲擦了一通。

“就是因为是最好的，所以才没人住啊。”他边擦边说。

“啊？”

“哪个神经病会花一百二跑到这儿开房啊！”符宥把擦好的椅子拎到古奇面前，“除了我。”

古奇又摸了一把，见手不黑了就安心坐下，“她刚刚是不是说还有十五二十的房啊？”

符宥点点头。

“是钟点房吗？总不能一晚上是这个价吧！”古奇继续问，帮忙把那俩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还真是。”符宥也坐下，伸了个懒腰，“二十的房还好，十五的房得抢。”

“有床有枕头有被子有风扇，还有独立卫，没有浴。”他掰着指头说，“枕头被子也不像这种，就跟你家自己睡的差不多。”

古奇第一次听说这么便宜的房，一脸惊讶，“是那种地下室吗？没窗户的那种？”

“nonono~”符宥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有窗户，还是大窗户，屋里一扇，卫生间一扇，就是……”

“就是什么？”古奇眨巴着他的大眼睛，

“没有玻璃。”符宥笑笑。

“我靠……”古奇嘴都张大了。

古奇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过这种房间，即使老爸老妈管的严，他也还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他抬头看看眼前的符宥。

符宥跟他一般大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个又帅又成熟的人，每天住在没有玻璃的房间里，甚至就连这种破房间都还要抢。

“哎哎哎，想什么呢？”符宥敲敲那个铁罐子，“我想吃这个，帮我打开，奇哥~”

符宥歪着头看古奇溜着边撬那个罐子盖儿，“我说了我以前就是个混混，混混就住这种地方。”

“但是，就跟你说的一样，已经过去了。”

“ber”的一声，盖子被打开了。

淡黄的表面上有着深浅不一的焦褐色，像蒙了一层哑光蜂蜜，卖相非常好。

“巴斯克！”符宥惊讶。

“酸奶巴斯克。”古奇从袋子里拿了几个叉子出来。

“你太牛了奇哥，你竟然会做这个！”符宥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入口是绵密的乳酪香，酸奶的清爽压下芝士的腻，没有很甜，非常好吃。

“立刻转行做美食博主吧！”符宥边吃边晃脑袋。

“哪儿那么夸张，我这也是跟别人学的。”古奇一只手搭在桌上，看到他的反应，笑了起来。

“奇哥哥~我以后不过生日还能吃到你做的巴斯克吗？”符宥把一个叉子塞进古奇手里。

古奇也乐了，“能，寿星哥哥~”

跟符宥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很多可能性。

符宥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在告诉他，他可以是一个混混，也可以是一个调酒师，他可以看上去成熟，也可以有幼稚可爱的一面。

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你今晚还回去吗？”吃得差不多了，符宥抬头问。

“啊？”古奇连忙看了眼手机。

时间未免过得也太快了，跟符宥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吃聊聊，竟然都这个点儿了，他起身看了眼窗户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

现在要回去的话，就意味着还得再走一遍刚刚那段乌漆嘛黑的路，自己已经害符宥穿着拖鞋住这个豪华灰尘房了，总不能再让人家送自己回去吧。

“能加床吗？”他弱弱地问了一句。

符宥被逗乐了，“你觉得呢？”

古奇叹了口气，抖了抖被子，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沙尘暴那么大的灰。

大姨还是有良心的，起码给换了床品。

两个大男生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吧。

当然没什么。

符宥跟他都不怎么困，他坐在床头，符宥还坐在椅子上，他们都没有洗澡的打算，待会就穿着衣服睡，心里也不会太膈应。

符宥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窗边接电话。

古奇只听到他说什么姐啊什么谢谢啊，语气不冲，挺平静。

不是他爸妈打来的就好。

跟宿舍那俩打完报告之后，古奇就久违地登上了自己的小号。

幼稚！

太幼稚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去你大爷”就够无聊了，没想到这个渣男比他还无聊。

一看主页，渣男多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不知道在哪拍的一张照片，特别糊，看着总感觉灯红酒绿的。

文案只有三个字。

【想表白】

表白？

表你奶奶个腿儿！

这个渣男终于要动手了吗？

古奇赶紧切到四点万的主页看了一眼，除了愚人节快乐之外没别的新内容。

他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这意味着要么是还没表白，要么就是渣男失败了！

古奇点开“无福消受”的对话框，刚敲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切成了语音条。

“死渣男你到底要不要脸竟然还想表白！我骂你骂得还不够是吧……”

古奇压着声音对着手机弹了一个60秒的语音条过去。

果然直接输出要比文字输出爽得多啊！

他抬头往窗户边瞄了眼，符宥没在打电话了，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那边突然传来很大的声音。

“死渣男你到底要不要脸竟然还想表……”

白字戛然而止。

这一秒，古奇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发硬，硬得发冷，冷得冒汗。

……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吧！

刚才那是……自己的声音？